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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她曾想象的疾风劲草全然不同。
尽管烈阳高照,树木苍劲,该柔软的部分总是柔软的。
她等了一会儿,准备伺机而动,劫走纪惠篱。
也不是真的劫走,只是想多跟小孩讲讲话,她有时也会觉得自己不善言辞,最近很多时候她看到纪惠篱,全身的血液都在奔腾,她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化成一个小小的自己,催促她去表达,可无论如何,她也说不出很动人的话。
她总觉得,谁往她们中间立了钢化玻璃,看得很仔细,触碰却很困难。
而小孩能让她思路明朗。
只是,她的计划失败。
并非是俗世意义上的失败,而是……因为纪惠篱自己跑出来见她。
她准确无误找到那棵树,出现在越听面前。
越听不由自主开始思考,这算是失败还是成功?就好比有人夸你现在比以前漂亮,那你究竟漂不漂亮?
想法太多,但都被纪惠篱出现的喜悦所淹没。
小孩拿着她的衣服,双颊透出红晕,笨拙又局促地将衣服还给她。
越听接过来,看了一会儿,说:“这儿真的有人贩子吗?”
纪惠篱想了想:“不知道。”
越听胸怀壮志:“没关系,我们找找吧,找坏人还不容易吗。”
纪惠篱眼神复杂地看向她,慢慢往后退。
越听后知后觉发现这个问句有歧义,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很快就会消失,而且没人能伤到我,所以我在想,能不能找个人贩子,你把我卖掉,这样你就有钱去溪荷了。”
纪惠篱:“……”
她以为越听在说笑,但是越听已经开始行动,“我这儿有个腰带,你拿着,把我双手绑上,找个人贩子谈价。”
纪惠篱终于忍不住,提醒她:“我们两个谁力气大?”
越听弯腰,两手握住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提离地面。
越听道:“你觉得呢?”
纪惠篱背对着太阳站立,此时,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么严酷,“我把力气比较大的你绑了送到坏人跟前,是不是,我们两个,自投罗网。”
越听闻言,认真思考了一下,发现小孩说得对。
她说:“也没告诉我究竟要在这儿待多久,唉,我再想想办法吧。”
纪惠篱低下头,盯着脚上的布鞋,脚底已经磨出一个洞。
突然,越听道:“对了,对了,宓芙,你们是一起来的,宓芙呢?她要是在的话一定能帮你。”
纪惠篱疑惑地看着她。
越听怔住:“你现在还不认识她吗?”
纪惠篱摇头。
这时,又一辆破旧的面包车疾驰而过,四个轮子都要飞起来似的。
激起无数尘土。
越听刚咳了一下,发现面包车又倒了回来。
就如之前那一辆一样,副驾驶车窗被人摇下来,一张刀疤脸赫然出现。
刀疤脸笑容慈祥地问:“妹妹,搭车不?”
越听看这辆车并不是破到不能上路,便问了句,“溪荷去吗?”
刀疤脸转头跟司机说了句什么,回头说:“去,当然去。”
越听道:“你们是人贩子吗?”
刀疤脸:“……”
越听道:“你们要是的话,看我值多少?”
车窗摇上去。
很快,面包车驶出这条路。
纪惠篱道:“他们盯上你了。”
越听道:“我一点都不重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找到宓芙,她真的很神,万一会御剑飞行什么的……”
纪惠篱默默伸出手,拉住她的袖口。
她看到了那个刀疤脸最后的眼神。
越听握住她的手。
小孩的手在大夏天也很凉,手背晒得有些黑,手心很多茧,越听蹲下来,用她的手蹭自己的脸:“如果能陪你走到溪荷……”
她说着,猛然间想起一些事。
第一次在花鸟市场见到宓芙时,她说她们是一路乞讨走到溪荷的。
她登时有了主意,从一旁的土块中翻出一些地膜,将外套包进去,又将自己的脸涂黑,对纪惠篱说:“我挨家挨户去乞讨,肯定能碰上宓芙。你就在书店等我。”
第45章 讨钱&公益
纪惠篱摇头。
越听摸不准:“你是不想回书店还是不想我去乞讨。”
纪惠篱道:“我跟你一起去。”
越听道:“可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纪惠篱道:“没关系。”
她完全不知道这句‘没关系’给当地人带来多大的精神伤害。
越听觉得自己还不够邋遢, 就带着纪惠篱到了她喝过水的小泉边。
大义凛然地躺进去, 把自己弄得浑身是泥。
小泉中没有多少水,边缘晒干,一道道裂开的口子像是陷进泥里的蜈蚣。
她出淤泥而全染。
因为温度过高,稍稍片刻, 面部和发丝上粘的泥水半干。
越听对着水面照了半天, 但本就不清澈的水被她搅浑,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了。
她对纪惠篱道:“你来帮我看看?现在像不像穷到快要入土的?”
