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七点半,单元门口突然走出来一个中年男。 他身高目测1.75左右,体型偏瘦,身穿墨绿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胸前印着明显的白色胶印logo,“星光教育”。 江黎星两眼冒光,辨认面貌无误后在共频提醒,“目标出现,葛纯、萧然注意。” “葛纯、萧然已就位!” 江黎星刚要转头去喊顾希延,却不料那人早已迅捷地跳下车。她心道不妙,糟糕! 果然回头看时,顾希延已冲至目标旸复身后。 中年男始料未及,被人从后背突然拦腰抱住,江黎星那句“住手”还未喊出声,旸复已被人轻飘飘地抱起,猛然一个背摔,重重地砸在地上! 十米开外,江黎星只听到巨大的“咚”一声! “顾闲!”她飞奔过去,一把拽住她。 那边共频里的葛纯和萧然意识到不对劲,从巷子里探头,发现目标已被制住,立刻急匆匆冲回来。 地上的中年男面目狰狞,满脸通红,流露出十分痛苦与愤恨的神色,“你,你XX...有病啊...” “警察办案,抓捕嫌疑人。”江黎星将人翻身呈趴地状,单膝压制住后腰,迅速将其双臂拧至身后锁紧,“老实回答,你是不是旸程?” 中年男不停地呼痛挣扎,不料裤兜突然被人划开,手机钥匙钱包等撒了一地。 顾希延拣起地上的零碎物件,抽出他钱包里的身份证,面无表情地念到,“姓名,证件号核对无误。是他,走吧。” “走?”江黎星狠狠剜了她一眼,“你看他现在能走?” 刚那种程度的抱摔,估计嫌疑人胯骨没骨折也得骨裂了。她忍不住想抽自己大耳光,就不该相信顾希延这家伙! “那没办法,我怕他跑了。”顾希延抬头迎上葛纯的视线,淡淡地说,“葛警官叫救护车吧,他不行了。” 半小时后,旸程被紧急送往锦城人民医院就医。 病房外,江黎星坐在铁皮椅上,叉起双臂怒视顾希延,“现在满意了?耽误审讯进度,到时后果你承担的起吗?再严重点,万一他死了呢? “顾闲我说没说过,你是执法者,你懂‘执法者’是什么意思吗?” ......执法者。她默念。 “你是执法者,执法者先要守法。” 这句话她听过不止一次。赵子贤说过,王宇晴说过,江师姐现在也说。 所以就因为她是执法者,她就得放任大雪天里的小猫小狗在面前眼睁睁地死掉,她就得看着在冷雨中结伴步入野山的少女在巨岩上孤助无援、几近殒命,她就得面对十年前春景的噩梦却无能为力、无动于衷?这算什么执法者? 她又清晰地知道,小猫小狗没有错,少女并没有罪,春景也本不该死。那对她来说,她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执法者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如果世上所有悲剧都无法避免,又何必需要这场迟到的正义? 但无论如何,还是太迟了。即便旸程现在死掉,春景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顾希延忽然觉得自己执着于成为人民警察像是一个笑话,她不过是在用这种方式来摆脱困惑,摆脱自责,假装自己对对错有所追究。但其实追究到最后,连对错都毫无意义。 没了就是没了。 “是吗?那如果我不是执法者就可以了吗?” “顾希延,你别狡辩!”江黎星紧揪着头发,深呼吸数口,“现在只是警告,如果你再踩线,立刻给我停职!” “对不起,江副队。”顾希延终于察觉到行为不当,落寞地垂头,“我错了。” “算了。” 江黎星看着她通红的眼,重重地叹了口气,“幸好他只是肋骨骨裂。我知道你没趁机重伤他,不然他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鉴于你有‘前科’,先申请‘审讯回避’,等回去写份检讨,休假一周再来。” “江师姐!” “还知道叫我师姐?”江黎星起身与她面对面,目光凌厉,“如果不是师姐,你早被队内警告八百回了!” 两天后,嫌疑人旸程伤情稳定后被警车押送回岚市。 顾希延被强制休假,不得进出市局,她索性在酒店昏天暗地睡了整夜。第二天旸程被羁押入看守所时,她早早站在铁栅门外不远处看着。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忍不住走出来委婉提醒,“顾警官,你不能长时间待这。” “嗯。”她闷闷地走了。 之前跟进的线索和物证都转交给徐邵接手,顾希延百般不愿。她还没查清楚李叔叔和杨阿姨的死因,可两案合并审讯,她被完全排除在外,只能寄希望于江黎星。 心中烦闷无处可诉,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手机突然响起时,她正在便利店里买酒。 电话那头是她老搭档,“顾闲,你怎么不加班?” “......”顾希延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含糊地说,“我在休假。” “我看见你了,还有一刻钟下班,你就在那儿等我。” 顾希延闻言环顾四周,哦对,这确实是她以前和田晶晶巡逻的辖区。抬起腕表一看,七点四十五。 