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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她经常半夜下班之后去接酒醉的室友,两人到家后,她又给沈淼做夜宵。 年少的青涩和成熟被这座小小的半岛倾吞和吐露,她从涉世未深的女孩变成习惯单打独斗的大人。但她从没想过,也许某天深夜街边或者灯火通明的商场,其实陈华萍早就与她擦身而过? “陈慕。” “嗯?”她熄火,刚要跨出车门。 顾希延拉住她的胳膊,犹豫了几秒才说,“你得答应我,不管...” “我知道。”陈慕抽出手,径自下车。 这是一栋位于豪华小区附近的商业综合楼,进出不少富人,从停车场的车辆也能窥见一二。 陈慕下车后悄悄搜索了关键词,得知这栋楼内部入驻有不少文艺团体和培训机构。 其实她至今都不知道,陈华萍一别十八年,她在外面都做些什么,她如何生活,又是怎么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必见面”这种话。 两人来到大堂入口,领取访客码后走向电梯。 整栋楼里全是各种各样文艺活动海报宣传,话剧演出,舞蹈演出,少数兴趣培训班,沿路的路牌和广告随处可见。电梯里陆续走进不少人,大人们年龄性别不一,小孩们一水儿的神色木然。 她们的目的地是七层。 这时电梯里只剩五个人。除了陈慕和顾希延,还有对夫妻和一个小女孩。 “叮!” 一家人先行走出电梯,小女孩雀跃的身影闪进楼道消失不见。 陈慕的腿却凝滞在原地,像被糖浆粘住似的,怎么也迈不出去。 “你如果不想看,我们现在就走。”顾希延捏住她的胳膊,感觉她在摇摇欲坠。 ......走?陈慕心里一扎。 经年的委屈突如其来地涌出心脏,伴随滚烫的血液呼啸着划过每一根血管,在血管里生长了多年的荆棘倒刺,不停地刮擦她脆弱的神经。 那些少时强忍住的眼泪,愤怒时酿出的心酸,其实根本没有消失。 委屈没有发泄出去,又怎么会消失? 它只会转换成一种更高密度的毒,沉淀在人的意识深处。一旦翻云覆雨搅动,只会加倍地释放出更多剂量的毒素。 陈慕被这种毒素麻痹,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 停顿过久的电梯即将发出警报,顾希延迅速将她拉出轿厢。 一闪而过的线,眼泪掉进电梯轿厢与墙壁连接处的缝隙。 两人站在隐蔽的角落。顾希延慌忙从兜里掏出口罩,“戴这个吧。” 陈慕吸了下鼻子,接过来时竟然露出调侃的笑,“你很谨慎。” “不是,算了...”她又想起那句阴阳怪气的批评,她说她话太多。 “只能在外面看了,我...借不到小孩。” 陈慕闻言被她气笑,暗涌的情绪渐渐平复大半。 两人走进那家芭蕾舞活动中心大厅,这里看起来像是商业舞团,又像是培训机构。 前台处没有人,陈慕自顾自走到不远处的介绍墙报处仔细观察。 顾希延跟在她身后,耐心地给她解释,“我的信息并不比你多,今天也未必能碰到她。隋警官不允许我联系工作人员,你...” “没关系,顾闲,你做了很多。”陈慕反身对她摆手,视线依旧沉浸在墙上。 她这才反应过来,陈慕一直在墙上那些报道的合照里四处寻找。她紧盯那些缩小版本的照片,上下左右,皱起眉头仔细地看。 可那每张照片上恨不得有上百个人,小如米粒的人脸怎么可能看得清? “刘老师下午好,你来啦!” 两人被这声活泼的招呼吸引,一起转身回头。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黑裙、妆容得体的中年女人。 她的黑色长发简单束起,细眉窄额,温润的杏眼对前台小姑娘轻轻一弯,又稍低头理了理拖尾的长裙。 陈慕的视线忽然冻住。 全身血液一瞬间全部涌入大脑,险些要将她的意识一把火烧个精光! 她不需要再找了,也不用再看什么合照,几米开外的那人,是她。 即便她现在比从前消瘦许多,束起了顺滑的长直发,鼻尖那点小痣也消失不见,但她那双跟陈羡如出一辙的眼睛,绝不会错。 陈慕的唇轻微地翕张,眼角泛出连串的泪珠。 她拼命想要忍住,却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控制,眼里只能看见那个带着虚影儿的人。 旧日片段像过电影一样从脑海里不停闪过,她感到双手虚空,试图抬起来抓住什么。 “陈慕。” 顾希延立刻发现她不对劲,一把拉住她揽到怀里。她伸手把她的头强行按在肩窝,不敢让她抬头。 她不能抬头。 那位刘老师经过两人身边时,微微侧目扫了眼两人,而后浅笑着走进大厅,纤瘦身影很快消失在转角。 肩膀被人下巴硌得钝痛,顾希延轻轻地把她拉开,看见一双雾蒙蒙的凤眼。 她耐心地解释,生怕陈慕会突然回归固执本性,“现在你不能进去,她刚才看见我们,再去就会被认出来。” “我明白,”陈慕抹了下眼角,很快恢复平静,“现在走吧。” 简直出乎意料。 但顾希延一想,这人本来就总出其不意,刚才那样险些犯规。险之又险。 两人回到大厅外的前台,那对面有几处卡座。 陈慕走到卡座区突然停下,不声不响地陷在某处坐椅里,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沉默。 