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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犹犹豫豫,明显感到身上投来一束审视目光,稍微有点慌张,“我可能要搬出去住一阵子。” “诶?” 安静的车厢里,出风口簌簌地吹着风,没有香氛,仅一股淡淡的皮革味道。 陈慕凝起视线落在她脸上,发现她的眼角有哭过的痕迹,她刚要按下夜灯确认,却被人一把拦住。 “干嘛,又审我?” “嗯——吵架了?”她总是一针见血,言简意赅。 顾希延闭口不言,沉默确认答案。 “你搬去哪里?” “不知道,先去酒店,然后再...可能找同事合租?市局离家确实也有点远,最近加班又比较多...”她索性信口开河,说到哪算哪。 气氛骤降。 陈慕盯住她的侧脸,这人每次说谎都不敢直视人,耳垂会偷偷泛红。 她飞快地思考顾希延话里话外的意思,没办法,这位小警官总是口嫌体直,许多信息都需要她深加工解码。 如果是跟陆方怡吵架,那大概率是因她不久前说“想带你去见陆女士”这件事... 陈慕不禁心里一陷,她好几次努力跳过那个话题,暗示得如此明显,结果她倒先等不及。 看来这次“离家出走”是真的了? “也可能,你出去住不一定是坏事。”陈慕轻声安抚,耐心解释,“我意思是说,你们冷静下来再沟通,其实对双方都好。” ......这是什么话?! 顾希延忍不住腹诽,她还以为陈慕至少会挽留她一下。即便她并没想住在陈慕家,以免更激怒陆女士,但问题她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敷衍...就完事儿了?她到底把她当什么,真当抚慰犬? “陈慕,”她忽然捏住她的冷白手腕,语气有些急切,又带着点赌气,“我问你,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嗯?” 那人眼神讶异,唇瓣微微翕张,柔软的目光一寸一寸冰冻,似两支利箭戳在她眼里。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卷宗 车内夜灯由暗至亮, 陈慕将手腕抽回。 她按捺住心角泛起的疑惑与淡淡怒气,缓慢地深呼吸之后,径直下了车。 “这个问题, 我觉得顾警官你确实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她仔细地描着顾希延的侧影。 那人微颤的睫毛, 晶莹的鹿眼, 挺翘鼻尖下饱满含情的唇, 她毫无保留与她坦诚相见, 乃至她的索求与侵占, 委屈与热烈, 醋意与温情, 如此之多... 不料最后她却问出一句,“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所以她对于关系的定义是...?陈慕陷入深思。 看来不同步的并非只有成熟度,她真得把顾希延的三观也好好地探究一下。 “你不许走!” 伴随她的脚步声, 那人从车里跳下, 追上前。 陈慕不疾不徐地回头,对她笑, “怎么,这么快就想清楚了?” “你...”顾希延刚要质问, 忽然眼神闪烁。 她有点讨厌自己,不对, 是非常讨厌自己。 她讨厌她那些问不出口的疑问,说不出口的喜欢,讨厌陈慕总是一副漫不经心、游刃有余的样子, 更讨厌即便她对自己咄咄逼人,而自己却连质问都心虚。 想清楚了?这句话是反问还是疑问? 她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清清楚楚地领会,又或者对方根本没想明明白白地说。 她甚至开始讨厌汉字, 博大精深到连最简单的指令都不能明确地表达。 “顾希延,这问题可能对你很难,但对我一点都不难。你可以慢慢地想,想清楚就来告诉我。” 话毕,陈慕像胜利者一样高昂着头颅不紧不慢地走远,直至消失在电梯间拐角。 自厌者被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绊住,原地愣了几分钟。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陈慕是不是在PUA她,说这么模糊的话,不给指令,不给反应,不给确认。 什么叫“对她一点都不难”?所以她就一定想清楚了? 急促的手机铃响起,在空旷的地库里回声效应放大数倍。 她感到鼓膜一阵刺痛。 酒店前台人员来电,确认她今晚是否入住。刚刚在等陈老板回家时,她在某软件上订了市局附近的酒店单间。 一周房费花去她将近两千块,心在滴血,必须立刻马上找个室友一起合租! 盛夏夜风总是温吞,抚在人胳膊上像缠了蛛网。 若有若无地扫过皮肤,却又毫无痕迹,最后她的愁绪被捻成一根细细长长的线,轻轻呼一口气,线像被火苗烤过,凝成一个小小的黑点,落进某个角落里。 人类情绪无法消解,就会变成一粒一粒的凝固物,悄然等待主人某天终于爆发时“哗啦”一下子倒出。 顾希延的心里有许多许多这样的凝固物,她谨慎地守护闸门,避免放松。 她觉得无人能承受她潮水般的黑色漩涡,于是任凭它们在闸门后呼啸奔腾,狐假虎威。 她习惯刻意忽略。 酒店的设施极简,反而让她感觉安心。 草草洗漱之后,顾希延打开租房软件,在“蛙趣这破房子也敢租2500块”和“实在不行要不就那个算了”之间来回摇摆。 不是,岚市明明是个三线城市,为什么房租都要赶上二线了? 她不理解,甚至感到愤怒。 忽又联想到陈慕那家伙竟然在深圳平白无故付着房租,仇富心态渐渐超越了对她的羡慕,她十分刻薄地批判起这种浪费可耻的行径。 真没招了。即便这么生气,她还是想她。 