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完誓,隼睁开眼睛,歪着脑袋问道:“韩先生,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月族的腌肉汤,是用入冬前做渍好的腌肉并晒好存起来的干笋、干豆角一同炖煮数个时辰,汤色雪白,香飘四野,是晏在梵国从未品尝过的浓厚味道。 隼喝了一大口,长长地舒了口气:“阿哥,你炖的汤好喝诶!我竟然不知道你还会炖汤!” 鹰不说话,但是脸上已经渐渐现出了得意的神色。 晏的手被包着,露出的几根指甲连汤勺都拿不起来,隼见状,连忙抢过晏的汤勺:“我喂你喝吧?” 晏连忙后退:“我自己可以。” 鹰见状,脸上又现出了嫉妒的神色来。 这两人真是亲兄弟吗? 一个壮硕如猛虎,一个羸弱如小犬,一个残暴,一个天真。 正思考着,突然听到院外阵阵急促地马蹄声,晏往外一看,只见远远地有一队骑兵过来了。他们个个穿着甲胄,手握大刀,背着弓箭。 晏急忙看向韩先生,韩先生却面色自若,再看看这两兄弟,也在自顾自地喝着汤。 骑兵直直地来到了院门口,当头的那位翻身下马,急匆匆闯进院子里来,见着这两兄弟便单膝跪了下去。 “太子,二王子,属下该死,半路上跟丢了……可算找到你们了。” 晏大为震撼,再转身看着鹰和隼,鹰仍是低着头喝汤,隼反而有些慌张地看着韩先生。 韩先生微微一皱眉,问隼:“这是怎么回事?” 隼怯怯地说道:“今日原本不是进山来看先生的……是父王命阿哥去草场练骑射,阿哥半路带我甩掉了跟着的人,说带我来看韩先生……” 韩先生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就说今日怎么只有你们俩过来,都没个跟着的人呢?果然又是惹了祸了。” 隼急得泪汪汪:“怎么办呢……这下回去,要被父王罚了……” 韩先生又叹一口气:“这会儿才想起问怎么办吗……” 鹰不说话,隼只有一直看着韩先生,那眼神像是在说:“求求了,求求了……” 韩先生思索了片刻,将碗放下,问那个跪着的护卫道:“两位王子今日走失,你可有派人禀告过大王没?” 护卫答道:“还不曾。” 韩先生大怒:“两位王子都跟丢了几个时辰,你们却还想瞒天过海?” 这一怒,连外头的十几位护卫也都全都翻身下马,齐刷刷跪在了地上。 方才答话的那位护卫急忙解释道:“属下不敢,属下想着二位王子并不会真的走失,想是上哪里玩去了,因此想着先找一找。” 片刻,韩先生又收起了震怒,用平日里那种温和的声音说道:“也罢,你先派人去回大王,就说二位王子去草场的路上走到一半,碰上了韩先生,见韩先生神色疲惫,便将韩先生护送回山里了,韩先生留他们小住,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宫。” 护卫心想,还有这招?连忙叩谢答道:“是!” 骑兵们退下了,晏难掩心中的惊讶,向韩先生问道:“王……王子?” 韩先生这才想起了晏,笑着说道:“是了是了,都忘记和你正式介绍了。你这二位师兄,便是月族嫡出的王子,太子白鹰,二王子白隼。” 晏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说,你之前在月族给人做先生……” 韩先生笑着答道:“是在月族的揽月宫里,给两位王子做先生。” “这么说……”他又转身看着白鹰。 月族大王年过四十才称王得子,这么说,这位就是即将继承王位的月族太子? 白鹰冷冷地抬起眼睛,对上晏惊讶的视线,韩先生清了清喉咙,提醒道:“子言,你不是说想血骑射吗?不如求一求月族太子?” 白鹰以为他定不会相求,不想晏却站起了身,后退一步,向着白鹰重重地跪在地上,说道:“重新见过师兄、见过月族太子。” 白鹰嘴角一挑:“怎么,这会儿知道了我的身份,愿意拜我了?” 隼急忙提醒道:“阿哥!” 可是晏却没有被激怒,或者说,在他得知了两人的身份之后,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被激怒了。 他跪着,一字一顿地说道:“子言在梵国就仰慕月族的血月铁骑,所以才一路翻身越岭来月族,只希望能够习得真正的骑术!” 白鹰道:“一个梵国人,想来我月族学骑射,莫不是想将骑术带回梵国去?” 晏道:“子言可以起誓,永不再回梵国去。” “你有这么大的决心?” “男儿……” “好,”白鹰说道,将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朝门外扔了出去。 “去将我的靴子拾回来。” “鹰!” 韩先生怒斥道,晏表情都不变一下,转身便跑出门去,在十几位护卫骑兵的注视之下,将靴子拾了回来。 回到屋里时,鹰又脱下了另一只靴子往外一扔。 晏面不变色,又去拾了回来。鹰还不满意,说道:“这双靴子泥灰太多,你去擦干净。” 晏拿了靴子,转身就去水缸边。 隼看得都惊呆了。 鹰看着晏的背影,向韩先生说道:“血月铁骑哪里是说想进就能进的?我这是在考验他呢。”
擦完靴子还不算,鹰又问道:“上午我打了你,哪里伤得最厉害?” “左边膝盖。” “那就扎马步,扎到我认可为止。” 晏站在院子中央,艰难地扎了下去,受伤的膝盖仿佛被锤子敲碎,冷汗顺着脸颊流下。 他将脸面向梵国的方向,将牙齿紧紧地咬住。 父王,您等着吧。 儿臣一定会带着能击败月族的战术回来。