期间,顾希延在旁边如坐针毡,盯着手机不停地刷新航班信息,好几次欲言又止。 终于四五个小时后,陈慕的眼珠动了几下,“顾闲,出来了。” 不等顾希延答话,那人摇摇晃晃起身,膝盖不小心撞到卡座旁边的茶几角。 她顺着陈慕的视线看过去,几米外是刚才见过的那位刘老师,她神态看上去有些疲惫,不知是刚上完课还是结束演出。 隋棠跟她说过,陈华萍现在深圳当地一家小舞团内任幕后市场推广经理,同时兼任少年舞团的副教练。 当然,她确实姓刘,她来深圳以后使用的名字叫刘秋塘。 此前,在陈慕犹豫的那几秒内,顾希延立刻猜到了她的身份,她慌忙把陈慕遮住。 否则不仅自己,连冒险帮她保守秘密的隋棠都要倒霉了。 刘秋塘刚走进电梯,紧接着陈慕就低头拉起她一起迈进去。 顾希延的心跳得砰砰作响。她没想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陈慕搞到破防。 这方窄小的电梯,但凡刘秋塘一回头,就能看见她身后一双直愣愣的凤眼在盯着她。 要死了。随便吧。 地库里白色私家车的尾灯亮起,刘秋塘缓缓驶往出口。 不远之后,那辆黑色雪佛兰也悄然跟了上去。 “陈慕,你不能这样,你答应我了,这样违规!”顾希延试图阻拦。 “你现在又不是警察,你要抓我吗?” 那人直直地盯住前方白色私家车,左右腾挪穿插在车流中。现在正值晚高峰,看她开车那架势就知道以前多少有点路怒症。 “你放心,我遵守,我只看看就好。” 是的,她只想看看。 那个从大雨夜里逃跑的陈华萍,现在到底过得怎样?她下班回家,是什么样的家,有什么人陪她,她有新的爱人吗?也有新的女儿吗? 一想到会有别的小孩跟现在的陈华萍叫妈妈,她一定会嫉妒得发疯。 但她还是想知道。 在拥堵的深圳傍晚,蓝调夕阳依然好看。 夜色吞没最后一缕灰线,白色私家车驶入商场。 顾希延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在陌生的城市,陪伴倔强的陈慕跟踪她的亲妈。她们远远地跟着,陈华萍买过几样蔬菜水果后离开商场,她开车去烘焙店买面包,买完面包她又去咖啡厅,与她约见的人聊了十几分钟。 做完这一切后,她终于回家。 两人站在陌生的小区楼下,只能看到二十七层亮起一束灯光。 陈慕像着了魔似的,嘴里轻轻嘀咕,“她开的车是mini,住的是一居室边户,她买的菜是一人份,面包是我和陈羡喜欢吃的法棍......” 她上仰的眼角默然流下两行清泪,唇角却似乎有些得意地笑,“我们走吧。” “走哪去?” “岚市。” 两人回到车内,这时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现在晚上九点半,回岚市最近的航班是明早六点。 “你没有预定房间吗?”罪魁祸首理直气壮。 顾希延突然傻愣住,“陈老板,我们明明说好看一眼就回岚市,我去哪订房间...” 嫌疑人张了张嘴,表情忽然心虚。 作者有话说: 下一集!!! 第84章 延续 “这真是你住的地方?” 顾希延看着陈老板轻车熟路地推门走进公寓大堂, 总觉得有种魔幻感。 一小时前,她俩在车上把某预定软件页面翻到底,电话打了几十个, 全军覆没。 因当地本周举办大数据模型展会以及外贸促销会, 周边但凡条件稍微好点的酒店全部预订一空, 只剩少数街边小旅馆和家庭民宿还有空位。 陈老板撇起唇角, 抱着胳膊沉思良久, 最后淡淡吐出一句, “去我家。” “诶?你家?你在深圳...的家?” 陈慕斜了她一眼, 稍显尴尬, “嗯...之前租的房子还没,还没退...” “不是,等等, 你什么意思?”顾希延如临大敌, 脑瓜子嗡嗡的,“什么叫还没退?你不是说你就在岚市, 不走了吗?” 她简直要被这女的气死,旁敲侧击问过那么多次, 怪不得她总应付一句模糊的“难说”。 那人看她忽然气急,忍不住放缓语调, “因为签得很久,房东赶时间出国,算是半住半帮她看房子...” “陈慕, 不要岔开话题。”顾希延解开安全带,侧身过去按住她, “我问你,你到底会不会留在岚市?” ......车内气氛不妙。 即便她这么用力箍住她胳膊, 但其实她很害怕,声线轻微颤抖降低了她质问的气势,“你这人总不声不响的,现在别装哑巴。” “顾闲,我不走,我就在岚市。” 她说得十分轻描淡写,就像秋天树梢儿的苹果熟透了,自然“咚”地一声掉下来。 在安静的车厢内,清晰地,稳稳地落地,连带着顾希延的焦虑也瞬间消散,更显得她像个毛躁躁的小狗,一言不合就要扑人。 顾希延迅速抽回手,小声嘀咕一句,“那,那行。” “系好安全带,顾警官。” 她又开始阴阳怪气,被人恨恨地捕捉到,却无可奈何。 直到黑色私家车驶入小区地库,顾希延才惊觉,她好像正在逐渐融入一本关于她的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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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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