两人会合之后,田晶晶少有地没问她八卦,只默默开车。 “你不问吗?” “问什么?” “问...为什么我不在市局加班...” “我看见你买东西了。没事顾闲,想说就说,不想说也行。”田警官摆出知心大姐姐的架势,“如果市局不好,你就回来继续跟我搭档。” “你倒想得挺美。”顾希延贴脸吐槽,“我看你是惦记我绩效,占便宜没够。” “蛙趣,你真是没良心!” 司机田师傅恨不得立刻给她一个飞踹下车,唾沫星子炸出三丈远,“随你怎么想,总之...” 她忽然十足正经起来,语气渐轻,“顾闲,你知道人为什么要一直往前看吗?” “怎么,又讲人生哲学?” “嗯——”她否认,淡淡一笑,“不是哲学,是事实。 “比如我喜欢玩胶片机,那个胶片上其实有一层银离子,光线照进快门,银离子会被还原成银原子。这个过程是不可逆的。就像过去的事也一样,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没办法逆转。 “但你知道吗,底片并不是成片,它是一张负像,黑白相反。而冲洗照片是下一步,你要把它再重新投影一遍,才能得到正确的光影图案。” “听不懂,太复杂。”顾希延拉开易拉罐,轻抿两口。 田晶晶没理会她,继续自说自话,“我不清楚案件细节,没办法帮你下定论。但不论如何,春景她应该都不希望你困在原地,她已经困在过那了,你得带着她走出去。” “我明白。”顾希延默默盯着窗外,有点心不在焉,“你们讲的都差不多,道理是这样。 “我只是...有时候我只是想,如果重来一遍,会不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那你有结论吗?” “没有,我不知道。”她又抿两口,淡淡的麦芽香气沾在嘴角,她轻轻一抹,“可能即便重来一次,那时候的我也不具备现在的想法和勇气,那势必还是会做出一样的行动。从这个角度来说,你的话也有道理。过去就是确定性的原子,没办法逆转。” “不是吧,这么快就想通了?那我送你回家?” 顾希延眼神一闪,回家?是回那个...家,还是酒店?她沉默不语。 好搭档还不知道她已从家中搬出去,很快就开到她原来居住的小区。顾希延恍了恍神,低头看表,才九点钟。 “休假就好好休,反正你很久没放长假了。”田晶晶徐徐降下车窗,笑着摆手,“顾闲,实在没事干就去找刘余芳老师,她那边缺志愿者。” 顾希延转身背对着她比了个“OK”的手势,垂头往前走。 * 梅镇小馆。 末了那桌客户结账离店,半小时后各人都收拾整齐,陆续下班。 最近团餐订单越来越多,工作量成倍增加,黄大厨不得不考虑陈老板提议的菜品标准化一事。她看管七和赵亮乐颠颠地跑了,随后悄悄解开护腰,凑到陈慕面前念叨,“标准化那个嘛...我觉得可以试试,毕竟我现在这个腰是有点受不住。” 陈慕到处检查水电壁灯开关,挽着她的胳膊笑,“我明白,做厨师这行很讲究传承,管七和赵亮跟你也很多年了,让他们试试也未尝不可。不过你别担心,团餐厨房和梅镇小馆我准备分开运营,也许做成两个品牌也说不定。” “两个品牌?”黄笠摘下围裙,划拉着渐长的红发,“陈老板你这野心够大!像我嘛,没什么追求,你这梅镇小馆只要在一天,我就好好在后厨给你把持。 “年轻的时候总是想得多,想得远,人年纪一大就只想着安安稳稳了。” 陈慕与她并肩走到门口,递上她的挎包,“行啦黄大厨,你呢就安安稳稳在这主持大局,别的交给我。” 送完黄笠后,她很快结算完当日流水。关灯落锁时,余光瞥见路边一道人影儿。 “冯阿姨,你这么晚还出门遛弯?”陈慕追上去,稍用力提着轮椅绕过翘起的地砖一角。 冯钰珍忙不迭道谢,“哎呀人老了睡不着,闲逛嘛...陈老板你刚打烊啊?快回家去。” “不忙,要我送你回家吗?” 这位冯阿姨自从小店开业后经常光顾,一来二去,店里员工也与她熟悉起来。她人很爱聊天,有时讲起教会里的八卦,总逗得乔菲和余珊哈哈大笑。 冯钰珍摆摆手,忽然神色一转,笑咪咪地问,“陈老板,我记得有个小警官经常来接你下班,最近都没见她?” ......还真是躲不过啊。陈慕默默腹诽。 随便敷衍过几句,她速速和冯阿姨告别。 临走到街角停车场,陈慕才发现自己刚才慌忙逃跑,连要拿回家换洗的店服都忘在了长凳上。她不由地摇头苦笑,这个顾希延还真是...让人伤脑筋。 黑色雪佛兰奔驰在高速路上,流光万千,思绪也万千。 那家伙不是没“长期失踪”过,但一般都是远程出差,像这样分明就在同一个区却不肯见面的情况少之又少。就算她在赌气,是不是也该有个时限了? 陈慕反复揣摩了许久,那晚的话果真有那么大杀伤力?未必见得。顾希延不是喜欢较真的人,大部分时候她都像只乖狗狗,吃饱,睡好,摸摸头就能完美捕获。 她应该遇到别的事了。 那条醒目的信息忽然闯到眼前,她的心蓦地失陷一角。 [上级决定重启李春景案。] “李春景案”是什么意思?难道当时那个与她匆匆有过交集的女孩,并不是像同学之间谣传的自杀去世,而是因为某种别的原因,因此才成为一桩“案件”。 重启...她猛然意识到,距离那年过去已经十一年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70 首页 上一页 12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