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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念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微笑。 安贝屈起手指,抿紧了唇。 “所以说呢,有些人因为您没有出色的舞台表演履历而质疑您作为编导的实力,相信他们都会被‘打脸’了。” “您不但创作出这么多优秀的艺术作品,还经受过这样坎坷的经历。不知道您对于从前的经历有什么感受想说,是不是有一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能不能用您的经历鼓励一下我们许许多多遭遇挫折和困境的年轻人?” 主持人说的,也许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受访者都爱听。 山穷水尽、柳暗花明,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和才华。 名利双收,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俞念笑笑,没有过多解释。 “对我而言,确实会有‘柳暗花明’的感受,但不是对于舞蹈。” 她看了安贝一眼。 “对于舞蹈的热爱,将贯穿我的一生,但在事故那一瞬间,它如同镜花水月,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亦感恩可以再度触碰,但是。” 俞念没有说完这个但是。 主持人没有纠缠,顺着话题往下走:“您有什么对年轻人说的吗?” “珍惜当下。如果有所热爱,一定要紧紧抓住,因为你不知道热爱的东西会以什么方式,在什么时候,因为一场意外而失去。无论再做任何事情,有多么优秀,也没办法完全替代最初的这份热爱。” 主持人惊讶:“您是说当编导还是没办法替代您对舞蹈这个职业的热爱吗?” “成为编导,我很热爱,我亦感恩。但跳舞不是职业,而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主持人:“如果让您用如今所有的成就和才华,换您能够再次跳舞一年,您愿意换吗?” 俞念静静想了一会儿,淡然微笑。 “我愿意向前看。现在的事和现在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话音毕,安贝扔掉提纲本子,在尚未正式收工的时候进入了摄像范围。 风风立马指挥结束,全场人员开始杂乱有序收工清场。 安贝站在俞念高脚凳旁,紧紧挨着,与她一起和主持人握手道别。 也和风风道别。 风风礼貌地同俞念再度寒暄,这次是以安贝太太身份交谈。 看安贝又宝贝又紧张的样,她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很有眼色地表示,后续有任何需要调整的内容,随时联系。 安贝道谢。 回到车旁,终于没有其他的人。安贝张唇欲语,俞念比她先开了口。 “有花?” 她语调轻松,往后座看。 安贝沉默取出那捧鲜花,她给俞念准备好的“杀青”的花。 向日葵、黄色大丽花,搭配小雏菊,金灿灿暖阳阳,活力无限。 俞念抱在胸前,纤白手指抚了抚:“我很喜欢。” 安贝不想她强装坚强,走近她想要抱她,却被俞念抵住了唇。 “好了,”她轻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现在先陪我去送一个人。” - 机场的地面映着三道身影。 关鹏宇假期结束,即将飞往K国。 “其实,我以为这次会带你一起走。” 安贝听到这话,往俞念旁边贴了贴。 这人直勾勾的眼里全是跳舞,没装其他内容,但安贝听了就是不舒服。 俞念把她手一牵,好多了。 飞机侧影在窗外掠过,关鹏宇蹙眉不解。 但他释怀地笑了笑。 “这终归要靠你自己选择,只是芊芊我不明白,我以为你会延续跳舞的理想,我以为你找到了和跳舞一样的另一种更全面的艺术,没想到你竟然变了。” “我从来没变。师兄,跳舞和编导是不同的,你能明白。” 跳舞是她感受世界的方式,是和灵魂对话的途径。 那种和舞台、和灯光、和音乐融为一体的战栗,是指导多少作品都无法比拟的。 “台前和幕后对你来说,究竟有那么重要么?”关鹏宇自己都快到了退入幕后的年纪,他不是很理解。 俞念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解释。 她认真地告诉这位曾经引导过照顾过他的前辈。 “编舞的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我,我失去了什么,我是一个旁观者,加入这场自己编织的盛大幻梦,而这个梦境,我却没有办法用自己的身体去表达。” 永远无法再次跳跃,这也是她不愿意接受K国国家芭蕾舞团邀请的原因之一。 关鹏宇皱眉:“难道你觉得站在台前才是舞蹈么?” “不。” 难道真的没有人能够理解?俞念不能说没有一点失望。 她不是执拗地非要站在台前,就像她不是执拗地非要获得掌声。 她只是单纯地热爱跳舞,哪怕作为一个平庸的舞者。 “师兄,你的意思我都明白,祝你一路顺风。” 最终关鹏宇也再开口,轻轻淡淡回身离开。 - 驶离机场的路上,俞念将手轻轻搭上安贝手背。 安贝偏头看她一眼,俞念笑笑。 “能不能不要回家?我想去看风景。” “好。” 安贝想了想,顺路开上凤栖公园。 夜晚闭园,开不到山顶的国家公园,但上山沿路都是观景台,可以俯瞰城市夜景。 