此时的叶可可,心中却在想,夏目大师说得对,只有第三者才能够冷眼旁观。 将局中自己当做NPC,一切便可以理智,从而获得乐趣。夏目诚不我欺,果然是一代大师,不愧是吉卜力工作室的灵感源泉。 叶可可尝试着将自己当做局外人,她客观地分析事态的发展。 朋友也好、同事也罢、甚至称呼她为下属、为司机、为秘书……她都可以接受……的吧? 江明雾挑挑眉,也站起身,她比叶可可高三四公分。但是气势上远远不止,叶可可瞬间感受到压力。 这个小小的休息室,之于江明雾似乎太局促了。 此时恰有一班飞机要登机,身边有旅客起身。 江明雾将叶可可逼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休息室静谧,只有中间的大屏幕开始滚动播放航班信息。 繁忙的机场,有飞机起飞,便有飞机降落。 这质量守恒、能量守恒,这是基本的自然规律。 叶可可想,质能守恒,万事万物都有代价。是代价,也是交换。 人不能总想着不劳而获,想要得到,总要付出点什么。至于她们这一段的关系,她既然得到了数不尽的“乐趣”,那么付出点什么,也是应该的。 至于付出点什么?叶可可想来或者是名分,或者是一个守口如瓶和一个自欺欺人? 她嗤笑一声,也不算什么代价。已经是很便宜的对价。 江明雾眯着眼睛盯着她:“你这个小脑袋在想什么?”她忽然有些气恼,“乱七八糟的狗血剧写多了?代入了我?恩?我说那个恶毒的女二号怎么这么多戏份?感情这冷血、凉薄、自私、无情——都是以我为蓝本的?” 江明雾说的,正是寒假档期热播的那部职业偶像剧。因为女主角应玉兰的后期爽约,女二号舒华上位,她的戏份被大幅度增加。 舒华饰演的女二号,其实是反派。一个冷血、凉薄、自私、无情却美艳不可方物的争议性人物。然,不知道是这样的人设触发了受众什么地方的萌点,竟然一路人气高涨。 待最后舒华身亡的时候,竟然引燃一众无脑粉的热泪,纷纷控诉要给剧组寄刀片。 叶可可眼神闪了一闪,时间紧急,在丰满这个人物的时候她脑海中确实浮现出来的是江明雾的身影。 她就想着要是江明雾遇到这样的事情会怎么想怎么做?自然而然,舒华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句台词就这样跃然纸上。 没有受到任何的阻尼,顺利得仿佛浑然天成。 所以说,江明雾是她的缪斯。 叶可可莫名有些心虚。 江明雾深吸一口气,将她的脑袋掰正,强迫叶可可正视她。 箱子已经被遗忘在不远处的座位边上。 贵宾休息室中即便人头再少,也偶有来往的旅客。有行色匆匆顾不上她们的,也有好奇多看上两眼的。 她们即使湮没在幽暗的角落,依旧没有安全感。 叶可可咳嗽一声,建议江明雾:“要不,我们还是坐着谈?” “我不。”江明雾偏不,她就是要惹人注目,就是不愿意息事宁人。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江明雾。 叶可可手足无措,这个小恶魔在短暂的蛰伏之后重新恢复本性。 更甚,她现在已经深谙她的弱点,学会在大庭广众扼住她的咽喉。 江明雾伸手牵住她的手,炽热的呼吸喷在叶可可的脸上。 “我这个人很多缺点,我自私也凉薄,我承认。”江明雾一字一句,灌入叶可可的耳中,“但是,我也有优点。”她忽然笑了。 是,叶可可想,她的优点能够完全遮住她的缺点。 她有那么多优点…… “起码我漂亮。”江明雾的笑容绽放,坏坏的,配上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和斜斜吊起来的丹凤眼,显得痞帅痞帅的。 她深谙自己的魅力。她不吝啬将自己最天真的一面展示在叶可可的眼前。 当然,仅限于叶可可。 “还有——”她在惊艳了叶可可之后,这才收了脸上的坏笑,正正经经又说道。 “我不喜欢藏着掖着地下情。既然我说带你回家,就是见我父母长辈——对,忘了同你说,我还有一个奶奶——外婆你是已经见过的了。” “你是我的女朋友,也只能是我的。或许有一天,等你愿意了、准备好了——我会叫奶奶把留给我的镯子给你。”
她道,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分分明明。 叶可可产生一种错觉,明明每一个字她都认识,怎么连起来她就听不懂呢? 她的意思,她同她的交往,不仅仅是一晌贪欢的愉悦,是奔着天长地久,是奔着百年好合,是奔着—— 叶可可咽一口口水,她错愕中只能傻傻地看着江明雾。 江明雾点点头:“对,是要用一纸婚书禁锢你,就是要——” 她停顿。 叶可可觉得微微冒汗的手心一凉,一个坚硬的东西被套上指尖,整个手掌被人覆盖翻转,然后被人碰到唇间,亲亲啃咬。 那是一枚戒指。有些熟悉,但是又从未见过。 江明雾叹了一口气:“还想等着你说,没想到你是打算一直鸵鸟下去了。算了。”她撇撇嘴,“既然戒指是你买的,那么话由我说也没什么所谓,反正我们俩……咳咳,也不分彼此。” 她这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啊!叶可可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枚戒指,就是她买的那一枚啊? 当初只是下单定制,但是叶可可本人也没有见到的成品,此时安安静静地躺在叶可可的指尖,她不由自主的伸出手观察着这枚戒指。 预算有限,所以不大的钻石;设计是得天独厚的巧妙,戴在手上又不显山露水,又精致巧妙。叶可可摩挲着戒指内壁,仿佛还能够摸索到镌刻着两人的名字。 她吸吸鼻子,一时间有些不知如何对话。 好半晌,叶可可才讷讷道:“还有一枚呢?” 是,应该是对戒。只不过出于预算考量,另一枚是素戒,不镶钻石。 江明雾从脖颈中抽出一条项链,那戒圈因为贴近她的心口,沾染了灼热的温度。 江明雾微微扬起下巴:“明明是个受,还老想着反攻?真不是一个好受。” 她说,微笑,将叶可可吃得死死的。