纪惠篱实话实说:“像刚出土的。”
越听无甚所谓:“小问题, 只要看着够惨,能帮你凑够路费就好。”
夕阳西下, 半边山上都是红色,山顶几乎与云相接, 那红色光影像是云吐的血。
那朵云软绵绵,也有倾盆大口。受了内伤似的,血喷满山峰。
纪惠篱从未体会过胸腔震响。
等她后来认字更多, 看了第一本现代文学时,知道这种心情是有专属名称的——雀跃。
这种心情过于澎湃,竟显得有些壮丽。
两人从北边开始乞讨。
越听说了挨家挨户,就当真是挨家挨户,连卖油漆那家的狗窝都不放过。
她当着小狗的面把巴掌大的铁碗拿走,然后命名为紫金钵盂, 说这么叫能招财。
最后财没招来, 被小狗咬掉一只鞋。
她没想到小狗发起疯来也这么吓人,咬掉一只鞋还不算,非要让她把碗留下才肯罢休。于是, 此行偷鸡不成蚀把米,没了铁碗丢了鞋。
幸好她来时穿的厚袜子, 勉强能走。
纪惠篱提了个建议:“我们说的乞讨,不能抢。”
越听已经在一边泣不成声:“我就是想恃强凌弱,谁知道那狗心肠如此歹毒,我的鞋……”
纪惠篱:“……”
越听直接往地上一坐,伸手招呼她:“你快过来,我哭的时候要抱个东西。”
纪惠篱走过去,安安静静任由她圈住身子。
眼泪打湿了她的花衬衫。
如同浸入皮肤,与她的血液打起架来。
抱得再紧一点。
求你。
*
越听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她哭完,就带着纪惠篱继续乞讨大业。
纪惠篱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的乞讨方式是这样,先敲门,等人出来就连哭带求,说自己刚被卖至一户人家冲喜,结果给人冲死了,无处可去,听闻此处人心极善,便来讨口吃的,她已经饿得连指甲都啃完了。
有妇人见她可怜,给了半个油饼。
她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说:“我给你唱跳一段,你给我钱。”
她刚要吊嗓子,门被关上。
躲在暗处的纪惠篱出来,拉了拉她的袖子,“在我们这边,乞讨的意思就是,给点馍馍。”
越听不信邪,非要证明自己能讨到钱。
接下来,人家开了门,她不再说那些‘悲惨经历’,而是直接开始唱跳,还是韩舞,2022超级流行。
纪惠篱躲在矮墙那头,看她扭。
县里很快传开。
——来了个疯女人,一开门就跳大神,还唱邪曲。
这里人迷信,觉得这人是个有道行的,要是轻易去惹,她真的联系到阎王爷身边管生死簿的……
这晚,越听抱着纪惠篱在树洞里休息。
县里组织一场交流会,经过多次讨论,终于决定请一位道行更深的大师来收服妖孽。
越听还不知道自己被当成妖孽‘通缉’了,把大衣盖在纪惠篱身上,开始忧愁。
纪惠篱睡不着,也没有闭目养神的习惯,便静静瞧着她。
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奇怪的女人,她的身影与夜色融合起来。
她说知道她的一切。
纪惠篱一点都不忍看她沉默,她一沉默就变得好哀伤。
于是她问:“我以后真的会去溪荷吗?”
越听闻声,很快坐过来,与她面面相对:“当然了,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你是徒步走过去的。”
纪惠篱道:“你是什么时候,见到我的?”
越听回想。
三年前,她在剧组先演死尸,后来当武替。
那天剧组的道具出了问题,一根拐杖打在她身上,并没有如她所料般断掉,而是与她的骨头搏斗,她疼的差点喊出声。
工作人员发现后,立马告知导演停止拍摄,送她去医院。
那是冬天,临近过年。
她为了不耽误进度,住院没两天就去剧组了,幸好剧组没想换掉她。
尽管后背还疼,但她硬着头皮拍完了。
新年那天,她收到工作人员发的红包,8888,另附了一段祝福:来年,顺天顺行,顺水顺风。
工作人员说这是给武替的专属红包,女演员的经纪人发的。
那时候纪惠篱已经小有名气,因为眼看着要爆的女明星临时换团队,请她做自己的经纪人。
这是很高的认可了。
平心而论,越听那时候也不是讨厌她,可以说之后也不是讨厌她。
但她更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想作。
再次见面,纪惠篱就成了她的经纪人。
细算下来,她们在未来认识了四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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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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