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教你们药理?” “父王说学那个没用,父王不信梵国的医术。子言哥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没故事。” “你骗人,韩先生说了,你从小就没了爹娘……” “没了爹娘也能算故事吗?” “算啊。” “我要睡了。” “你膝盖痛着,肯定睡不着的。” “知道我膝盖痛,还一直打扰我休息?” “哦……” 隼闭了嘴,自己摸索回被窝里,又躺了起来。 过了会儿,只听见晏叹了口气。 “我小的时候……” 隼立刻像山雀一样弹了起来,跪坐在床边。 晏只好讲起了自己小时候救过的一个孤孩的故事,将他的故事变成了“子言”的故事说给他听。 “我小的时候,原是有爹娘的,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爹就死了。我娘抱着我,到处乞讨,我关于我娘的最后一个记忆,便是她抱着我倒在地上,我爬起来,推着她,我说,‘娘,娘,子言饿啦’。以往这样说的时候,不管娘多累都冷,都会立刻给我弄来吃的,可是那一次她就这样倒在地上,怎么叫都没有用……” 隼眼睛里含着泪花,静静地听着,一直听到晏是如何被一位莫须有的师父捡到,又是如何将他带大,教给他武功的。一会儿伤感,一会儿喜悦,最后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我就跪在师父的坟前,对师父说,既然这样,那我就到月族去吧,我去见见真正的血月骑兵,若有一日我功成名就,我骑着战马来见您……” 晏讲到这里,突然意识到隼已经睡着了。 托他的福,晏一直在脑海里编着关于子言的故事,生怕故事编得不完整,进而忘记了疼痛。 这会儿隼已经睡着,膝盖的疼痛再次缓缓袭来。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姿势抵挡这钻心的疼,又看了看熟睡中的隼。 睫毛根根分明,随呼吸微微翕动着。 是因为有鹰的保护,他才成长为这样心思单纯的孩子吗? 晏拉了一条毯子,给他披在肩膀上。 第二天,晏是被窗外刺眼的阳光给吵醒的。 他一醒来,隼也跟着醒来了。 “要出发了吗?”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去问道。 外面,韩先生已经守着鹰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四人吃过早饭之后,便要告别韩先生出发了。 看着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晏,韩先生担心地问道:“子言,你能骑马吗?” “能。” “好孩子。”韩先生突然贴着他的耳朵说道:“我知道你此次来月族的缘由,定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你是苦孩子,我知你心中定然是有一腔报复,然月族和梵国是世仇,将来进了逐月宫或是进了军营,都有得苦吃呢。不过,你既然心中有目标,就什么都别怕,只管往前冲吧。” “韩先生……”晏忍着疼痛,缓缓跪下,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大礼:“韩先生与我素未谋面,却数次救下了我,收我作徒弟,还帮我至此,子言……无以为报!” “傻孩子,你在这儿也帮了我好大的忙呢,若是没有你,我也找不到那好些名贵药材。” “啊……” 晏突然想起了什么,拄着拐一步一步挪出院子,将他先前藏起来的那些蓝参悉数挖了出来。 见他捧来了这么多的蓝参,韩先生惊呆了:“子言……你小子!竟偷藏起来这么多蓝参!” 韩先生正准备往晏的头上敲去,突然又停在了半空中。 “罢了,罢了,你这一去,若是得了空,记得时常回来看看我罢。” 隼听了也跟着眼圈一红:“韩先生,我让阿哥再给你派个随从过来。” 韩先生一听笑了,打趣道:“有像子言这样长得俊俏又听话的吗?” “呃……我让阿哥好生挑选挑选,尽量选个和子言哥哥差不多的……” 韩先生又摆摆手道:“随从就罢了,我喜欢清净,还是时常遣人来给送点儿山里找不到的吃食和日用便是了。”
第40章 040 隼扶着晏翻身上马,才突然想起来问:“子言哥哥,你会骑马吗?” “会。” 鹰听见了对话,回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一眼。 晏急忙补充道:“师父有头驴子,我原先是骑过的,想必和骑马也差不多……” 跟着随从走出远门,晏忍不住回头看着。 韩先生一直站在院门口目送着他们。 一直到他羸弱的身影变成了一个黑点,他都一直在那里。 隼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韩先生,真是个大好人哪……” “是啊。” “不过,我还是要好好感谢你的,子言哥哥,你替韩先生找来那么多蓝参,这样他便又可以多留在世上一些日子了。” “你说什么?” 晏只觉得耳边嗡嗡的,那呼啸而过的雪山间的春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隼惊讶道:“他没有和你说过吗?韩先生,得的是不治之症,那病只有蓝参可以续命,所以他一直住在雪山里,他说,若有一日他死了,就将他埋在月族的雪山,切勿送回梵国去。可是就算有蓝参,他也一日比一日虚弱了,原先,韩先生是很强壮的人的,如今看着已经像将要燃尽的灯一样……” “啊……” 晏突然一下回想起了先前韩先生和他说过的:“和你不一样,我是被梵国驱逐出来的……” 急忙勒马回头看着。 那个小小的黑点,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韩先生……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为何如此憎恨梵国? 