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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光一瞥,密封袋之间似乎夹着什么东西。顾希延小心避开塑料模块的棱角,在那堆袋子的缝隙中摸到一叠纸,轻轻一提将其抽了出来。 是那张五颜六色的,写满幼稚字体的刺猬养育手册,正反面都被她写上了关于“小十”的成长印迹。蓝莓,西瓜,青瓜,鸡肉...都是它喜欢吃的,她每晚都会去喂它。 “啪嗒!”一下,什么东西掉下来。 是卡纸背后紧贴的一张小纸片,她捡起来,仔细辨认上面的字迹: “衣服干洗了,麻烦陈老板帮我转交。刺猬可以放生,改天有空我来带它走。 “那天,抱歉。” 顾希延忽然耳后一热,惊觉这是她曾经归还衬衫时写给陈慕的卡片。 当时她们闹了别扭,她不肯说关于自己强迫症的事,而陈慕也没再问。但她忍不住想见她,被人冷淡回应之后赌气写了这张卡片,悄悄连带着那件她不太喜欢的衬衫放在她门口。 等等...所以...这是陈慕寄给她的? 顾希延忍不住吐槽,搞什么啊这女的,不声不响寄来一个箱子,这又是几个意思? 她抹了抹眼角,固执地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一拣出,试图找到一张留言卡或是信件之类的物品。如果要归还,她是不是还差了一封信。十年前那封信写得太幼稚,却也用掉了她的全部勇气。 乐高模块的袋子很快在身侧叠了一堆,顾希延发现纸箱底层有几张照片。她指尖微微发抖,拈起照片时,其中忽然掉出一张纸叠的三角。 她把那张纸三角拆开展在眼前,竟然是去年圣诞节时陈慕开房的小票! 那张被她拣起后揉皱掉又赌气摆在她面前的纸条,热敏字迹已淡得发黄无法辨认,唯独“陈慕”那个劲秀的签名还清晰可见。 顾希延倒吸一口凉气,撇了撇嘴,眼泪跟着渗入嘴里,又咸又涩。 她擦过眼角,又拣起照片。 第一张是她们吵架时,顾希延从照片墙上扯下来的空白拍立得相纸。因为那张相纸,她决定探究陈慕的秘密。她偷看过相纸,找到田晶晶和隋棠帮忙,后来她带她去深圳,一起见了陈华萍。 第二张是用富士打印机打印的照片,但她有些看不太懂。画面里像是阴天,天色灰蒙蒙,正中仅有一扇窗,窗后有个模糊的人影。 不是等等...?顾希延把照片凑近仔细看了看,这...好像是我? 那件冬季执勤服的右肩处有一团白色糊块,那晚刘余芳老师带领志愿者在高速上拦截私运小猫的货车,最后他们从车上往下拆铁丝箱时她的执勤服被刮破,回到所里才发现肩膀处露出一团羽绒棉。 顾希延试图从照片里发现什么隐藏信息,结果一无所获。无奈之下,她将照片翻转过去扫了一眼。 茶褐色瞳仁立刻被一行小字锁住,她眼里涌出连续不断的泪,像透明的放大镜,将字迹越放越大,大到她不得不揉揉眼睛重新辨认。 “圣诞节with顾希延——24.12.25” 那扇窗户...那个角度...顾希延立刻划开手机。 她曾经吐槽陈慕就连开房也不知道选个高档酒店,非要选一家派出所附近的店。 手机地图上那家快捷酒店,当然不像陈慕会去消费的地方。那里位于闹市街口,交通方便,常年都是游客入住,周边噪音异常得响,本地人不会去那。 原来她在那等了一夜,却只等到清晨时分与她在窗前匆匆一瞥。顾希延心里破了个大洞,我当时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啊!! 第三张照片看上去像是去年元旦岚河的烟花秀,光影过分模糊,镜头应该离现场很远。她有些期待地翻转过来,上面居然也有字,“新年快乐!” 她心角猛然一揪。那条她没回复过的信息还静静躺在手机里,顾希延忽然万分羞愧。 还有张照片略显滑稽。 去年中秋花车游行时,她和田晶晶搭档巡逻,在路边看见陈慕和那个女孩兴高采烈,眼前的照片是被人侧面拍下的画面,她和搭档困在车内,两人的脸红得如火龙果一般。 原来陈慕那天也看见过她,所以在深圳时她才会故意对她说那句,“沈淼是我以前的同事。” 她识破自己吃醋,还特别婉转地安抚她。 顾希延又哭又笑,忽地冒出一个大鼻涕泡,于是忍不住哭得更厉害了。 最后,她拣起箱子角里团成一团的黄色牵引绳。 这是小白六个月大时她买的,因答应帮陈慕遛狗,她认为必须从小培养小白“讲文明、懂礼貌”的优良品质,实则害怕它去吓唬楼下的小朋友。但小白长得太快,这条牵引绳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就绑不住它,陈慕不声不响地又买了条新的。 小腿忽然有些发麻。 顾希延无法确认她是跪在地上太久,还是呼吸性碱中毒,趁还有几分清醒,她迅速拆开一个密封袋将乐高模块倒出,随后捂住半张脸,大口地深呼吸。 原来她都搞错了!! 她默默流泪,透明液体滴在塑料袋表面,渐渐汇集到边缘后滑落,将她褶皱的衬衫前襟打湿。 过去一年多,种种画面不停眼前闪过,她曾以为陈慕的冷淡,也许都是她默默凝视自己的孤独瞬间么?所以她夜深时,也曾在窗前默默看她的背影么?就像顾希延默默看她一样。 她一直以为陈慕不爱她,却从没想过那些争吵误会的瞬间,皆因她自卑心和嫉妒心在作祟。而陈慕早就预先到达终点,她一直在等她! 可她却每次都退后。 人怎么能蠢成这样!顾希延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她陷入对自己无休止的控诉。 她应该再给她一次机会的,为什么不给呢?顾希延想不通。 