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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说清楚,我不会上车。” 顾希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呼出一口气。 她本想趁机强制耍帅一条龙,岂料一见她这样,她又大破防。陈老板的固执她也已领教多次,她说不,真就不。 “我带你去找陈华萍。” 五雷轰顶。破空声不绝于耳。 陈慕蓦地转头,睫毛极轻微地煽动。 她小心扶住车门边框,指甲下意识地嵌入防撞胶条里,喉咙不太明显吞咽了几下,眼神直直地盯着顾希延,一动不动。 “上来,我陪你去。” 直到白色私家车驶入城郊高速路,陈慕的心跳才终于平缓下来。 她不敢再听第二次,也就不敢再问,像个失落的哑巴端坐在车里。还没来得及吃早餐,她有些头晕恶心,右手搭在锁骨处轻抚着。 “晕车了?” 陈慕摇头。 “饿吗?” 陈慕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你不是看见我在楼下拎着早餐了? 不知怎么回事,今天尤其心情暴躁,总想跟这家伙吵架。也对,最近缺乏睡眠,人会比较易怒。 不料那嘴碎的司机又问,“过几分钟下高速,经过岚屿路有穿梭星巴克,给你点杯拿铁好不好?” “我自己点。”语气不妙。 一想到莫名其妙起个大早,又被人拉上车,现在正在去机场的高速上,搁谁也高兴不起来。 即便飞机的那头,是陈华萍。 但是,她去哪里不好,为什么非得是深圳?陈慕闷着一张脸,百思不得其解。 主驾的顾警官开车很平稳,不像有些人横冲直撞。榛仁拿铁的香气融化在口腔,稍稍安抚了陈慕躁动的胃。 她望着不远处半空中掠过的客机,冷不丁发问,“顾闲,我人都要到机场了,你现在可以说怎么回事了吧?” “抱歉,回来再说。” 顾希延扮演晨间骑士正开心,看见陈老板也有琢磨不定她的时候,越发得寸进尺。 前几日正在化验室加班,她突然接到陈老板的姐姐,陈羡的电话。 顾希延一开始还以为她打错,接起后听见陈羡约她见面,她才感到事情远比她想得还要严重。 果然,陈慕自从警告她之后就彻底断联,门锁密码换掉,敲门不应,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不光对顾希延如此,对陈羡也如此。 她不想去派出所,不想听陈华萍的信息,又或者其实是不敢。 顾希延忽然万分后悔。 都怪自己,是她非要扯下那张相纸,又自作聪明地激怒她,惹得她强忍愤怒却无处发泄,最后只能把自己锁起来独自慢慢消化。 没错,她陈慕就是那种人。 做什么都不疾不徐,成竹在胸,所以...她那副从容冷静的面容下,有谁也曾见过她的失控么? 她见过。 她见过她眼角的红和隐藏的怒,见过她闪烁的视线和潮湿的碎发,见过她嘴角的香气和涌动的情愫。 她生气时,嫌烦时,温柔时,还有即将失控时。 顾希延没能见证和参与她以前经历过的全部失序时刻,没能知道她如何静默地成长为现在的陈慕,但她不想旁观和错过今后每一次。 她那么完美,她不应该失序。 她不要陈慕失序。 如果她不小心被戳到痛处,那她就跟她一起把病灶拔掉,将痛处医好。她以后绝不在陈慕面前舞刀弄枪了,她那些赌气的无心之失险些让自己被驱逐出境。 如果她不想示弱,不想被窥探。那她就维护她,不激怒她,不窥探她,只爱她。 为此,从没想过有天会犯错的顾希延,亲手将自己的把柄交给竞争对手。 没错,隋棠是她在系统内的竞争对手之一。不过她其实有点没想通,隋棠约她见面,当场告诉她陈华萍的信息,这意味着两人之间有了共同秘密。 但不论怎么看,隋棠冒的风险都要比她高。毕竟案件的负责人是隋棠,顾希延连名字都没挂。 而她现在不眠不休二十四个小时,只为在周五这天和陈慕去造访那个她许久未见的人。 那人能帮忙治疗她的陈老板。假如顾希延算医生,那陈华萍应该就是特效药。 私家车驶入机场高架桥。 今天岚市天气格外好,飞机不会晚点,现在十点零五分。 “你至少应该让我换套衣服。”副驾那人语气不快。 她早晨出门遛狗穿得很随意,米色工装裤和黑色长袖T恤,头发没梳,防晒衫也没穿。 顾希延小心安抚,“话是这么说,但是...你不能跟她碰面。这是底线。” “不能碰面...是什么意思?”陈慕一脸诧异。 她立刻想起那张短信截图。原来这趟航班并不是陈华萍的意思,她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跟她们再见。 主驾那人没说话,她已猜到答案,鼻尖轻皱起,忍着酸楚微微耸了几下。 车身右侧的后视镜里映出她黯然的眼神,在连成片的粉色花海中飞掠过几滴莹光。 陈慕很快恢复平静,转头不咸不淡地问,“那请问,顾警官现在是在违规咯?” “不要叫我警官,今天我不当值。”顾希延故意岔开话题,奈何她一向缺乏语言技巧,“我记得你说过,我们至少算是朋友,对吧?” ......陈慕按捺住想掐太阳穴的冲动,这家伙几时学会翻旧账的? 一路匆匆登机,直到飞机开始滑行,不远处半空中的一架A330客机轰然冲上云霄。 陈慕透过窗口看去,机尾喷出的白色气线不停地变浅,扩散,消失... 飞机上的人们即将跨越山海,去到各自的目的地。