为何如此憎恨梵国,却要收留来自梵国的他? 若有一天他能凯旋,定会派人上山来接他回母后,若是有冤情侮辱,定然替他雪恨。 一行人走在雪山的小路上,雪化后的雪山异常温柔,炽烈的阳光下,山坡上冒出了小小的草芽,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一层翠绿。 鹰走在前面,可一直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边走,一边回头观察着。虽说已经当着韩先生的面认了师弟,可是他始终对这个梵国来的少年充满了戒备。 隼则一直粘在晏的身边。 路宽敞时,他就和晏齐头并进。路狭窄时,他就走在晏的后面。 “子言哥哥,你知道这座山的名字吗?它的名字叫尕兰,是风神的意思。” “每座山都有名字吗?” “每条河也有名字的,子言哥哥,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没感觉。” “子言哥哥,等回了宫里,我把我的袍子给你穿。” “不穿。” “子言哥哥,你会射箭吗?” “会一点。” “那你可以和我一起练箭了!” “你箭技如何?” “父王说我生得羸弱,让我练到五十步命中,可我现在连三十步外都难命中……” “那我不和你练。” 在隼一刻不停的“子言哥哥”中,他们走出了雪山。 在炫目的骄阳照射下,一望无际的草原出现在了晏的面前。 他从未见过如此广阔无垠的草地,从未见过如此湛蓝的天空下,一缕一缕像绢纱一样的浮云。 “子言哥哥,你的眼神怎么呆呆的?” 隼发现了晏的异样,问道。 “没什么,只是……从未见过这般辽阔的景象。” “哦~是没见过草原的壮阔呀。” 隼突然坏笑了一下,趁晏还陶醉在这美景中时,冷不丁地挥起鞭子往马屁股上狠狠抽去。 玄色马立刻抬起前蹄嘶鸣了一声,往前方狂奔而去。 晏差点没拽住缰绳,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费了好大功夫才重新坐稳了身子。 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是隼打着马追了上来。 晏紧紧地拽着缰绳,转头便看到隼那阳光般明亮的笑容。 “你想害死我啊?” “我这是提前让子言哥哥感受月族骑士的风范。” 广阔的草原上,少年们打着马一路狂奔,路一条又一条清清的河流,垮过一丛又一丛盛开的野花,终于走进了月族的王城,晏第一次遥遥看见逐月宫。
那座雪白的宫殿矗立在一座巨大、连绵起伏的雪山脚下,既威严,又温柔得像一轮圆月。 “这就是逐月宫吗……” 他仰着头,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震撼。 一队身着铠甲的骑兵整齐划一地在宫殿前巡视。 子言一行人刚刚来到逐月宫的宫门口,便有人过来将马牵走了。 隼拉了拉他的衣角:“子言哥哥,我带你去我的宫里玩!” 他将晏拉着一路小跑,宫女们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晏回头,早已不见了鹰的身影。 晏边跑边问道:“鹰呢?” “阿哥这会儿估计去父王殿里领罚去了。” “你父王不罚你吗?” “若是阿哥带着我有了错处,父王便只罚阿哥。我小时候和阿哥偷跑出宫去玩,打死了牧民养的羊,父王也只抽了阿哥鞭子,我不甘心阿哥替我受过,难过得哭了,阿哥还告诉我说,‘隼,没什么好难过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但你也是王子,你父王对你如此宽松?” 隼天真地笑了笑:“父王啊,他只要阿哥成器就够了,且自从和梵国休战,这几年来他都醉心延年益寿之法,早已无心管我啦。” 隼的宫殿是纯白色的,隼给子言的感觉,也是纯白色的。 这一天,隼带着他参观了自己的宫殿之后,又拉着他将整个望月宫都参观了个遍。到了晚间,又命膳房准备了一大桌子的美食,晏狼吞虎咽地吃完,隼惊讶地说道:“子言哥哥,你怎么像是许久没有吃上肉了似的?” 晏答道:“你上山之前,我已经快三十日未见荤腥了。韩先生养病,轻易不吃肉食,只在捡到我那几日煲了肉汤,其他时日……我陪着他日日清粥咸菜。” “那若是你在我这里每日吃牛羊肉,是不是打架就不会输给阿哥?” “可能。” “子言哥哥,你吃饱了,为何还是不太开心的样子?” “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进军营呢?” 隼不开心了:“你才陪我玩了一天,还没陪我射箭,也没有陪我去北边山里玩……或许,你明日陪我射箭,然后我帮你问问阿哥?” “成交。” 第二日,隼问了鹰回来,高高兴兴地说道:“阿哥说了,让你先做我的陪读,等时机成熟,自然会让你进军营的。” 好家伙,不愧是月族大王的长子,对这个梵国来历不明的家伙,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 于是,晏只得日日陪伴着隼,读书,习字,骑马,射箭。 好在负责教习隼骑射的也是月族大将军,每次大将军教隼的时候,他总是在一旁悄悄学习。 没多久,鹰派去梵国打探的人回来了。 答曰:在晏说起的地方,的确曾有一武林高手带大过一个死了爹娘的孤儿,那孤儿于两年前便杳无音信,当地人也不知道这孤儿的姓名与去向。鹰听了,缓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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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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