安贝停在一处平台,这里位置极佳,又没人打扰。 关上车门,还没等往前走上一步,安贝忽然被人拦腰抱住。 她没说话,只是缓缓收紧了手臂,让俞念在怀里靠得更好。 俞念抱得有一些急,所以安贝后腰抵着车门,金属的材质透着寒凉,沁得人五脏都冷。 安贝暗暗搓了搓手指,确认自己手心还是热的,这才一下一下,抚上了俞念的肩背。 她的后背很薄,蝴蝶骨随着呼吸轻颤。 是平稳的,平稳的就很好。 安贝又把双臂收了收,俞念就这样,将自己的下巴搭在她的颈侧,偏头靠着。 靠了一会儿,她忽然问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足?” 春夜,山上风凉,俞念淡淡的声音一下就散了。 安贝像一个披蓑衣戴斗笠的渔人,固执地,顶着风雪亦要出船抛网。 俞念逸散的每一缕声音,每一丝气息,她都要拢住。 “不啊。”她轻松道。 “你喜欢跳舞,也喜欢编舞,只是编舞和跳舞终究不太一样。你取得再多成就,在你眼里也是不一样的。” “恩。”俞念眼角沁出闪闪的泪星。 她的心里早已经自洽。 这滴眼泪来得毫无征兆,完全是被安贝召唤而来。 她知道安贝能够理解,而安贝真的理解。 难以克制地,她拥紧了她。 “今天的最后一个问题,我想回答什么,你知道吗?” “访谈吗?” “恩。” “我知道啊。”安贝说,“你想换。” “是,我想去换。” 哪怕只有一年,哪怕只做一名平庸的舞者,她也想换。 有点疯狂了,似乎有一些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但她知道安贝明白。 …… 安贝垂眸,看着这样的俞念,忽然觉得一阵心痛。 像一把尖刀破开肋骨的缝隙刺入心房,非常尖锐突兀地痛。 她咬了下唇。 “当时的事故……你还记得吗?是因为什么事?” 俞念抬头,目光有些茫然。 “我不记得了。” 但是她想起了一些事,那些事故之后的、荒唐的、窒息的事。 不过……她笑了笑。 “只要能够让我遇见你,就是好的。” 安贝被疼痛激得想要抽搐。 遇见得太晚了,她想着。 “事故……发生的时候,我好希望我在那里,我会用全力保护你。”哪怕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也会保护好你的。 俞念笑了,重新抱住她。 “我相信你。” “你相信我吗?” “当然。” 当俞念这句话说完的时候,安贝唇角的笑顿住。 她本应欣慰,却更加心痛。 巨大的痛苦与酸楚从心房的伤口处向外流窜,不像是新鲜的血液,更像是捅破了没有愈合的经年旧伤而释放出的,暗色脓稠的污血。 好像有一个巨大的错误埋在里面。 她想要流泪,不受控制地从心里往外涌出眼泪,可她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候让俞念反过来安慰自己。 安贝用尽全身的力气吞咽着喉咙的血腥气。 俞念起身:“你在抖。” “恩。”安贝惨白着唇,“我有点冷。” “你看,后面的车门,铁板好凉。” 俞念拉她离开,走到山边的栏杆处。 她穿了外套,是一件长款风衣。 安贝看着她拉开襟怀的动作,怔住。 “你……” 俞念上前:“进来。” 安贝上前,整个人走进她的怀里。 俞念收拢了衣襟,围住安贝,像围住一只正取暖的树袋熊。 她亲了安贝的脸颊,在她的耳畔轻声道:“看风景啊。” 安贝勉强笑笑。 今天没有星星,也没有大海。 漆黑一片的夜,呼应着心上的空洞。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偏头,控制不住想在俞念身上找答案。 可她只看到了俞念美丽清冷的侧脸,如此令人迷恋。 …… 万家灯火是星星。 安贝的心怀是大海。 俞念回身吻上安贝冰凉的唇瓣,辗转索取所有温柔。 直到安贝唇间重新热起,俞念才抵了她的额头。 “你今天不太对劲。” 她笑了笑。 “不要为我难过。” “我想去车里继续吻你,还想和你做一些事,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 小苦瓜 第90章 高大的SUV紧靠山侧,几乎融在夜色里。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俞念伏在安贝身上,就着馥郁的花香吸着她颈侧温度。 原来紧贴皮肤,可以嗅到专属于这个人的味道,怪不得安贝总是用鼻尖来回磨蹭。 俞念几乎也染上这个习惯,只是她比安贝要得更多,舌尖探出,湿湿沾她青色的血管,齿尖轻咬,像要衔下最美味的部分。 双唇包裹住咬痕,辗转亲吻,湿润的唇纹与脉搏接触,摁在上面,制造出一浪浪不稳的波动。 安贝手指抓在真皮坐垫,一下下收紧。 头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充血又放松。物理意义上的。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把生命交给她。 俞念又咬上了安贝喉咙。 从残忍过渡到诱惑,啃咬之后舌尖绕着纤细喉骨画圈。 安贝控制不住吞咽,按住俞念肩膀,把她往下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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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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