卧室门忽然被人大力拉开,一道身影闪过。 “哎顾闲,你去哪?”隋欣一头雾水,眼看顾希延已冲到玄关。 “我出去一下!” 那人甩下这句约等于无的解释,仓皇消失在门口。 隋欣低头看看手里的盘子,刚烤好的披萨散发着牛肉与芝士香气,她抿唇沉思了片刻。 [你给了顾闲什么东西?现在可好,她跑了。] 当事人收到信息时,正在跟实习警员处理KTV里醉酒打架的两拨男女。她划开屏幕一看是“隋心所欲”发来的,立刻对年轻的警员说,“马上带人回派出所,别跟他们墨迹。” 在那辆破警车上,田晶晶捏着手机飞快回复:[跑了?她去哪?] 隋心所欲:[没说。] 田晶晶:[那没事,让她去呗。] 隋心所欲:[明天下班后,请你跟我见一面。] 田晶晶:[啊?明早上班说不就好了。] 隋心所欲:[时间地点我晚点发你。] 田晶晶:[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有些烦躁地把车窗降下一半,低头看着那条信息犹豫良久,最后退出了对话框。 * 梅镇小馆。 白色凯美瑞“吱——”一声长刹在路边,她来不及锁车就跳了下去。现在还不到九点,陈慕一定还在店里。 “那个你好,你们老板呢?”顾希延看见门口长凳上有个寸头小伙在抽烟,他穿着和陈慕类似款式的店服。 那人闻言抬头,看见顾希延的执勤服立刻跳起来,“警,警官,嗯...陈老板她,她...请问你找她要干嘛?” 顾希延见他支支吾吾,连话都说不明白,径直就要推门而入。 “哎哎哎,警官!”小伙赶紧闪过去拦住她,“不好意思警官,你这么进去会吓到客人,你别急。” 她转头顿了顿,意识到自己穿着制服,于是松手退了几步,“你是管七?你们老板在哪?帮我叫一下她,我很急。” 管七听她叫自己名字,又看她眼熟,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她是谁,印象中这人似乎是老板的朋友。既然是朋友,不会连她回老家都不知道吧? 小伙迅速把烟掐掉,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她不在店里,你要不打她电话问问?”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不应随便透露老板的私事,所以不打算告诉她。万一他猜错了咋办,这家伙穿着警服,脸色也不妙,谁知道她干嘛来的? 顾希延睫毛一闪,浓眉狠狠皱起,盯着管七看了几眼,最后悻悻地转身走了。 她不在店里,那就是在家?她顾不上多想,立刻跳回车上。这次她没绕路,反之在市区大路上开得横冲直撞,毫无素质。 马上就到九点,她很可能遇到陆方怡下晚自习回家,因而十分心虚地搭乘货梯来到十一层。刚跑到陈慕家大门前,她瞥见一条绿色便利贴。 [她人在梅镇。] 不是陈慕的字迹。 顾希延立刻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条便利贴连带晚上那个纸箱,都来自她姐姐陈羡。 她当即翻出陈羡的号码拨过去。 “陈羡,”对方刚一接起,顾希延就忍不住问,“陈慕呢?她没事吧?” 吞吞吐吐的店员,突然寄出的物品,怎么越看越像是某种告别?她不会又要回深圳?! 不可以,不行,顾希延急死了,她还有话没说完,当事人怎么可以跑! 对方沉默半晌,最后半开玩笑地问,“东西下午就到了,你现在才联系我?” ...下午?顾希延诧异,“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 “什么地址?我填的地址是岚河派出所,网上就有啊。” ......派出所?她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下午做笔录时,她确实接到小哥电话叫她取快递,当时拜托田晶晶去拿,之后她一忙起来就把这事儿全忘了。 “这不重要,麻烦你告诉我她在哪?我很急,我有事找她。” “哦?”陈羡故意慢吞吞,不情不愿地说,“顾警官,我很了解我妹妹,但是你—— “如果你没想好,我不建议你去找她。她这个人看起来闷闷的,很多话不会讲...” “陈羡,”顾希延不想再听这些长篇大论,她不再需要,她都知道了,“拜托你告诉我就好。 “别的事,麻烦交给我解决。” 对方被打断,沉默几秒后淡淡应了句,“好吧,祝你好运。” 作者有话说: 不许投雷我跟泥蒙说(因为很可能要加更),摩多摩多灌溉就行!!! 第106章 笔迹 去往梅镇最近的路是城际高速, 顾希延驱车驶进高速入口时,天边乍起一道惊雷。 她有些后悔,她应该自己去取快递, 而不是等到这么晚了才看见她留给她的“告白”。这算是告白吗?她想, 这应该就是。 即便她从没说过“我爱你”这种话, 但回想起来她们相处过的每分每秒。她真应该早点明白。 雨滴从淅淅沥沥到噼噼啪啪, 渐渐在车窗上汇聚成一条条水流, 流经她脆弱的情绪, 带着无限悔意与自责, 被雨刮器一遍一遍地删除, 蓄满,再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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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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