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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流淌的黯蓝色小鱼,在旋转的蓝色漩涡里翻滚着, 悄然无息地蒸腾着空气中慵懒而浓烈的花香,来自蓝色香薰的燃烧, 也来自湿润蒸发着的浴液。 桑斯南有些失神地望着这些光影。 属于她们的歌单从《At My Worst》放到了《Summer love》, 音量被放到仅仅入耳就会被慢热的呼吸声遮盖的程度,而此时此刻, 粘稠湿润的女声低低地在唱: /溺水般窒息高浓度甜腻/[1] 眼尾还有些湿润,似乎是有泪珠隐约缀在上面。她有些疲倦地打了一个哈欠, 眼泪好像就不受控制地顺着滑落了下来。 但下一秒。 有些凌乱散在脸侧的发就被拨开,女人温热的指腹覆到眼尾, 将摇摇晃晃的泪水裹走。 触感细腻而柔滑。 很熟悉。 她僵了一下。 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整张脸几乎都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湿润润的、还泛着红的眼, 以及红得有些吓人的耳朵。 “怎么现在还害羞?” 女人语气嗔怪,却还是在她面前放软了嗓音, 很像是怕吓到她。又轻轻捧住她的脸,亲了亲她湿润的眼睫, 她微微发烫的耳朵,仍然不满足。 凑近, 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 “那下次要怎么办?” 过分亲昵却又自然的语气, 摩挲着她的掌心,蹭了蹭她的鼻梢, “嗯?” 上扬的尾音似是渔网。 要将因为害羞而藏来躲去的桑斯南密不透风地网住。她半张脸躲在被子里,含含糊糊地说, “再说吧。” 她们还是没能看完《小姐》这部电影,或者是,她们永远没办法把这部电影看完了。明明一切都是为这场电影准备好的,但重要的似乎又不是这场电影。 上次看电影时,看到三分之一,桑斯南开始发烧。 而这次,看到一半的进程,游知榆亲了上来。 中途,桑斯南缩了一下手指,目光有些躲闪,“你……明天,明天对你很重要。” 她没能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游知榆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很随意地撩开散乱的发,枕在枕头上的脸在跳跃的蓝色烛火下发着亮,脖颈出了汗,似是上岸人鱼的鳞片,闪闪发光,有种迷蒙又多情的美。 轻轻笑了一下,故意问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桑斯南盯着她的眼。 顶着通红的脸和脖颈,大着胆子,亲了亲她隐在蓝色光影下的那颗鼻侧小痣。将手里的东西塞到她手里,钻进被子里滚了一圈然后蒙着脸,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小声地说, “我……就是这个意思。” 电影止步在了二分之一处,没有再持续放映。不知道下一次可不可以坚持到三分之二。 桑斯南有些不着边际地想着。 而这时候,游知榆揉了揉她的头,贴在她的脸侧,问, “在想什么?” “我在想……”桑斯南回过神来,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蓝色烛火,“为什么是蓝色的蜡烛?” 这似乎是一个不太着调的问题,可能是因为买了蓝色所以就是蓝色。问完之后,自己也觉得有些好笑。便抿了抿唇,刚想说当自己没有问过。 可游知榆却搂住她,和她一同望着那些跳跃的蓝色光影,嗓音里沁着笑意, “因为你说,我是你的普鲁士蓝呀。” 在被桑斯南用颜色区分的所有事物里,普鲁士蓝是最特别的一种。而对游知榆来说,这大概是她遇到过最特殊、最无可比拟的一种表白。 比“我爱你”要浓郁一万倍。 早在清楚普鲁士蓝意思的那一天起。 她就决心,要抓住桑斯南不放。不管桑斯南当时选择的到底是短暂的夏日暧昧,还是不落于俗套夏天的恋爱,她都不会轻易放过。 听到游知榆这样说。 桑斯南忍不住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却又不小心靠到了游知榆这边,体温几近蒸腾在一起。她绷紧背脊,整个人都僵直得不知该作何反应。 但下一秒。 游知榆将她抱得更紧,柔顺的发垂落在她颈间,绒绒的托住她,就像是被无限涨大的蓝色漩涡托住那般令人安心。 接着,女人的脸贴住她的脸侧。 很轻很轻地亲了一下她的耳朵,柔润地提出要求,“再说一遍,好不好?” 刻意放绵的语气。 让桑斯南整个人也跟着绵了下来,就像是真的变成了那些徜徉在天花板上的蓝色小鱼,被女人轻柔地抓住。 她没办法在这种情境下,拒绝游知榆如此合理且正当的要求。 “游知榆……” 于是,尽管有些局促,但她还是先喊了她的名字。而后,因为在脑海中盘旋的那句话,想起了那次凌晨三点半的蓝色大海,她们共享一对耳机,在摇晃的葡萄酒酒精和暗蓝色海平面里,相拥着跳舞。 而眼下,她们在同一个女声的低声歌唱中,一起盯着那些跳跃的蓝色光影,是静谧而绵长的夜。 两个夜晚都同属于她们,并且只属于她们。 没有哪个比哪个更浓烈。 只缓慢而庞大地重叠起来,发酵着更为浓郁的情感。在她认识的人里,只有她是这样生动、迷幻而具象的色彩。 