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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并不是与游女士约定的时间到了。 而是她给游知榆偷偷买的花到了。 距离和游女士约定的时间还有好一会,她站在人群中,刚开始仍然像是那个初来乍到的小城女大学生那样局促。 但是,和刚上大学时不一样的是。 经过她的人陌生地散发着与她不同的气息,有与她出生在完全不同环境下的人,有年轻兴奋的女大学生,有和睦而情绪富有的一家三口,甚至有白发苍苍穿着西服被推着轮椅来的老人……在这些人群中,所有人讨论的,都和一个她熟知的名字有关。 游知榆。 游知榆。 游知榆。 她举着鲜艳的风铃花,直挺挺地站在人群中,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就已经心口发热,就已经融化了那些初来乍到的局促和不安。 似乎只要她存在,她就没有什么好惧怕的。 游丽羽是在约定时间前半个小时来的。 她以为桑斯南还没出来。但意外的是,桑斯南比她来得更早。在眯着眼,反复确认手机中的照片和那个隐在人群中的人是同一个人后。 游丽羽心安一些,主动走上前去。 却又被另外一个人捷足先登。她皱紧眉心,本来还不大高兴,但看到是一个白发苍苍、佝偻着腰捡塑料瓶的老妇人之后,没了脾气。 老妇人似乎盯上了桑斯南手里的空水瓶,试图问她讨要。桑斯南愣了几秒,小心翼翼地抱着自己手里的花,然后把自己水瓶里空着的一口赶快喝完。 顺手递过去的时候。 还单手将水瓶捏扁,再递给了老妇人。 游丽羽默默点了点头,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但桑斯南好像还在和老妇人说着话,说着说着还往剧院周围指了指。 这倒是一个新奇事。 剧院处在繁华地带,不少光鲜亮丽的人来来去去。但这从北浦岛来的小姑娘,却坦坦荡荡地站在人群里,和拾荒老人认认真真地对话,甚至还微微弯腰倾听。 光是这样还不够。 等老妇人佝偻着腰走了,目光还停在对方身上,默默地目送着人过马路,然后拐到另外一个路口。 游丽羽这才走上前去,拍了拍桑斯南的肩。 等桑斯南迟钝地转过头来之后,朝她友好地笑了笑,“我是游知榆的妈妈。” 桑斯南愣了两秒。 反应过来,有些慌张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很局促地弯腰,鞠躬,说了一句“阿姨好”。 再直起身子来的时候。 手里的鲜花被护住,可刚刚理好的头发又乱了,于是又手忙脚乱地去理。 游丽羽盯了她一会。 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完了,又给人理了理刚刚慌乱间扯乱的衣领,动作亲昵得很像是疼爱她的长辈, “怪不得我家小榆喜欢你。” 听到游丽羽过高的评价,桑斯南红了耳朵,想说些什么,可又在游丽羽给她整理衣领的动作下僵住。 支支吾吾,最后憋出一句,“没有的阿姨。” 游丽羽没有接着说下去,只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然后指了指她手中的风铃花,“这是送给我家小榆的吗?” 桑斯南有些紧促地收了收手里的花,“对。” “原来她喜欢风铃花。”游丽羽嘟囔着,等桑斯南有些疑惑地望过来了,又问, “时间还早,我们要不要去哪里坐个十分钟。” 桑斯南当然没办法拒绝来自长辈的要求,点头同意。 她们去了一家剧院外的咖啡馆,人不多,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周围,很安静。桑斯南因为这样的环境稍许放松下来。 游丽羽微微抿了一口水,亲切地问她,“昨天晚上睡得舒服吗?” 桑斯南没想到会被问到这样的问题,端咖啡的手一抖,差点没洒出来,但却勉强端住。 “挺……挺舒服的。”回答这个有些模棱两可的问题的时候,耳朵还是微微泛红。 “那就好。”游丽羽似乎没有发现端倪,而是端详了她一会,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是小榆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 桑斯南卡了一下壳,迷茫的目光晃了晃,“啊?” 游丽羽微微挑了一下眉,“你们那些小年轻爱看的电视剧里不都这么说的吗?” “带女朋友回家的时候,总会有个管家在旁边说,你是小姐的第一个女人……” 说到这里,游丽羽的语气甚至有些遗憾,“我还挺想试试看这么说的,但是我家里并没有管家。” 桑斯南明白了游丽羽的意思。尽管在她不太看这类型的电视剧,就算知道也从没听说过是“小姐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这种说法。但她还是在游丽羽似是玩笑又似是认真的语气里,轻松了些许。 或者。 早在游丽羽提出要以网友面基的方式见面时,这一切都已经显露端倪。 游丽羽的确不是很寻常的家长。 桑斯南这么想着,心里却还是有些不明白。从她来到这里开始,游丽羽的表现就是热情且周到的。 可为什么呢? 这次初来乍到的桑斯南并没有在这个城市里感受到陌生和窘迫,她在接受这一切的同时,也有些不安。在大伯家生活多年,她没有过太多受到长辈尊重和喜爱的经历,大多数时间都是被嫌恶和谩骂。