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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希延心不在焉地敷衍,“还好。” 她心里隐约涌动起一股浓浓的不安,忍不住给江黎星发私信: [江师姐,调度会怎么说?] 江黎星:[王局提议升级到省厅,我和许队还在battle。] 升级到省厅?!顾希延脑子一炸。 一旦案件升级,市局就会失去管辖权,全权由省厅专案组接手。届时别说顾希延,连江黎星都不一定能接触到最新信息。 ......难道去求顾一舟?顾希延暗暗咬住后槽牙。 她对老爸几乎从不提任何要求,两人看似客气的关系背后实则隔阂着一条巨大鸿沟。 当年因李春景案迟迟无法告破,顾一舟不堪忍受巨大的破案压力转而申请调入内勤。从那以后,顾希延唯一的希望也破灭。 她的一部分人生和好友李春景,永远留在了2014年的夏天。 此后,她从不在父母面前再提任何关于好友的事,而顾一舟也很谨慎地遵守着这种无声的规则。 直到去年冬天,陆方怡冲动之下再次提到好友名字,顾希延当即破防到无法自控。 如今她和陆女士经过长达半年多的和解,终于能同处于屋檐之下。一想到今晚回家又要打破久违的平静,顾希延不由地烦躁不安起来。 但没办法,她来市局的目的就是要找到当年的真相。因为这个执念,她忍耐了十年。 顾一舟在市局虽职务不高,但资历够久,就连刑侦支队的队长许家成都对他格外尊重。 顾希延心想,也许请他去跟王局谈谈,这案子就不用非得升级。 她手指翻飞,快速在屏幕打出一行字:[能不能不升级?不行我去找顾一舟。] 江黎星:[顾闲,你就那么想接这案子?] 顾希延:[是。] 江黎星:[许家成屁都不敢放,我尽力拖到明天。明天一过,全看老王拍脑袋了。] 顾希延盯着手机屏幕,渐渐眼角泛湿,她耸起鼻子抽噎几下,翻到和顾一舟的对话框: [爸,今天不加班,早点回家吃饭。] 晚上八点,白色凯美瑞驶入小区地库。 电梯丝滑直达十七层,顾希延破天荒地在晚九点前到家。 推开大门,客厅里灯光如昼,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心里警铃大作。 家里她和老爸有干眼症,干眼症的症状之一就是畏光。因而但凡陆女士不在家,两人连大灯都不会开。反倒陆女士在学校白炽灯下待惯了,见不得一点暗。 搞什么?她不是要带晚自习?! 额...顾希延这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七月,学校已放暑假。 她无语又无语。 “希延回来啦,快点洗手吃饭。”顾一舟笑眯眯地张罗。 家里难得凑齐三人,他下班前特意叫了外卖食材,好话都给陆方怡说尽,俩人凑出来一桌美味。 “搞那么丰盛...” 顾希延想到不久之后她要说的话,总感觉一道惊雷悬在后颈上,连咽下口水都过电。 饭桌上其乐融融,母慈子爱,宛然模范和睦家庭。 直到收拾完桌面要洗碗,顾希延才拉着老爸走到厨房,“我有件事想跟爸说。” 顾一舟极少听女儿提要求,闻言过分感动,小心翼翼猜测,“怎么,你要换车?” ......顾希延不由地再度烦躁。 她明白对顾一舟来说,那些不堪回忆的破案经历已完全被他抛之脑后,锁进不知名的旧箱子里沉入深海。 但她不行。 她忘不掉,放不下,于是只能割掉一部分少时的自我,割开的那处横断面一直呼呼地漏着风,在细小的角落里吹着她,折磨她,冷不丁地提示她。 让她永远无法安宁。 “不是的爸,你可能还没听说,刑侦支队要重启...春景的案子...” 顾希延在办公室可以面不改色地跟同事说“李春景案”这四个字,但在顾一舟面前,她始终无法说出口。 “李春景”和“春景”是不一样的,“李春景”是个冰冷的被害人名称,清晰地印在卷宗封面上无言地昭示她已然的陨落。但“春景”是个活生生的名字,是个人,是她曾经的挚友,有血有肉,有灵魂。 她声线隐约发抖,捏紧碗边的指尖泛白,“王局想作为专案升级到省厅,我...” “希延啊,”顾一舟按住女儿肩膀,沉默许久才开口,“爸爸明白你的心情,我可以告诉你,侦查工作卷里的证据链漏洞非常多,即便现在化验技术更先进了,但是...” “我没看过,无法置评。”顾希延定在原地,眼泪默默从下眼睑里淌出,“我想请你跟王局谈谈,也许他会听你的建议,不升级,行不行?” “希延...” “顾希延!” 两人几乎同时打了个冷战。 她一回头,不知陆方怡何时已立在厨房门口,对她怒目而视,“不许你碰这个案子,也不许再提李春景!你把自己管好,不要揪着别人的事不放。” “嗯?”顾希延抹了抹眼睛,她的鼓膜虽然在震动,但却像根本没听懂,“妈你在说什么,她是春景,不是别人。” “我就知道,从小你就这样。”陆方怡像被人戳到某种痛处,莫名发作,“不管是李春景还是那个陈慕,你都不许再跟她们扯上一点关系!” “陈慕...”顾希延模糊的眼神忽然短暂地聚焦,一脸诧异,“你怎么知道她?” 陆方怡丝毫未察觉她的反常,依旧冷脸输出,“我问你,你之前是不是一直跟她同居?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妈妈跟你说过不强迫你相亲,但你绝对不许做出格的事。