多滑稽,她在深圳生活了好几年,却从不知原来陈华萍就一直躲在那。 直到去年,她们可能每天仅才相隔几十公里,各有各的生活。她明明下定决心回到岚市,结果却离她越来越远。 飞机起飞时的失重感让她感到眩晕,疲惫感如潮水般涌进大脑。 耳边忽然想起顾希延的低声,“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 那人把运动衣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前。陈慕忽然闻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清爽味道,她没说话,悄悄捏住衣角点了点头。 闭上眼睛,也许能短暂地从眩晕中逃离。 岚市距离深圳一千两百公里,航程大约不到两小时。 顾希延也很想趁机睡一觉。前几天给江师姐确认案发现场的钻具型号,她天天去跑五金店,为找到匹配的钻头,她蹲在试验室里嗡嗡地加班加点复刻现场破坏痕迹。 一连熬了几天,昨晚又通宵写痕检报告,直到清早才终于暂时甩开手上工作。 她明白,其实很多事都有独属于各自的重要时机。 犯罪现场搜证时错过一片指甲大小的碎屑,一丝不足半厘米长的织物纤维,又或是错过半个不成型的指纹,都可能会导致破案方向偏离正轨甚至走向滑脱。 对她来说,现在是陈慕的重要时机。她不想错过。 她务必得小心翼翼抓紧,绝不放过一丝可能,也许那两条平行线会短暂相交,又或者她不想做直线。 谁知道呢。 如果她陈慕非要做直线,那她倒是不介意做一条弯弯曲曲的缠绕线。 大脑被嗡嗡的发动机声裹挟,顾希延强撑着意志力虚靠在颈枕上,转头去看窗边那人。 飞机进入平流层,正午的阳光和紫外线尤其强烈,她伸手越过她拉下半面小窗,避免她的脸被晒到。 不小心瞥见她颈间白皙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似盈雪下透出的粉色丝线,绕着绕着,又把她的神思绕得虚虚晃晃。 顾希延赶紧把她身上披的运动衣领往上提一提,悄悄吞咽几下口水。 不到两个小时的航程,她时不时侧身看她。 中途气流颠簸,身边那人突然头一歪,陷进她肩窝。她不由地一紧,伸手托住她半个头。 陈慕的鼻息气流轻轻拂过她的手心,被冷气侵占的皮肤表层时不时地被人烫到。 简直难忍。 顾希延腹诽,她也太会给自己找罪受了。 不多时后,一阵“轰隆、轰隆”的落地声把人吵醒,她酸疼的肩颈得到解脱。 “诶,不好意思。” 陈慕按下扶手撑起,抬头时看见那人灰色肩袖湿了一小片。她赶紧摸兜,结果自己根本什么都没带,不免有些尴尬,“额,这个...” 顾希延把外套穿起,拉链一拉,“没事,又看不到。 “你刚才睡好了吗?” 陈慕抿唇,微微点了下头。 上一秒她还有些发懵,机舱开门时那两下幽长的“叮——叮——”声忽然将她拉回地面。 喉咙里蓦然涌起一种莫名的紧张情绪,她真的能见到...陈华萍吗? 十八年过去,她好像太久没有再喊过“妈妈”这两个字,以至于很难再将其和陈华萍联系起来。 多年前的雨夜里匆匆逃离的身影陪伴了她许多年,自她长大后,那个光着脚奔跑在青石板路上的不再是十岁的小孩,而是变成大人的陈慕。 也因此,她有时觉得陈华萍反而更像是她的姐妹。当她身上不再有“妈妈”的标签,她又变成一个女人。 不知道记忆里那张好看又决绝的脸,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陈慕始终无法想象。 两人走到停车场,顾希延找到早就预定的座驾,打开手机app解锁后,请她上车。 “深圳你比我熟悉,你来开。” 陈慕转头看见她那双清澈闪亮的鹿瞳,右眼角的小痣若隐若现,拉开主驾车门做出“请”的姿势。 她用眼神回敬,干脆利索地跨坐进去。 偶尔她很难判断顾希延到底是粗心还是细心。 她经常忘记墙上开关对应哪只灯,忘记浴室壁挂上哪是洗发水哪是沐浴露,还狡辩她英文不好,忘记自己的制服哪天洗过... 但她又记得她的生日,记得小白喜欢吃的冻干和玩具,记得陈慕收拾房间时的清洁雷区,甚至连提前租车都费尽心思找同型号的黑色雪佛兰SUV。 这型号的车要进口,她记得购车时光等海关清关就过了一个月。 真不知顾希延工作忙成怎样还有空研究这些。对陈慕来说,这些小细节既显得无用,又偏偏恰到好处地点到即止。 “你开出机场,用我手机给你导航。你可以看地址,但绝对不许以后来找她。”顾希延一脸郑重地警告,“除非你想让我记过,挨处分。不光我,岚溪派出所的民警...” “你话好多,”陈慕只觉得聒噪,垂着眼承诺,“我不会再来,好了吗?” “那,那行。” 深圳南山区,下午两点。 宝安机场距离目的地仅有不到半小时车程,陈慕其实根本不需要导航。 她在与南山区隔湾相望的福田区生活四年多,拜社交达人沈淼所赐,这两区每条繁华的街都有她拖走沈律经过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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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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