就算后来离开去上大学,她和厉夏花之间的关系也总是存着一个疙瘩,就像是被针扎之后还是会留有伤疤,但又因为家人的这层联系,她们既没有像彻底闹翻的大伯那样老死不相往来,也没办法让她还像小时候那样任性地躲在厉夏花怀里撒娇。 后来,厉夏花去世。那些儿时与厉夏花相处的经历,也只能透过不断的怀念和惦记,遥遥地浮现。记忆似是蒙了一层纱,模模糊糊的,她已经记不清,能被长辈用这样亲切而尊重的态度而对待,是一件多么珍重的一件事。 但是在游知榆妈妈这里,她被轻而易举地接纳了。 因为她社恐所以给足了她空间,就算她扭捏也没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而是在见到她的第一面时就很亲热地给她整理衣领。 除了厉夏花之外,再没有其他长辈对她这样过。 这不符合她的认知。 “为什么呢?”她不由自主地问了出来。 “什么为什么?”游丽羽很随意地答了一句,“因为我家并没有富有到可以请管家这个程度,但如果你需要的话……” 游丽羽眯了眯眼,放下杯子,很认真地思考一会,说,“我也可以请一个管家来和你说这句话。” “不是不是。”桑斯南有些心慌意乱地摆手,局促地攥了攥自己的手指,才有些缓慢地说, “我的意思是,阿姨您为什么会这么欢迎我呢?” 这似乎就是她的缺点。 明明被很好地对待,却要质疑自己凭什么会得到如此友好的态度。 游丽羽似乎没反应过来。 桑斯南静了两秒,又轻着声音补充,“我比她小四岁,又都是女生,还在北浦岛这个小地方,和她隔这么远,工作又没有稳定下来,至少在世俗眼里,我们并不合适。” “但阿姨您不仅同意我们在一起,还很欢迎我……” 说到这里,桑斯南没能继续说下去。 “小榆回北京之后。”游丽羽接过了她的话,“有一天喝了酒回来,坐在沙发上愣坐着,盯着自己脚上的拖鞋,我给她煮了醒酒汤,她喝了一口。然后突然把碗塞给我,又跑了出去,十分钟之后跑回来,带了一双拖鞋回来,蓝色的。” 桑斯南愣住,“我穿的那双?” “对啊,但当时你不是没来吗?”游丽羽接着往下说,“我问她为什么突然跑出去买双拖鞋,她说你喜欢蓝色。我又问她,你不是不在北京吗?然后她醉糊涂了,摇摇晃晃地蹲在地上,就抱着那双拖鞋跟我说,妈妈你去帮我把她接过来……” 说到这里,游丽羽笑出声,“这么大人了喝醉了喊我妈妈,跟我要东西,跟个小孩似的。” 桑斯南几乎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不好意思地提了提唇角,为游知榆说话,“她只是喝醉了才这样,平时也都是她照顾我比较多。” “虽然我前面开玩笑说你是她带回来的第一个女人。”游丽羽望过来,眼神亲切,“但其实这不仅是玩笑。” 桑斯南不擅长应对来自长辈的喜爱,只呆呆地喝了口水。 “你刚刚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游丽羽说,“我就想,你肯定不知道,养大一个小孩是一件多困难的事情。” “啊?”桑斯南有些踌躇,“我的确是不太清楚这件事。” 大概是因为她不合时宜的诚恳,游丽羽笑出声,“傻孩子,我的意思是,要养大一个小孩并且和她搞好关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我想她应该也和你说过,在她很小的时候,我就严格控制过她,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都要插一脚,换来的是她在二十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重病。 我和她的关系不算太亲近,都已经想不起来她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喊过我妈妈这两个字了。说老实话,听到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觉得很怪,后面又想多听几次。” “所以为了多听她喊我几次妈妈,哪怕是喝醉了之后再喊,我也不能对她喜欢的人使小劲儿啊,你说对不对。” 桑斯南安静地听着。 她并没有因为自己在游丽羽这里,仅仅只是被视作“女儿喜欢的人”而感到不快。更多的,而是一种愉悦。 为游知榆感到的愉悦。 以前的游知榆没办法在家长的控制下选择自己的生活。而现在的游知榆,喜欢的人能够被妈妈如此尊重地对待, 其次,才是因为游知榆喜欢的人恰好就是她。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感觉。就好像掀开那张盖在头顶沉甸甸的网,发现正对着的,是旷阔治愈的海洋。会这样形容,是因为海洋是她最喜欢的事物。 “不过话说回来,刚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和你这个孩子应该有话说。”这时候,游丽羽又继续补充,“我看到你和那个老太太说话了,原本我还怀疑,你是知道我会看见所以才做戏给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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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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