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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的几天,一切都很平静。 猫耳和尾巴的存在渐渐从一个令人惊慌的异变变成了一种需要习惯的日常。 阮听雪学会了在出门前用一顶宽松的渔夫帽把耳朵遮起来。 ——虽然耳朵被压住的时候会不舒服地抖个不停,但至少不会引起路人的注目。 尾巴比较麻烦,只能藏在宽松的长裙或阔腿裤里。 好在它大多数时候是安静的,只是偶尔会在她走神的时候从裙摆边缘探出一点尖尖。 但裴见夏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有时候阮听雪会在窗台上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膝盖蜷起来,手臂环着小腿,下巴搁在膝盖上,尾巴从身后绕过来搭在脚踝上,望着外面的树。 那对猫耳在光线里微微转动着,捕捉着窗外每一声鸟鸣、每一片花瓣落下的声响。 ——她不再喜欢坐在露台护栏上,曾有一次因为下面的泳池反过的光落进眼底而炸了毛。 阮听雪还对家里的所有悬挂物产生了异常的兴趣。 窗帘的流苏、台灯的拉绳、裴见夏帽子上的抽绳…… 她的目光会不自觉地被那些垂下来的、会晃动的东西吸引,瞳孔微微放大,耳朵向前倾,尾巴尖轻轻摆动着。 有一次裴见夏亲眼看见她在路过落地窗帘的时候停住了脚步,盯着那排流苏看了好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极快极轻地拨了一下。 流苏晃动起来,她的耳朵跟着流苏的节奏轻轻转动,瞳孔追着那排晃动的小穗子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裴见夏没有说话,阮听雪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当天裴见夏便从衣柜里翻出很久没有穿过的带有好几根飘带的裙子,然后时不时在阮听雪面前晃悠一圈。 在阮听雪终于意识到裴见夏在故意使坏时,气得整只猫——不对,整个人都炸了毛。 耳朵向后压成飞机耳,转身留给裴见夏一个冷漠的背影。 但那条尾巴不争气。 尾巴尖从裙摆边缘探出来,勾住了裴见夏垂在身侧的手指,绕了一圈,轻轻拽了拽。 阮听雪低头看着那条叛徒尾巴,表情一言难尽。 裴见夏不敢笑,但她的手指已经自作主张地回勾住了那条尾巴尖,轻轻捏了捏。 尾巴在她指间舒展开来,炸起的绒毛一根一根服帖下去,重新变回那条蓬松柔软的、雪白的大尾巴。 然后换来的是阮听雪把她的被子一团,丢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只是半夜,裴见夏忽然感觉到身上一沉。 裴见夏从半梦半醒中勉强睁开眼,借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看见阮听雪正跨坐在她身上,猫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缓慢地左右摆动。 “……姐姐?”裴见夏的声音还裹着浓浓的睡意。 阮听雪的瞳孔在月光里微微发亮,像两颗浸在溪水里的琥珀。 她低下头,鼻尖凑近裴见夏的颈窝,轻轻嗅了一下,又嗅了一下。 温热的呼吸拂过锁骨,裴见夏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 然后阮听雪伸出手,把裴见夏搭在被子外面的胳膊拉过来,仔仔细细地嗅过她的手腕、掌心。 像一只在清点自己领地的猫,要确认每一寸都还沾着自己的气息。 “姐姐,”裴见夏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做什么?” 阮听雪终于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眼睛此刻带着一种半梦半醒的迷蒙,却异常认真。 她盯着裴见夏看了好几秒,然后松开她的手腕,重新趴回她身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我的。”她的声音闷在裴见夏的皮肤上,含混不清,像梦呓,又像某种宣告。 尾巴从身后绕过来,占有欲极强地卷住了裴见夏的腰。 裴见夏愣了好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落在阮听雪的后脑勺上,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指尖碰到猫耳的耳根时,那只耳朵抖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而往她掌心里又蹭了蹭。 “嗯,”她将阮听雪连同自己的被子一起抱上楼,将她放在床上。 自己也躺了进去,然后低下头,嘴唇贴着阮听雪的发顶,“我是你的。” 回以裴见夏的,是很轻的呼噜声。 以及次日清晨,裴见夏是被阮听雪的尾巴踩醒的。 那条雪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压在她胸口上,从尾根到尖尖,整条尾巴都在有节奏地、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 像猫在踩奶。 裴见夏没有动,只是把手轻轻覆在那条尾巴上,顺着它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阮听雪还在睡,发出很小的呼声,睫毛安静地垂着,浑然不知自己的尾巴正在做什么。 一天下午,裴见夏在书房的飘窗上发现了一个“窝”。 一条她的旧衣服被放到了飘窗上,和阮听雪自己的羊绒披肩卷在一起,围成一个圆圆的、凹陷下去的圈。 阮听雪蜷在那个圈里,膝盖抵着胸口,脸埋在那条旧衣服里。 她睡着了,那件衣服的袖子被她攥在手里,贴在脸颊边。 