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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阳倒是慵懒很多,紫红色的衣衫,宽大的袖筒绑了条紫色襻膊,玉簪挽着长发,右手拇指上戴着白玉扳指,手中也拎着一把弓。 她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弓弦,弦上未搭箭,她就这么把弦拉满再松开,像是在试手感。 跟两人比起来,朝慕像是来春游的,暖黄轻薄的夏裙,精致好看的少女发髻,头顶还簪着一只兔耳朵似的簪子,瞧着就跟朵柔软娇弱的小黄花一样。 阿栀依旧是那身常年不变的浅青色衣衫,立在朝慕身边毫不张扬,如衬托的绿色,如遮阳的绿荫,全看朝慕需要。 朝阳是出来狩猎的,自然没带多少人手,算起来的话,随行的一队侍卫共十二人,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四个。 她们一行人进了山林,只留四个侍卫在外面看守马车跟马匹。 朝弘济骑着马,远远坠在她们身后,亲眼见她们毫无防备地走进林子里,宛如林中没有半分危机感的野兔野鸡,轻而易举就能捕捉射杀。 “殿下,您确定这么做吗?”长随扭头朝后看了眼他们的人马,低声问朝弘济。 他们一行四五十人,每人都带了长刀跟弓箭,进能近战,退能远战。 这些人是俪妃娘家周家豢养的杀手,平时养在庄子上,用得到的时候才派遣出去,个个都是好手。 今日他们装作商队,跟着朝阳长公主的马车前后脚出了京城。 他们原本想着在朝阳回去的路上扮作山匪劫杀她,奈何听闻朝阳要去狩猎,这才临时改了计划,准备在这个地方解决掉她们。 如果换做以前,朝弘济肯定觉得不至于做到这一步,毕竟姑姑是外人,手上就算有权力也对他一个皇子造不成多少威胁。 可现在不同了。 自从他被科考舞弊一事牵连失了官职起,朝弘济每晚睡觉做的都是噩梦,梦到他被人从高位上拉下来,从云端坠入地狱,醒来总是一身冷汗,变得患得患失。 前些时候他还能劝自己稳住,直到梁国公病重梁家不再帮扶他起,他才开始害怕,觉得梦慢慢变成了现实。 如今母妃被褫夺封号贬为妃,皇后跟辰相都倒向姑母朝阳,甚至父皇病重想到的都不是他这个儿子而是姑母,朝弘济才彻底寒了心,也认清了现实。 他觉得自己一夜长大,从处处依赖信任父亲的小孩变成一个只能依靠自己的大人。 有些东西,与其等着父皇给,还不如他自己想办法去拿、去夺、去抢! 寻常大门大户人家,为了那点家财都会争个头破血流,更何况皇家呢。 父皇他为了稳固皇位,不也设计了自己亲妹妹吗,他如今不过是学习父皇罢了。 朝弘济收紧手中缰绳,望向山林里的目光比头顶风雨欲来的天色还要阴沉三分。 母妃说得对,既然撬动不了朝阳的地位,那就简单干脆一点,直接除掉她算了。只要朝阳死了,事情推到三皇子身上,父皇能如何? 朝阳跟朝慕都死了,本就病重的父皇听闻这个噩耗,怕是病到连床都起不了,他要是突然驾崩,那皇位自然就是他的。 朝弘济自然不可能就这一手准备,他还留了几人趁着天阴,乔装成下人潜进梁府。 母妃始终不相信梁国公会不管她,所以这一切可能都是梁佑芸这个贱货的主意,梁国公定是被人控制住了。 只要擒住梁佑芸,把梁国公救出来,由梁国公作证,到时候就说梁佑芸跟长公主勾结,意图篡改皇权,那长公主又多了一项罪名。 毕竟哪个大臣听闻这事不害怕,害怕自己后院里的那些女人用阴诡手段把控他们,然后冒充他们对外传话。 “你怕了?”朝弘济侧眸看身边长随。 长随摇头,“属下贱命一条倒是不怕,但属下担心您,如果这事没成功,您跟娘娘怎么办?” 如今娘娘只是贬为妃,也没动周家权力,可见皇上对娘娘还是有旧情在的。长公主监国以来,也没借机打压皇后母族跟周家,或许没那个野心呢。 长随想的是让六皇子忍忍,不要因为心急而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就目前这个形势,如果六皇子没有任何错处,而长公主还是执意取代侄子们坐上那个位置,定会有大臣出来极力反对,到时候六皇子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替他去争。 可要是六皇子冲动行事失去先机,那就彻底陷入绝境了。 “你不在这个位置,自然感觉不到危机感,”朝弘济道:“与其提心吊胆等别人给机会,不如自己努力搏一搏。” 他不是没等过,可他等来了什么?等来了梁国公被女儿把控,等来了母妃被贬为妃,等来了他被权力边缘化。 要是再等下去,他估计连拼一拼的机会都没了。 朝弘济,“目前是最好的时机。” 齐豪昨日外出巡营了不在京中,辰相替皇上下去赈灾抚民还没回来,长公主身边最趁手的两个人都不在,加上她丝毫没有防备,是最好的下手时机。 今日不动手,还等什么时候? 长随见朝弘济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没用,便咬咬牙扭身对后说道:“今日,成败在此一举,还请各位以命相搏。成,封侯拜相,输,牵连九族,你们想清楚了吗?” 众人应,“想清楚了!” 长随低头从怀里掏出黑布将脸遮住,扭头看向朝弘济,“殿下,下令吧。” 朝弘济抖开黑布遮面,沉声道:“杀。” 山林里,四处静谧。 