第118章 礼花绽放的 大节将至的本市,所有的繁华退净。华灯初上,与街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是,高耸的楼房窗户多是一个个漆黑的方洞。 幽深隐秘。 叶可可盯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高楼,她突发奇想,里面或者住有一只寂寞成疾的黑猫,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凝望着高楼,它在高楼中凝视着她们。 的士司机将车子开得飞快,他说:“你们也归心似箭了吧?我懂的。” 仿佛他是知心大哥。也对,的士司机最繁忙,也最寂寞。他们看似迎接无数客人,每一车保鲜期却又只有数十分钟。 你唏嘘着对方,对方却在唏嘘着你。 的士司机说:在年三十乘坐飞机赶回家的,不是寂寞的旅人,就是晚归的游子。 叶可可想:但是同年三十还在为生计奔波的人相比,到底哪一个更加让人感慨? 叶可可没有答案。她陷入了彷徨。 比一无所有更可怜是,得到过最好的,然后再次失去。 本市的繁华,在此时此刻最稀薄。 车子飞驰在空旷的街道,仿佛出入无人之境。 创造人世的不是人也不是鬼,是在巷子楼宇间走动的普通人。有人来,有人走,交替往复,不曾间断。普通人构成了这个繁华的三千世界。 他们中的大多数如迁徙的候鸟,如趋利避害的昆虫,为了生计,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忙碌了整整一年,妆点建设了这个城市整整一年;然后在年关的时候终于感性战胜理智。 省吃俭用一整年,高昂的代价换来一张舟车劳顿的车票,即便没有衣锦,也要还乡。 回去妆点寂寞了许久的家乡。 人,才是最好的装饰物。 于是向来淡妆浓抹的本市,落寞了下来。 敞亮的、彻夜通明的华灯,也不能够遮掩她的寂寞。 热闹都是他们的,她比烟花寂寞。 叶可可的手,在寒风中缩了一下。 江明雾伸手牵过她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将她拽得很紧,不容任何的躲闪和退缩。 的士车开到门口,司机贴心地将行李箱送到两人身边,随身的手机传来收款播报。的士司机惊呼:“太多了,您的红包实在太多了。” 江明雾摆摆手:“早点收工回家,已经三十了还在路上跑?”她将叶可可的手攥得跟紧,不再关注其他,将叶可可拖入大门。 过年时候的江家,人丁是最兴旺,人手却是最单薄。 老太太讲究了一辈子,在过节氛围上尤其讲究,唯独着过年,早早让一众工人帮佣们歇着。久而久之,小辈们也形成了习惯。 习惯从腊月中旬开始,工人们陆续归乡后,整个江家剩下的全部都是自己人。于是凡事亲力亲为,连换洗床单被褥、洒扫做饭也成为大小姐大少爷们的日常工作。 最迟离开的是帮厨的阿姨,做好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便可以告辞。秦落芳笑眯眯递上一个红包,说着吉祥喜庆的话。 帮厨阿姨有些担忧:“小姐少爷都可以吗?” 厨房里江明兮对着手机app正在和海蜇头奋斗,院子里江明慎对着一条青鱼发憷,还有江家向来养尊处优的江乾,拿了一对新对联在比划着什么。 秦落芳将精心插好的鲜花摆在圆桌正中,又将新鲜的车厘子拿出一些分给阿姨:“赶紧回吧,家里也等着你回去烧年夜饭吧?”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阿姨的担忧丝毫没有影响秦落芳,她老神在在,仿佛胜券在握。 过年,讲究团聚团圆,只要人到齐了,吃什么,怎么吃,好吃与否,都不再重要。 世上最容易买椟还珠、舍本求末,欲望膨胀、攀比渐盛,这才是不快乐的本源。 显然,秦落芳是快乐的。 她甚至哼着歌: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这不,她的小星星已经一颗一颗回家了,还有一颗,哦不,两颗,想必也在路上。 秦落芳翘首以待。 叶可可被人拽进一所大房子,房子大不大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她看见江明兮嫌弃地将自己手上的咸水清理干净,又一脸嫌弃地看着江明雾:“您这是回来等吃饭的呢?大小姐?”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绝顶笑话,忽然哈哈大笑:“等鲑鱼!”江明兮乐不可支,像是一个默契的梗,叶可可看见江明雾的脸上短暂的、急促地、一闪而过地浮出一阵笑意,然后又迅速隐去。 “你才是熊。”江明雾道。 叶可可意识到,这是她们姐们心知肚明的语用预设,外人不得而知。是,她不过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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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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