还有最近你动不动就夜不归宿,也跟她在一起是不是?” “你翻我手机?”顾希延震惊地倒吸一口冷气,“妈,你别太过分了!” 顾一舟见状立刻缓和气氛,“希延,她只是看见你包里的登机牌...这我作证,你妈妈绝对不会偷看你手机,现在手机都有密码,她也解不开...” ......顾希延愣在原地,只觉得头痛欲裂,她忍耐着怒意,“妈,我现在不打算跟你吵,你先等我跟爸爸谈完。” “谈什么谈?”陆方怡见她退让,反而紧追不舍,她三两步跨进厨房,“这家里现在我说了算,不光你,还有顾一舟,谁都不许再提过去那事。 “希延你当时还小,什么都不懂,妈妈知道你只是害怕,你受了刺激,你不能一直钻牛角尖...” “陆方怡?”顾希延的眼角通红,鹿瞳里涌出无限委屈与不甘,唇齿不住地冷战,“什么叫过去的事?对你来说这就只是过去的事?” 她抿唇闭眼,缓缓吁出一口气,随后直视陆方怡,“就算你能过去,对不起我不是你,我不能。 “我偏要钻这个牛角尖,我不信春景会自杀,我从来都不信。我也不信李叔叔会自杀,不信杨露阿姨会自杀,我一点都不信。” 眼泪如断线,她转头看向顾一舟,哑着嗓子无助地问,“爸,你信吗?现场的每一分、每一毫你都勘察过吗?你的案宗完整吗?你明明说证据链漏洞那么多,这些年你安心吗? “你转到内勤后还做不做噩梦,还会失眠吗?” “希延...” 顾一舟哑口无言,眼角皱纹的沟壑里浸润了潮湿。 她放弃了。 顾希延从两人之间穿身而过,默默回到卧室。 她环顾眼前这个空洞的房间,似乎没什么色彩能修补它的破损。她捡起常穿的运动衣和春夏执勤服塞进行李箱,电脑和日用品装进双肩包。 走出卧室后,她将视线越过陆方怡,沉沉地看了眼顾一舟。 “如果案子升级到省厅,我会想办法借调,借调不成我就参加下半年遴选,遴选不成我就去上访...总之,这件事没过去,我就不会停。” “你走出这个门,再也不要回来了!”陆方怡追到玄关,依旧高高在上。 也对,她习惯面对小孩,小孩不会反驳,老师说的都对,所以她把自己的话当真理。 顾希延无语自嘲,自己到底是怎么忍耐了她二十几年的? 陆方怡以爱为名打造的小小囚笼,以为把天真的女儿塞进去就万事大吉。囚笼那么小点空间,她却从来没想过,女儿一直在长大。 她又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认为,每天面对黑暗人性和暴力犯罪的女儿会像一支单薄娇弱的郁金香? 顾希延好像隐约懂了,陆女士才是赌徒。 她赌她不敢扯断那条线,那条高悬在母女之间微弱又紧固的红线,那条她利用她的善良和爱紧紧缠绕她的线。 那就扯断好咯。顾希延内心发笑。 她走出大门,迈进电梯后无意识地按下“11”数字键。 直到电梯“叮”声提示,她才猛然想起,刚刚陆女士是不是说到...陈慕? 不太妙。 也许陆方怡早在春节前就发现她其实还住在这栋楼,甚至不排除她偷偷跟踪过她,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陈慕? 本来还想去陈老板家借宿的她,忽然后背一凉,转身回到电梯。 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顾希延低头看眼腕表,刚过十点。 那人差不多该回家了。 她望着斜对过的空白停车位,大脑空空。 人在极度混乱时反而会触发心理保护机制,神经元开始休眠,逻辑放弃参与思考,眼前像过电影一样浮现出一帧帧画面。 早上出门时,她记得陈慕脸上有微微的诧异。 当时她被江黎星发来的信息摄走了大部分注意力,没听清陈慕到底说了什么。 当然,她也明白陈慕不止一次提醒过她,是否愿意谈起那个不起眼的习惯。 顾希延不想谈。 她不敢把自己完全剖析给对方看,她很怕对方看到她空洞的内心之后决然而去。直到现在,其实她还是不清楚陈慕到底喜欢她什么。 好像情侣之间该做的事她们都做了,但又好像始终差一步。 那一步像隔在两人之间若隐若现的薄纱,又危险,又模糊,她不确定薄纱尽头抓在谁手里,该由谁扯掉。 于是她始终不敢再进一步,哪怕就停在这里也不是不行。 “当、当。” 车窗被敲响,打断了她的神游。 “今天累不累?”顾希延解开车锁,降下车窗,指着副驾的位子,“坐过来待一会儿,好不好?” 那人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妆面依然整洁通透,耳边的玫瑰金色圈衬得她很温柔。 顾希延想起化妆镜后面那只落单的音符耳环,她新买的那只放在市局办公室的文件柜第一层,她又忘了拿回家。 “你怎么待在地库里,不上楼?” 每次听到她淡淡的懒懒的声音,顾希延都会忍不住心里一动。她想大概这就是人类彼此刻在感官里的吸引力,她对此有些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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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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