那个夜晚存在着酒精的发酵作用,是冒险、逃亡和心甘情愿成为共犯的同类。而此时此刻,是依偎、归属和只属于彼此的眷恋。桑斯南同样毫无保留,由衷地、轻声细语地说出那句, “你是我的普鲁士蓝。” “嗯,桑斯南。”游知榆同样先喊她的名字,然后贴近她脆弱的背脊,隔着衣料,在她瘦细的蝴蝶骨上轻轻亲了一下,郑重其事地给出应答, “我爱你,比普鲁士蓝多一万倍。” - 第二天醒来的过程犹为漫长。 浅金色的光线跳跃到眼皮上时,桑斯南才昏昏沉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在北浦岛。 而是在北京。 这个词语从她混混沌沌的脑海中冒出来,让她有些陌生,有些不安。 而很快。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 这种不安和陌生,就在女人轻柔的浅亲下消弭。 桑斯南似乎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在所有的负面情绪和踌躇凸显出来之前,密密麻麻的、浓烈的情感就将此淹没。 她几乎能感受得到,那些轻轻落到眼睫上的亲里所蕴含的浓烈情感,并且一次比一次深刻。 她恍恍惚惚地睁了一下眼。 却又被女人轻笑着亲过来,然后被迫红着耳朵,阖上了眼睛,轻轻地揪住被角,瓮声瓮气地说, “你该去剧院了,游知榆。” “嗯哼,我知道。”女人的嗓音轻巧柔和,但还是没放过她,给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发,像是在撒娇, “那你怎么办?” 桑斯南半睁开眼,对上女人含笑的目光,又有些犯困地阖了回去,“我想再睡一会。” “嗯?”游知榆懒懒拖着声音,“失眠症患者要多睡?” 桑斯南挺着脖子,“已经好了一大半了。” 她没有说谎。 在游知榆离开北浦岛之后,折磨她许久的失眠症的确好像已经消失,也没有跟着她来到北京。 这些她早已经在电话里跟游知榆汇报过。 “好吧。”游知榆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可惜,但还是没再捉弄她,玩了一会她的头发,在她又快要睡过去之前,亲了亲她的耳朵,轻声细语地说, “那我先出门?” 桑斯南犯着困,“……嗯。” 大概是发现她真的很困,游知榆没有再闹她,只又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也没急着走。 似乎是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她,过了好一会才小心翼翼地离开。 桑斯南睡得浑浑噩噩,也不知道游知榆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只是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 天光已经大亮。 而被子里,女人残留的体温和香气还裹得温温的。她在这种环境下突然产生了依恋,不自觉地翻滚了几圈。 又在发现自己试图将被子上的香气吸进去后。 红了脸。 然后掀开被子,看到床边摆着一双蓝色拖鞋,而床头则摆放着叠整齐的衣物。她来得匆忙,什么行李都没带。 换洗衣物都是游知榆为她准备的。 穿上拖鞋,换上整洁干净的衣物,洗漱干净,走出去时,是已经泼到室内的秋日暖阳。 陌生宽大的环境让她有些发懵。 但这种初来乍到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而大概也是因为游女士特意给她留了一定的空间,所以不至于让她醒过来后和游知榆的妈妈面面相觑。 只是……面还是要见的。 她昨天那么扭捏,大概已经让游女士产生了印象,如果今天再逃避再不见的话,恐怕印象也不太好。 想清楚这一点,桑斯南呼出一口气。 - 演出在晚上七点开始。 临近演出,剧院现场的节奏很紧促,游知榆中午竟然还抽时间回来了一趟,陪着桑斯南吃了午饭,然后又接着她去了剧院。 现场和后台的人很多。 桑斯南并不起眼,可当她被游知榆牵着手带进来的时候,就很起眼了。不少视线投在她身上,她有些木讷地被游知榆牵着。 从那些视线里经过。 刚开始有些不安,可被游知榆牵得越来越紧之后,这种不安便也渐渐消散。到了和游女士约定的见面时间,她没让游知榆在这种紧张的情况下送她出去。 游知榆似乎有些担心,“要是我妈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游女士没有你想得那么奇怪。”桑斯南主动解释。 “是吗?”游知榆轻挑了一下眉,在人来人往间捏她的手指,“现在就开始为我妈说话了?” 桑斯南耳朵一红,“没有。” 游知榆轻哼了一声,在她出去之前缠着她问,“和我妈见完面之后还会爱我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桑斯南没反应过来。却还是在迎上游知榆有些认真的目光之后,点头,“当然。” 《谋害淡鱼》的最后一场加演,来剧院的人自然很多。在充斥着兴奋和激动气息的人群里,桑斯南安静地站在剧院门口,从急匆匆的外卖员手中接过她刚刚点过来的风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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