辰玥从背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悄悄搭在弦上,趁远处的兔子不注意,长箭离弦,一击致命! 朝慕跟阿栀躲在树后,见射中了之后,不由惊得抽了口凉气,抬手捂住嘴巴。 辰玥本来担心朝慕胆子小不忍见血杀生,射中兔子后,扭头看朝慕脸色,轻声安抚,“慕慕别怕。” 兔子本来就是养来吃的。 何况她下手快准狠,兔子死前丝毫没挣扎。 谁知她话还没说完,就见朝慕提起衣摆,一路小碎步跑过来,满脸高兴,“射中了,晚上吃烤兔兔~” 她直接跑过去,看了一眼,立马单手捂着眼睛,示意自己看不得这么残忍的场面,嘴上却叭叭着,“阿栀快捡起来,咱们晚上有肉吃了。” 辰玥,“……” 好娇柔做作!又好可爱~ 辰玥看向长公主,摇着尾巴邀功,眼睛亮晶晶的,“中了。” 她手指兔子。 朝阳挑眉,“玥玥厉害。” 辰玥因为这句话想到了别的,脸一热,低下头抚摸自己的大弓。 侍卫过来,轻声道:“长公主,猎物动了。” “猎物?”辰玥茫然,“什么猎物,林子里还放了别的猎物了吗?” 朝阳朝阿栀那边递了个眼色,阿栀点头,开口喊辰玥,“那边好像有只野鸡。” “哪儿哪儿,我看看。”辰玥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快步朝阿栀跟朝慕走过去。 阿栀带着朝慕跟辰玥往别处走,四个宫女跟着她们,而朝阳留在原地,剩下的八个侍卫围在她身边。 “野鸡呢?”辰玥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再走咱们可就要出去了。” 山林不大,再走的话,她们就要从林子的另一边出去了。 朝慕扭头朝后看,犹豫了一下,抿住唇。 就在这时,辰玥隐隐约约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脸色瞬间一白。 她急忙转头看朝慕跟阿栀,“什么声音?” 阿栀音色如常,脸上没有半分异样,声音四平八稳,“风声吧。” “是风声吗?”辰玥不信,她常年拿弓,分明能听出那是箭声。 朝慕转身朝阿栀站,低下头不看辰玥。 辰玥眼睛都红了,伸手攥住朝慕手臂,声音发颤,“出什么事了,是殿下的计划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也怕你冲动,”朝慕被捏疼了,但却没说什么,温声安抚她,“玥玥你别怕,姨母不会有事的,我爹爹马上就到了。” “齐将军?”辰玥彻底不懂了,“齐将军昨日不是带兵出去巡营了吗?” 下个月就要回边疆了,这段时间,齐将军经常外出巡营操练士兵。 朝慕说,“爹爹昨日出京只为今日埋伏,其实并未走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长公主朝阳用自己当蝉做诱饵,引六皇子跟俪贵妃这个黄雀来捕杀她。 朝弘济以为自己是猎手,其实他才是猎物。 朝阳针对这个局做了一个月,为了让朝弘济敢动手,还特意支走了辰相,让齐将军假意外出。 其实齐豪带兵在外面绕了一圈,等眼线离开后,又绕了回来。 “可,可你爹爹什么时候能到?”辰玥有些急,“她身边就八个侍卫,可你听这风声那么急……” 不仅风声,现在还下了雨。 雨点打在树叶上,劈里啪啦作响。 辰玥松开朝慕,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攥紧,眸光跟语气一样坚定,“我要回去。” 阿栀皱眉,刚要伸手拉辰玥,就见朝慕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摇头。 辰玥大步往回跑,浓绿色的山林里,能看到她红色发带飞扬。 “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你,”朝慕收回望向辰玥的目光,看着阿栀,轻声说,“我也会不顾一切回头。” 明知往前更安全,可她的心却落在了后方,不回去怎么能行呢。 “长公主让我带你跟她走,”阿栀眉头拧紧,“她回去,长公主可能会分心。” “那如果你是姨母,我是辰玥,我回去的话,你会生气吗?”朝慕缓慢眨巴眼睛。 阿栀抿唇,握住朝慕微凉的指尖,微微摇头。 哪怕是累赘是负担,她也要把她抱在怀里扛在肩上。 “我是想让她把伞带上。”阿栀叹息,但辰玥跑得太急,她没来得及开口。 朝慕跟阿栀也没往前走,而是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有轻轻哨声,朝慕眼里顿时一喜,“爹爹来了。” 齐豪会带人从另一边入口进来,正好跟朝弘济的人对上。 齐豪的人来得很快,朝慕从怀里掏出小哨子吹响,声音轻轻,像极了风声。 齐豪的人手听声辩位,迅速赶来。 “慕儿。”齐豪也不废话,人到了之后先是上下打量朝慕跟阿栀,见两个孩子没事,直接大手一挥继续往前。 “你们回去吧,外头有马车接应。”齐豪扭头吩咐。 朝慕摇头,拉着阿栀,“咱们也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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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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