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围砖冷硬,墙壁上挂着的烛隐约有熄灭的架势,而屋内四周,又是几道铁闸门,均匀地分布在墙上。 “这……”杨皎低低地吸了口气,有些诧异道。她将视线转向谢什,却见他也是一脸沉重,便知晓了,这应当是谢荥后来再挖的。 郁涔抬起手,从指尖散出些灵力,很快将目光锁定在其中一扇上。 “这里面的气息不对。小心些。”她脸色变了变,沉声道。 这气息与她们先前见过的肉块极相似,却又被什么东西裹着,没有过分外溢出来,而裹着这气息的东西。郁涔眸色暗了暗,如果非要形容,大概同曹鸥停相似。 强行开了铁门,又是一段向下的阶梯。 许是冬雪初融,隐约传来些水滴击地的幽响,明明关着人,却连半分动静都没有。 终于,下到尽头,一位容貌脏乱的人,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四周漆黑,只有一小片暖色的烛光,它摇摇晃晃,好像下一秒就能灭了。在这样的地方,若是眼光差些,可能连这人都看不到。他就窝在草堆中,一动也不动,拿铁链锁着都算是多余。 听到门口的动静,吴帆柱抬了抬眼。他的瞳孔极小,惨白的眼白占据眼球大部分空间,从杂乱的发缝中探出,极为突兀渗人。 接着,他勾起唇,阴恻恻地笑了:“咯咯咯——” 宛若从喉咙口挤出般,尖利难听。 “你们,是谁啊——” 吴帆柱歪起头,带动墙上的锁链,发出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你就是那个在陈府院墙上写字的人?”郁涔丝毫不惧,神色未曾变动分毫,反而轻轻勾动唇角,柔声开口。 “你们,是谁啊——”吴帆柱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头颅僵硬地转动着,脊骨咯吱作响。 眼见沟通不成,郁涔索性放弃,换了语调,对身侧两人问道:“感受到了吗?” 闻言,两人点点头,从吴帆柱开口的那一刻开始,死尸的气息就逐渐浓郁。 这人,已经死了。 在郁涔的默许下,杨皎和谢什拔出剑,上前几步。冷硬的剑光慑人,而吴帆柱却丝毫未觉,仍旧咯咯地笑着,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话:“你们,是谁啊——” 剑光一闪。 吴帆柱的头颅滚落在地,杂乱的长发缠在他的脸上,惨白的眼球勾出几道血丝。鲜红的血液从切口喷溅而出,拍在杨皎和谢什脸侧,衬得她们也阴森几分。 “咯、咯、咯——”这笑声还在继续,却比方才更加欢快,频率也更加急促,“咯咯咯——” 它的声音逐渐扭曲,从方才依稀可辨的男声,撕拉成尖锐的幼童嗓音,带着天真。 “你们,不乖哦——” 忽地,一阵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响起,像是肉类在被吞噬。吴帆柱的肚子逐渐变大,撑出一个球形。 “不乖的食物。”模糊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吴帆柱的肚子快要涨成一个幼童的大小。 “噼啪——”似是皮肉被硬生生撑裂的声音响起,吴帆柱肚子前的布料一瞬间被染上血迹,接着! 一只挂着肉丝的手从吴帆柱的肚子中探出,它的最后一句话清晰地抵达众人耳畔:“要被早早吃掉哦——!” * 将军府内。 “谢小姐此次前来,可不是来找我这个粗人喝茶的吧?”崔弋霄放下手中的茶盏,黝黑粗糙的脸上逐渐显现些不耐。 谢荥闻言笑了笑,端出一副温和无害样,却也不答这话。 崔弋霄见状,干脆哼笑一声,开口道:“谢小姐自己家里的事还没处理明白,就忙着到我府上讨债吗。不过是在朝上言语了两句,陈中书的气量就如此小?还要自己女儿出来要说法?” 这话一出,谢荥倒是开口辩解了两句:“崔将军这是哪里的话,晚辈断不会如此无礼。”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又扫了扫堂内站立的侍从门,轻轻合上口。 看出谢荥的意思,崔弋霄随意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下去,语气不善地开口道:“你们文人的心思就是活。” “哪里。”谢荥不接崔弋霄话里的刺,面不改色地应下后,下一句却是直截了当,打得崔弋霄面色变了变:“曹鸥停。” “崔将军知道这人吧。”她语气肯定,看着崔弋霄变化的神色,不慌不忙地说出了下一句:“她死了。就在昨夜,成了具活尸。” “胡言乱语!”不知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崔弋霄猛地拍案而起,一双锐利的眸子似乎要喷火。 “她的尸身还在我府上。”谢荥提高些音调,毫不畏惧地直视崔弋霄,见她停下动作,声音转而平和下来:“曹姑娘是崔将军的好友,她的尸身我自会保存完好,待到查清幕后之人,必然将其完好送上。” “你什么意思?”崔弋霄精准地捕捉到谢荥话里的意味,开口问道:“鸥停的死是有人害的?” 见她一点就通,谢荥也站起身,缓步走向崔弋霄,“陈府的事,您也知道。曹姑娘的死,与其有关。” “陈府此事来得蹊跷,我先前请了剑宗的侠士一探,确是鬼怪所为。”她的语调慢悠悠,却带着不容置喙:“可陈府从不供奉任何神龛,也未曾随意害人性命,此等邪祟,是从哪儿出来的呢?” 