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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尚早,日头清透的光悬在头顶,带着冬日特有的暖和清爽。形形色色的人群从郁涔两人身边略过,为自己的生计奔忙,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 “说起来,你为何突然就那些问题向我发问,我做的那些事,应该不会对你们造成阻碍?”谢荥看着前方的人群,有些出神地问道。 “目前来讲,只是个人兴致。”郁涔语气温和,扫了眼路过的摊贩。 “目前?”谢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回过神,蹙起眉,疑惑问道。 “既然你对那个位子有兴趣,那有些事你应当知晓。”郁涔停下脚步,捞起本还算有趣的书册,付了银子,随手打了个响指,做出个结界,一边翻看一边应和着:“各地官员突然暴毙的案子,我们怀疑和你府上那事有关。” “你的意思是……” 郁涔看着看着,发现这书似乎是编排身边那人的,手一顿,装作无事发生般把书合上,轻咳一声,道:“有些细节你应该不知道,那些官员的死状与曹鸥停相同。” “此事势必牵扯到官场内斗,但我们不得不插手,穹天城的势力划分你定然比我们要清楚,所以。”郁涔转过头,看向谢荥,“所以,我希望你可以将自己对此事所掌握的信息同步给我们。” 比如,今早的去向。 谢荥垂下眸子,思量着,刚要开口,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 “师妹?” “?”郁涔一怔,当即转过头看去,却见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 是林潸。 “师姐?”她又打了个响指,把结界撤掉,快走几步到林潸跟前,“你……”她微微一顿,又扫到林潸身后跟着的庹成夏和妘岫,开口:“你们怎么在这儿?” 林潸看着郁涔和庹成夏二人打完招呼,也向后看了一眼跟在郁涔两步外的谢荥,冲她颔了颔首,回道:“一路追查到这儿了,没想到能碰见。” 几人走到隐蔽处,又套上层结界作防备,彼此交换了下信息。 “我们在多处惨死官员的家中都发现了这种婴灵,它被官员们供奉,以人类血肉为食,与它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有可能成为它的食物。一开始,它外形只作婴儿形状,没有五官、骨骼和血肉,形态更趋近于由怨气而生的团状物,而在吞噬掉人类的五官、脏器与骨骼后,它会逐渐生长,在外观上趋近于人类的少年体。” “我们一路追查,发现许多官员都曾与崔弋霄有过关联,此次前来,是为了一探虚实。”庹成夏接过林潸的话,补了几句,随后又看向谢荥,她听郁涔介绍过了,在穹天,她们需得依仗谢荥的助力。 提起这事,庹成夏也是头疼,这些惨案蔓延到了苏商,大大小小的官员陆续死亡,职位空缺,导致苏商上下运转不通,她这才被宗门派出去探查,顺路拉上了空闲的妘岫,还在半路碰见了林潸。 “依我所见,幕后之人未必是崔将军。”一直静声聆听的谢荥插话道,她虽只是一届凡人,在这些修真者面前却是丝毫不虚,坚定地说出自己的推断:“我今日去将军府拜访过她。” 今早,将军府。 “崔将军在听见赵尚书几个字后,似乎变得格外激动?”谢荥停在崔弋霄一步之前,耐心等待着她的作答。 “当初之事,确是他助我。”崔弋霄神色艰难,似是有些难以相信,眉目间依稀可见其情绪激动,“可他有什么理由要对鸥停下手?” “他确实没有缘由对曹姑娘下手,可他也同样没有缘由要保下曹姑娘。”谢荥当即接过话头,不作关子,直接点明:“他的目标是中书府,而他在所能接触到的人里,最无需费力多做筹谋的,就是曹姑娘。” “你和他达成交易,他帮了你,取得你的信任,在得到他想要的东西后,你于他而言,已是无用。”谢荥看着眼前人逐渐崩裂的表情,一点点披露出崔弋霄未曾关注到的事实。 官场之道,与人结交,不过是为了彼此手上那点东西,东西得到了,人自然也就无用了,不转而背刺、一口吞并就算不错,哪有那么多情分可言,那么多承诺可信。 “此时曹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嫌疑最先扯到中书府头上不说,就算事情败露,于他而言也毫无损失。” 谢荥一字一顿,缓慢而不容置喙,嗓音中带上些逼迫:“崔将军,他都命你干过什么?” 第57章 万婴坑(六) “据崔将军所言, 赵廉曾让她交付给下属官员一些盒子。” 那盒子通体漆黑,勾着暗红色的纹样,四四方方, 只有人的半只手臂长, 不重, 像是没装什么东西。当时赵廉只说, 这东西是从国师身边得来的, 若好生将养, 来日进献给陛下, 定能使其龙颜大悦。 崔弋霄心里虽厌恶, 可一想到缺失的粮草,屡被进犯的边关,无从提拔的武将, 尸位素餐的闲官们, 也还是选择听从了赵廉的话。 她曾打开看过,只是团肉球, 看不出什么,加上国师一直都在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迷惑陛下, 她也就没作多想。 “崔将军心思简单,对官场中的腌臜之术不甚明晰, 因此着了赵廉的道也无可厚非。”谢荥环视身前一圈人,说道:“赵廉有意阻拦消息,再加上陛下轻武, 一直在想方设法褫夺武将权柄。