所以陈老板那句“你确实有必要好好想清楚”,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想清楚就行了?那她明天说我们立刻马上飞美国结婚也行?问题是美国签证也不好办,她的护照都上交了,总不能跟孙局打申请说“我要去国外结婚”吧? 胡思乱想着,人竟然就这么沉沉地睡去。 床底有一圈昏暗的灯带,顾希延喜欢睡觉时有一星光亮。 她枕边还垫着那件去年偷偷报损的制服,上面有那人怀抱的味道。 一夜无梦。 早八点,顾希延还在酒店吃早餐。 此处离市局走路五分钟,连车都不用开,她甚至考虑每月拿出二分之一工资直接长租酒店算了。 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室门口,她看见霁桐从里面出来。 “霁师姐,早啊。”顾希延乖巧地打招呼。 面前的人是市局鼎鼎大名的经侦专家,未来经侦支队的接班人。 霁桐对她灿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刚给江江送咖啡去,记得拿你的哦。” 顾希延尬笑点头,这狗粮来的还真是及时...... 刚走到工位,江黎星就喊她,“顾闲来开会,带笔记本!” 她心一惊,这么快? 果然,小会议室里包括她和江师姐在内,共坐了六人,正是不久前成立的新专案小组成员。顾希延的心脏剧烈地跳起来,她真的等到这天,终于能看到案件的全貌! 会议室桌面上摆着三个厚重的档案盒,她从案卷封面上看见几行大号字: 刑事侦查卷宗 案件名称:李春景7.19案 ...... 公安局在处理刑事案件时的命名有一定格式要求,一般分“对人立案”,如张XX杀人案,或是“对事立案”,如李XX被侵害案。只有当嫌疑人和案件性质不明确时才会采用这种特别的命名方式,比如“4.15案”之类。 顾希延僵在桌前,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他们一直没找到嫌疑人,甚至连李春景一家三口的死亡性质都没能确认。一阵浓烈的酸楚从鼻腔深处汹涌而出,她不得不捂住口鼻佯装咳嗽,才没当场失声。 “李春景案”侦查工作卷足有十公分厚,装订时被分为五册。顾希延凭借整理卷宗的经验,目测如果全部是A4纸,至少有九百页。但因是侦查卷宗,其中肯定有照片以及厚纸文件,实际至少四百页左右。 自2016年开始,大部分刑事卷宗已通过扫描处理实现电子归档。那之前的卷宗由于数量巨大,大多未进行整改,仅有纸质版本。 “江副队,我去扫描一遍卷宗吧,这样看起来更方便。” 她趁江黎星刚同步完调度会内容,大家还没具体思路,特别留了个心眼儿主动请缨。 江黎星考虑到专案组案件都是保密级别,不便交给实习警员去做,其余几人都算顾希延的“前辈”,不好差使,于是顺势点头,“你尽快,下午两点大家看完卷宗再集合,讨论下一步计划。 “各位,专案组的事要紧,但本职工作也不能松懈,该推进的都继续推进。” 组员们点头应承,各自带着疑问散了。 顾希延抱着三个大档案盒,走到影印室填写使用记录,最后坐在扫描仪前打开那份尘封已久的卷宗。 由于是未侦结案件,法律文书内容相当少,无起诉、通缉文书等,主要是侦查方案、询问计划、案情讨论与汇报提纲,线索证据材料部分也出乎意料的繁杂,现场勘验照片,法医报告,血检和DNA检验报告等层叠在一起。 顾希延双手发抖,手指被装订细绳缠住好几次,咸湿的泪液不停滴答在衬衫前襟,渐渐洇湿成一片深蓝。 突然,她看见顾一舟当时手写的勘察记录。 那是从笔记本上扫描下来的一连十张,老爸的字迹很难辨认,她看起来有些吃力。看着看着,密密麻麻的汉字渐渐蠕动起来,像某种飞虫争先恐后地钻进她脑子里,神经刺痛般地痉挛。 2014年7月19日,顾希延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一天。 但她又不得不回忆。 那年发生了许多大事件,广为人熟知的应该是马航MH370失联新闻。顾希延和李春景却无心关注国际局势,她们刚迎来高一暑假,准备好好玩两个月。 甚至在春景出事前一晚,她们还约好第二天去新开业的云岚mall乐高店里凑钱买那只功夫熊猫模型。 但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顾希延始终无法从那个阳光晴好但又充满血腥味的清晨醒来。 春景被发现出事时,她就在现场。她是目击者之一。 连报警都是她拨的号,她没有打给110,而是直接打给了爸爸,顾一舟。 那会儿,顾一舟还在市局刑侦支队任副队长。 他出警赶到报案现场时,猛然发现女儿正站在血泊之中。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像一只受到极度惊吓的小鹿,双目失焦,浑身战栗不止。 他的好友李青山和爱人杨露呆立在一旁,浑身沾满血迹,两人表情木讷又夹杂着某种凝固的痛苦,各自翕张着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人像沉默的雕塑一般,静默在被鲜血泡发的床前,仿佛在凝视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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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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