谢荥逐渐逼近崔弋霄,她的身量较崔弋霄小些,可气势丝毫不弱:“吴帆柱。”她又道出一个人名,“此事中一走卒。崔将军以为,他是谁的人?” 可也不等崔弋霄答,谢荥复而继续:“陛下忌惮武将,整个将军府都被严加看管,您想方设法把好友送入我府上,求的是一份安稳。” “可您有没有想过,帮您那人,若是真心结交,为何不在自己府上为曹姑娘谋份差事?” 见崔弋霄神色松动,谢荥继续扔出一击重锤,狠狠砸在崔弋霄的神经上:“吴帆柱,是赵尚书的人。”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 第56章 万婴坑(五) “小姐。”小春远远望见谢荥归来的身影, 赶忙凑过去,低声唤道:“她们去见过那人了。” 见谢荥没吭声,小春有些紧张, 微微抬起眼, 去看谢荥的脸色, 却发现她没什么反应, 似乎是早有预料般, 轻轻叹了口气, 半晌道了句知道了, 就让人退下了。 中堂内, 郁涔三人端坐许久,脚边还扔着个人形的东西,细细看过去, 那东西身上粘着的液体还勾着丝, 不断往地上。 脚步声响起,郁涔抬眼看过去, 是归来的谢荥。 “吴帆柱死了?”谢荥照例挥退仆役们,在路过郁涔时垂眸扫了两眼, 却发现郁涔脚边那东西身上穿的衣服跟吴帆柱一致,有些惊讶, 问道。 看谢荥落座,郁涔听到问话后略微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两声。擅闯她人私牢,还让人家原本好好关押着的人失了生息, 发生这种事,郁涔面对谢荥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她佯装镇定地点了点头, 停了片刻,又开口问道:“他对你还有用处吗?” “即是死了, 倒也无妨。”谢荥思量了会儿,斟酌着开口,左右,幕后那人已经查明,吴帆柱的用处倒也所剩无几。 闻言,郁涔稍稍松了口气。 “他是怎么死的?”谢荥又问道。她细细看过了,地上这“人”,失了头颅,衣衫浸血,肚子大开着口,奇异的却是内里没有脏器,空余一具皮肉。 话落,郁涔递了个眼神给杨皎。 只见杨皎起身,从拘灵袋中捞出个约有少年个头的东西。 浑身赤裸,皮肉红润异常、光滑细腻,顺着从窗缝中透进的光,能透过那层皮看清它内里的每一寸骨骼与肌肉脉络。它的躯干上没有属于人类的特征,就只是一块长出四肢的肉。 黑直的长发垂落,那张精心捏造过的,类人的脸上,怨毒异常,漆黑的瞳仁印在大片惨淡的眼白中,此刻正一一扫过众人,似是恨不得将几人一口口吞下,锯齿状的牙齿磨出声响,从口中垂落出丝丝缕缕的鲜血。 “这只婴灵,是从吴帆柱的肚子里破壳而出。”杨皎看着半悬于空,被五花大绑的婴灵开口道:“经过初步探查,大致可以确定,它一直寄生在吴帆柱体内,待到时机成熟时,再将他吃掉,以供自身成长。” “府内的咳声也出自它手。”谢什补充道:“那些花卉下埋藏的肉块与它气息相同,很可能是从它身上割下,又或来自同源的其它婴灵。” 谢荥闻言,点点头,兀自思索片刻,又看向郁涔问道:“那曹鸥停呢?她是怎么回事?” “或是被这婴灵一同影响,又或是先前被其它婴灵寄生过,还需再做考量。”郁涔答道。 总之,陈府里的祸患,算是除了。 “谢荥。”待到杨皎和谢什走后,郁涔看向位子上的人,忽地开口:“你方才去了哪儿?” “怎么了?”谢荥一顿,面上倒是没什么变化,神色依旧淡淡:“怎么突然这么问?” 闻言,郁涔轻轻扯出抹笑,眼中意味不明,“没什么。只是突然有些好奇。” “你身上压着的怨灵很多,你知道吗?”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平和的气氛登时有些凝固。郁涔看着谢荥的神色,却发现她对此毫不意外,只顿了下,旋即抿了口茶,慢慢抬起眼和她对视,算是认同郁涔这说法。 “我原本怀疑过你。”郁涔依旧端着那副笑,让人摸不清态度:“因为你口口声声说着急于处理妖鬼,却不肯让我们接触事件最中心的吴帆柱。” 她拉着音调,放缓语速,静静观察着谢荥,可她依旧没做反应,郁涔便只好话锋一转:“你知道我为何打消了对你的疑虑吗?” “为何?”好在,谢荥态度不算消极,还能应着郁涔的话。 “因为谢什信你。作为同伴,我自然也信你。” 话落,谢荥的神色难得动容片刻,嘴角勾出个弧度,像是有些欣慰。 “后来,我们非要闯入地牢,而你也未曾多加阻拦,我便又仔细想了想。陈府缺位的主人,府中仆役异乎寻常的忠诚,时不时出没的暗卫,和你身上的怨灵。”郁涔语气坚定,不容谢荥辩驳:“你所图的,应该不只是令尊那点官职和权柄吧。” “而你作为谢什的长姐,一开始不想让我们接触吴帆柱,是觉得这事只限在寻常官场斗争里,不想让谢什受到牵连,对吗?” 一连串猜测提出,谢荥从位子上起身,叹口气,开口道:“没想到郁小姐对官场之道也十分敏锐。确实,你猜测的不错。” 在肯定了郁涔的猜想后,她又话锋一转,看向郁涔,眸中神色不清:“你觉得,这穹天城怎么样?” “繁华流于表层,内里晦暗腐烂。”郁涔如此道。 “呵。”谢荥轻笑一声,像是极为认同,“跟我去城中走走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90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