崔将军心力交瘁,这才没能来得及发现异常。” 只是可惜那些官员, 若是谢荥记得不错的话,那些人中, 本有朝中为数不多的仁人志士。经此一遭,除开折损贤官外,崔弋霄怕是也要萎靡一段时间。 “她的话可信吗?”林潸有些怀疑地问道。 “若是旁人所言,定要疑上三分,但依照我对崔将军的了解,我会选择信她。”谢荥肯定道。 崔弋霄为人直率坦诚,若说在这偌大的权利场中,要谢荥去寻一个不会背弃的盟友,那崔弋霄必是首选,这是她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风气,哪怕在穹天蹉跎数载都未曾改变分毫。 话落,庹成夏点点头,而后又开口问道:“要去探探那尚书府吗?” “不。”谢荥神色冷下来,眸色也跟着暗下去几分,手掌无意识蜷起,抵住下颚,“吴帆柱失去联系这么久,赵廉不可能毫无所觉,想必是早就计划弃了这枚棋子,以保全自身。既然如此,他定然做好了对策,不会怕人去查,说不定还布了什么局。贸然前往,恐会着了他的道。” 这话一出,思绪顿时陷入僵局,林潸垂眸半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掏出个东西递给郁涔。 那是一张姜黄色的符纸,原本大概被揉成了一团,此刻被展平,还留有被折出的皱痕。弯弯绕绕的鲜红符文被画于其上,处处透着股不详。 郁涔抬手接过,蹙起眉仔细看了片刻,才开口道:“这是……用于维持形态的符箓?” 林潸点点头,“这是我们在那些官员家中的婴灵身上发现的。”她们对这符的作用大概有过猜测,“这符一掉出来,那些原本维持婴儿形状的东西,就会立刻长大。你们在陈府抓获的婴灵身上见过吗?” 她看着郁涔摇了摇头,又道:“想来是为了受供奉,特意塞着维持形状的。” 她们又商量半晌,认为能生出如此多婴灵的地方,应当怨气肆虐,可怪异的是,她们未曾在穹天城里察觉到异常。 要么,是生出这东西的地方生灵太多,活人的气息将怨气压了下去,要么,就是有修真者违背法则,掺和了进来。 总之,这东西不便控制,大概率会在赵廉所能监控到的地方,不会出了穹天。既然在城内,就总能找到。 当然,幕后那人也可能不是赵廉,赵廉也只是那人的一步棋子,可尚书令已是文臣之首,若是再往上走…… “在穹天城里,人多杂乱的地方,倒还真有一个……”谢荥沉声开口,打断众人纷杂的思绪,可她的脸上却丝毫不见轻松,反倒是有些冷。 她呼出口气,刚准备带几人动身,一道传讯符箓就凭空出现,飘落在林潸面前。 林潸伸出手,默了片刻,而后不解地皱起眉来:“李兴唤我。” 林潸受命之事,虽然明面上是受托于朝廷,再由三千剑宗受理,派发下去,但实则上,林潸并未得到过朝廷多少助力。而这事,哪怕朝廷不管,三千剑宗也已准备出手探查,因此,这时突然被李兴传唤,林潸有些不明所以,但她还是决定前去,毕竟皇帝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给。 于是,余下几人同林潸分道,林潸进了宫,郁涔三人随谢荥前去她所言之地,抽空,郁涔还给杨皎和谢什传了话,要她们去暗中监视尚书府,观察府内人动向,如有必要,由杨皎出面捉拿。 四人穿过穹天城最为繁华的几道街,见识了什么叫琼楼玉宇、碧瓦朱檐后,又拐过几回折,奢靡的气息逐渐淡去,人潮平息,不再高呼,一砖一瓦不再浸透在刺鼻的香料中,转而变得冰冷、麻木。最后又穿几条巷,灯火逐渐暗淡,土腥气渐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却是透着股无力和虚弱。 “这穹天,还真是大啊。”庹成夏感叹道,一路走来,天色都暗了下来,该说,不愧是都城吗。 穿过最后一条小巷,漆黑、狭小的道路骤然开阔,透进几缕光,让她们得以窥见这片空间。 房屋紧促地挤在一起,一座挨着一座,余下的通路依旧只有窄窄一条,像是要把这片地利用到最盛,屋子大多有些破损,像是年久失修,却仍能勉强居住,这些房屋中,很少有人燃着烛火,大多暗暗的,偶尔穿出点人类活动的动静。 居住在这里的人似乎抛去了好奇心,哪怕郁涔几人没有掩藏任何动静,也依旧没人探出头想要看看,就这么窝在屋里,只管自己的命。 “到了。”谢荥轻声开口,“这片区域里,住着穹天——”她顿了下,没说下去,郁涔三人却是懂了。 恍然间,郁涔又想起白日里那个小姑娘的话——普通人的命,她们的活计,还在那些达官贵人眼里吗? 谢荥默了半晌,最后换了种说辞:“这里曾是先皇打江山时的战场,后来建朝立业,把这块地划进了穹天,却因留存下的尸骨太多,一直不曾被贵人看中。”也由此,末层百姓得以有一席安身之地。 “这里的人足够多,应当符合你们所说的条件。” 赵廉不会丧心病狂到在城中心搞事,他不会上赶着触那些世家贵族的眉头,虽不会动摇他的根本,可是缠人,而在这里,不仅便于他监视,哪怕是死了人,也没人会注意到。 谁会关注一个末层人是因为什么死的呢?没准只是病死了、饿死了,难道要费心思去查,去葬吗? 闻言,众人点点头。这里的气息混杂,确实适合埋藏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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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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