第39章 039 隼在一旁看着,急得眼泪都汪了起来,问阿哥道:“阿哥,不要这样做,行吗?” 鹰将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声说道:“凡事都得付出代价,他想进军营,就得让我看到他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隼吸了吸鼻子:“那你说话可要算数?他若是完成了,你可要让他进军营哦。” “嗯。” 晏的腿就抖得像筛子一样,一直到日薄西山,隼见他实在扎不住了,急得拉着阿哥说道:“他快要撑不住了!”韩先生也说道:“鹰,适可而止!” 鹰终于松口,说道:“行!” 晏大喊一声,轰然倒地。 醒过来的时候,他正躺在自己的床上,韩先生坐在床边。 膝盖已经被包扎好,韩先生正在用药草给他薰着伤处,隼拿着一只小木槌,替他垂着腿。 见他醒来了,隼便轻声问道:“痛吗……” “不痛。” 隼又看了看他被包起来的膝盖,自言自语地说道:“肯定是痛的呀……” 晏咬牙说道:“我说不痛就不痛。” “好好好,你说不痛就不痛吧。” 隼眼眶突然红了,孩子似的看着晏,说道:“你不要怪阿哥,阿哥说了,这只是试探你,他答应了我会让你进血月军营的。”接着又将脑袋凑近晏,说道:“我和韩先生说了,今晚我和你睡一起,我照顾你。” “……我这房里就这一张床。” “没关系的,我和韩先生说了,我可以在这里打地铺的。” “你是月族王子,怎么能睡地上?” “我们月族,就是睡地上的,你瞧,我床都铺好了。” 晏微微抬头,见自己床边真的铺了一床地铺。 韩先生笑道:“隼和你有缘,你别拒绝他了。你这膝盖伤得太重了,亏得是我在这里,不然,只怕要就此残废了。” 晏艰难地欠起身:“谢韩先生替我疗伤……” 韩先生将他按住了:“你好生休养,明日还要和这两兄弟回王宫去呢,切不可再乱动了。我去给你把疗伤要用的药方子写好,有些药怕不好找,我包好给你。” 韩先生给晏交代完,又看着隼睡下了,才替二人吹熄了灯,回到自己的房中。过了许久,晏透过门缝,仍瞥见韩先生的屋子里还点着灯火,想必还在写方子呢。 躺在床上,他只觉得全身到处都痛,膝盖更是像碎了一样。 隼先是静静躺在被窝里,突然小声说道:“子言,你别恨阿哥,阿哥很小的时候就被父王带到战场上去,就是五年前的辽海战役,你听说过没?” “嗯。” “那场战,月族杀了梵国三万精兵,但却死了五千骑兵。对于梵国这样的大国来说,三万精兵也许不算什么,可是对于月族来说,失掉五千骑兵可谓是伤筋动骨,只好从此休战。梵兵攻入我们月族的领地,烧杀抢掠,阿哥在那场战役里,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死去的骑兵和平民,所以对梵人恨之入骨。这么些年来,他都不允许身边有一个梵国人,只有韩先生是个例外……所以,你不要恨他,他欺负的不是你,而是心里对梵国大王的恨。” “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何每次都是你来替他道歉?他若真像你说的这样好,为何自己不来道歉?” 隼一惊,一下子从被窝里坐了起来,开心地说道:“你理我了?子言哥哥,你终于理我了,先前每次都是答非所问的……为什么我要替阿哥道歉?因为阿哥是未来的月族领袖呀,父王说要做领袖就需要服人,可是阿哥总是这么莽撞,我怕他得罪的人太多,将来有人怀恨在心,他就不好成事了。” 这可真是好兄弟呢,反正在梵国,晏是看不到这样的天家兄弟的。 “你今年多大?” 晏问道。 “我十一岁。” “我十二。” “你比我大,但是你入门比我晚,所以你还是要叫我师兄的。” “……” “你叫叫看。” “隼。” “……你,你叫我什么?” “隼,你的名字不是隼吗?” “是隼,不过,除了父王母后和阿哥,还有韩先生,就没有其他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你怎么看起来很开心?” “当然啊,因为你叫我名字了啊。” 屋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烛光,原来是隼正端着烛台在冲他笑。 “子言哥哥,你是不是睡不着?我陪你聊天好不好?” 方才不还让他叫师兄的吗?怎么现在又是子言哥哥了。 晏不说话,隼便将烛台放在床边的矮柜上,双手杵着下巴,看着晏的脸。 晏被看烦了,只好问道:“平时没人和你说话吗?” 隼摇头:“阿哥总是在练武练骑射,父王忙朝政,母后不得见,我每日在逐月宫里游荡。” “你为何不学骑射?” “学了,可是我身子骨太弱了,老是吃药,韩先生让我不能劳累,每日静养。” “你父王不说你吗?” “不说,阿哥又骁勇又能干,父王说,我将来只要好好辅佐阿哥就可以。” “韩先生,教你们什么?” “读书识字,算术文法,什么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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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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