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我又萃取了些白莲的精油,您快来东宫,儿臣为您搽用试试。” “哦,好。” 花暮雨一脸懵的跟着玉祯往东宫走,玉祯一脸开心笑意,就跟有什么开心事似的,那俩宫侍也是,叫人摸不着头脑。 玉祯把她的脸好生折腾了一个多时辰,先是敷面,后搽精油,又是一通涂脂抹粉,似是每一粒脂粉都被精心计算着用在她脸上,又轻点了些唇脂,使唇色看起来更红润一些,最后将她的玄色冕服褪下,换上了件刺金绣花更多些的红襟玄衣,才听见玉祯得意的说了声“大功告成”。 花暮雨近来脾气很差,不禁白了她一眼: “为娘的脸是有多难收拾?还大功。” 一听这话,花玉祯差点又委屈哭了,瘪着小嘴要哭不哭,花暮雨看她这样,又有些心疼,她要哭的样子,可真像叶秋风,跟叶秋风一样爱哭。 “不哭,娘亲说笑的。” 玉祯瘪了瘪嘴,又笑了,这哭笑切换极快的性子,更像叶秋风了。 “娘亲,今日五月初一,八事皆宜,去吃宴吧。” “何时冒出来的节日?什么八事皆宜?” “哎呀,反正是个吉日,好日子,朝臣都去凑热闹吃宴了,您也得去。” 花暮雨骂骂咧咧了一路,没事浪费钱铺张浪费,四寺寺卿无授命就浪费她国库的钱,玉祯没忍住搭腔了一句“也没花多少钱,也就一千多两金”,花暮雨一听更气了,这都够她吃五百万只虾饺了,叫嚣着等今日热闹完了,四个寺卿全撤职。 她被玉祯领到祭祀台的左下侧,入座后,环顾那几乎蔓延到宫门口的红毡,以及摆在红毡两侧的席案、每桌席案都坐了十位朝臣,这目测得摆了近百席。 默默吃着虾饺生闷气,时不时抬眼望向祭祀台。 宗正寺的寺卿和两位少卿,在台上咪咪嘛嘛了一通国教的道经,随后请玉禄上去,以九柱金香祭拜天地。 鸿胪寺的寺卿和两位少卿,引导着礼节,吃宴的朝臣纷纷站起身来,跟随玉禄一道,齐刷刷的跪拜天地,花暮雨一边咽虾饺,一边也跟着跪拜。 “请殿下依礼祈福!”鸿胪寺寺卿霍钧悠扬着朗声话音,声响之大,几乎产生回荡。 花暮雨皱眉起身,又咽下一只虾饺,正要走到祭祀台一侧,霍钧赶忙阻止: “诶?!走左边,您的左边!” 她只得不耐烦的绕回去,走祭祀台的左侧,踏着阶梯一步步走上去。 走完阶梯之时,霍钧抬手叫停她的步履: “就站在那。” 花暮雨烦的都想破口大骂了,却听霍钧面向正前,再次朗声悠扬道: “五月初一,申吉,吉时已到,地兵神将挡煞,司命星君主吉禄、掌婚配,宜作灶、祭祀、祈福、斋醮、酬神、见贵、嫁娶!” “左福主已莅,请右福主莅位!” 话音一落,花暮雨懵神中,瞧见自己的正对面,有人正登阶而上。 视觉失灵片刻又恢复后,瞧见正对面之人,一袭刺金玄色冕服,因盖着红盖头遮挡了视线,脚不慎绊了一下,险些失跌,只听“哎呀”一声落罢,那红盖头也因身子倾斜而自行滑落。 叶秋风慌不达迭着神色,正弓腰去把红盖头捡起来,懊恼怎又关键时刻掉链子。 “秋风?”花暮雨登时湿了眼眶,饱满的泪珠颗颗坠落。 叶秋风手里捏着红盖头,眼眶微红的看着她,挤着微笑点点头,并大声说道: “暮雨,我回来娶你了,或者,嫁给你。” 花暮雨一把扑抱住她,泪珠坠落的同时,也在拳打脚踢: “忘八端,整整一百一十二天零八个时辰才回来!” 叶秋风用力抱紧她,同时心想,为了能回来,我怕是成了千古罪人。 …… 汴梁皇宫的瑞圣园里,王景端着酒壶,为她再满上一杯酒。 若我死了,玉禄会继位,若他选择对抗,周国的百万大军,将使整个越国生灵涂炭。 就算有办法战胜周国,届时我中原大地,怕是真的要,只剩下横尸遍野了。 顺势而为,事在人为,死之前,就由我来背下这千古骂名吧。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面朝着柴世荣,缓缓跪下: “陛下,臣投降,为保百姓不遭兵燹,我自献封疆于周。” “自献封疆?”这提议有些新鲜,柴世荣不免心想,败寇又在耍什么心计,可又有兴致听一听,怎么个自献封疆法。 他兴致盎然的朝叶秋风伸出手: “平身,与朕详细说说,怎么个自献法?” 叶秋风平身后,走向瑞圣园入口附近,指着她此行带来的三个大木箱,示意禁军拖到柴世荣面前: “陛下,两浙及岭南一带的官臣任用详实,以及目前施行的律法,臣都带来了,诸官臣皆是以考课、科举或人才荐举途径,赴任各地,过往之治理成绩亦有详实载录,”叶秋风顿住话音,指着第三个箱子继续道: “还请陛下过目后,能再过目一眼西府官臣、以及地方官臣的任命书,因臣暂治之地狭小,因此,不论是西府,还是各州各县所用之官、任下情况如何,臣都大抵了解。” 柴世荣扫了一眼这三大箱,每箱都随意翻阅几眼后,眉头都紧皱起,因为带来的载录实在是有点太多,他怕是半个月都看不完,箱子里的载录,甚至连各州的年纳赋情况,都事无巨细的记载着。 倒是能明白她的用意—— 保住所有在任官臣,她认为目前在任之人,都是贤良爱民之人才。 以及避战,不愿与周国发生对战。 “不战而降,如此做法,就不怕背上千古骂名?”柴世荣问道。 “陛下说的话,臣能听懂,陛下写的字,臣能看懂,陛下自称中原人、汉人,称呼脚下大地为中原,臣也是,陛下用铜钱、用金子吃喝用度,臣亦是,陛下的大周,律法皆于共主旧制之上加以完善,臣暂治之地也是如此,大周一升米要七钱,臣于浙地需五钱,只便宜个两钱,相差不大,既如此,周国与越国,又有何区别?” “家天下,这姓不同。”柴世荣说道。 “用郎将和百姓的尸首摞起的王权,臣不要。” 话音至此,柴世荣陷入沉思,时不时以鼻息轻笑一下,伸手拿过叶秋风斜对面的玉酒壶,亲自给叶秋风斟了杯酒: “把酒喝了,朕赐的酒,必须得喝。” 叶秋风心想,这泰卦,真狠毒,也彻底信了这该死的天命。 暮雨,叫你守寡了,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赎罪,然后被徐芳仪弄死报仇。 她抬手举杯,闭着眼,一饮而尽。 静等穿肠烂肚的剧痛约半刻钟,仍未等来,却等来柴世荣一声轻笑: “真以为是毒酒?” 叶秋风诧异:“那、他们……” “杯中物,各方客,各有不同。” 柴世荣站起身往园外走,令禁军领着叶秋风,并将那三个大木箱也拖进议事殿,周国三省六部的十余位重臣亦被召唤过来。 叶秋风忽而抱起一丝希望,希望自己没害死徐芳仪,可是她却也吐血、满脸剧痛的痛苦…… 走神期待间,柴世荣与朝臣各自翻阅着木箱中的载录,因载录事无巨细、看的人愈发需要耐心,不禁又似嘲非讽一声: “别的节度使,以及西蜀国主,此番皆带了颇多岁贡献来,独你只带了国后,还有这三个破箱子。” “献指将私物献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用献?” 柴世荣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爱卿能说会道,朕都想留任尔于京畿了,日常陪着消遣,定整日都乐开怀。” 柴世荣心情大好,但一垂头去看载录,眉头又拧成了疙瘩。 事务“交接”整整持续了三个月,为试探越国真意,叶秋风几乎被软禁于议事殿里,一点风声都禁止走漏,三餐甚至休憩都在这议事殿内,叶秋风庆幸,留给花暮雨的信上,写了“勿用师”三字。 两国虽大同小异,但仍存不少差异,如越国的六监,职能与周国完全不同,且越国未设三省、无宰相,六部九寺倒是一样,沿用的律法也差不多,更主要的相同,是周国也鼓励行商,不受士农工商观念的禁锢。 又沟通记下了诸多周国的要求和意见,越国在任的官臣,明年起受汴梁直派,年赋直接押来汴梁,各州执行汴梁下发的政令。
交接很磨人,更担心交接完了之后,自己也被软禁在汴梁,像徐从光似的,还被扣个侮|辱性封爵。 被侮|辱倒不怕,就怕被软禁,那就见不到花暮雨了。 “陛下,既然能和平交接,何不许臣个过渡期,使臣暂治之地,于过渡期内,完全纳入周国治下。”最后的载录被翻阅并沟通结束后,叶秋风主动提议道。 柴世荣沉吟许久,他仍有顾虑,顾虑如此保民者,太得人心,若过渡期给太久,此人头脑聪颖,或又生出人意料的计谋: “三年内,令两浙自称归属周国,并无人识尔。” “如此,臣需十年,陛下曾定十年拓天下、十年致太平之志,如今天下已定,而致太平这十年,恰好与臣所需时日一致,若能回西府,臣做的第一件事将是,解散三军。” “解散三军,倒是诚意十足,朕便给你十年,念你功绩颇重,朕封你,忠王。” “陛下给个十年即罢的安抚使即可,乱则招讨,灾则安抚,实用。” 已致仕颐养天年的冯可道,又被派为使相,带人跟着叶秋风,作为监视。 他倒不怕会在越国丧命,好听的说辞是叶秋风一心安民,难听点就是怯战,他倒更认可好听点的那个说法,周国的养百姓做法,跟越国差不多,甚至还比越国差一点点。 且他若死在了越国,周国的百万大军可不是摆设。 总之,大势所趋,越国已天命难违。 …… 思绪回到这大婚盛筵,怀里紧抱着朝思暮想、却在对她拳打脚踢的花暮雨,叶秋风暂时放下一切,只珍惜着能抱紧她的此时此刻。 “暮雨,是我娶你为国后,还是我嫁给你、做你的王妃?” 花暮雨昂头看向她的发髻,除了两鬓外,她的银丝又占领了两成。 “叶秋风,我娶了你,却保护不好你,所以,我想嫁给你,”泪珠随着话音簇簇滚落,却带着笑: “只望有生之年,你去哪,我也能跟到哪,我想跟你同甘共苦,而非总被你护着。” 叶秋风一边帮她拭泪,自己又簇簇落泪: “我护你的次数太少了,叫你自幼煎熬吃苦,如今又自私如斯,为了苟活,不惜将你煎熬吃苦要守住的,拱手送人,说来,此生实在是太对不住你,越国的国号,没了。” “国亡山河在,城春炊烟浓,最重要的是,你在。” 说罢,花暮雨踮起脚尖,吻住叶秋风,叶秋风下意识搂住她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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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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