裴见夏认出来,那是她前几天穿过的那件,还没来得及洗。 她站在飘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弯下腰,把滑落了一半的羊绒披肩重新盖回阮听雪身上。 阮听雪在睡梦中把脸往那件卫衣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鼻音。 真正的变化是从第四天开始的。 那天早晨,阮听雪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尾巴正缠着裴见夏的手腕。 一圈一圈地绕着,从手腕一直绕到小臂中段,把她整条前臂都裹进了那层毛茸茸的、温热的绒毛里。 尾巴尖搭在她的掌心里,微微蜷着。 阮听雪试着把尾巴收回来。尾巴纹丝不动。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点力。 结果就是尾巴收紧了一圈。 裴见夏被勒醒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尾巴缠住的手臂,又看了看阮听雪。“你的尾巴……” “我知道。”阮听雪的声音有一点紧。 “它在——” “我知道。” 那条尾巴又收紧了一点,裴见夏能感觉到那层绒毛底下的肌肉正在微微痉挛着,像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裴见夏问。 阮听雪没有回答,她的脸颊上浮着一层极淡极淡的红,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那对猫耳完全贴住了头发,耳尖垂下来,可怜兮兮地耷拉着。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比平时浅、比平时快。 裴见夏伸出手,贴上她的额头——烫的,比前几天任何一次都要烫。 裴见夏皱了皱眉:“你是不是有点发烧?” 阮听雪只是摇了摇头。 发烧还是别的什么,她还是很清楚的。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像被灌进了一整条春天的河流。 流动涨落的水在随着某种她控制不了的节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身体。 裴见夏顿了顿:“我喂你喝点水。” 那条尾巴从脚踝上抬起来,在半空中犹豫地悬停了一瞬,然后拍了拍。 阮听雪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有一点红。 “裴见夏。”她叫了一声,声音哑得不像话,又有点可怜兮兮。 裴见夏的心口被那一声狠狠撞了一下。 她没有忍住,伸出手,轻轻拨开阮听雪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 指尖擦过她耳廓的时候,那只耷拉着的猫耳轻轻抖了一下,然后朝她手指的方向微微偏了偏。 “我在。”裴见夏说。 阮听雪看着她摊开的掌心,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松开了环着小腿的手臂,身体微微前倾,额头抵在了裴见夏的掌心里。 裴见夏感觉到那一片皮肤的温度,比刚才贴她额头时更烫。 那热度透过她的手掌,烙在她的心上。 那条尾巴从她床单上移开,绕过来,一圈一圈地缠住了她的手腕。 毛茸茸的,温热的,像一条活的、会呼吸的手链。 尾巴尖搭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随着她心跳的节奏轻轻晃着。 裴见夏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阮听雪觉得自己的皮肤变成了河床。 那些水渗到河床表面,变成一层看不见的、温热的微微发着黏的潮气。 它的尾巴会自己动,它不受控制的要翘起来左右摆动,把她的秘密全部暴露在空气里。 她恨这条莫名长出来的尾巴。 但她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因为那阵潮水又涨上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高、更满、更烫。 尾巴长出来的那个地方有一小块皮肤,比别处更薄、更敏感。 每一次潮水涨起来的时候,那里就会微微发烫,像被一小片火舌轻轻舔过。 阮听雪侧了侧头,咬住裴见夏的手背。 她咬得很用力,用力到手背上的皮肤都泛了白,用力到裴见夏能感觉到那两排细细的、整齐的齿痕正在她皮肤上留下印记。 疼。但裴见夏没有躲。 “……姐姐。”她意识到什么,轻轻叫了一声。 阮听雪的尾巴不受控制地收紧,把裴见夏的手腕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潮水涨得太高,高过了她能够承受的堤岸,从边缘溢出来。 温热的,黏的,正在缓慢地往下淌。 “姐姐。”裴见夏又叫了一声,她伸出另一只手,落在她的头发。 “你是不是、是不是……” 第85章 那两个字实在不适合用在人类的身上。 裴见夏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但她的目光从阮听雪泛红的眼尾滑到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从她攥紧自己衣领的手指滑到一小片布料上。 那里有一圈深色的印记正在缓慢地扩大。 从最开始的指尖大小扩散成了手掌大小。 睡裙被浸透之后变成了半透明的,贴在皮肤上。 勾勒出底下那片泛着薄红的、微微发着抖的轮廓。 阮听雪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二十多年来,她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但此刻发生在她身体里的一切,超出了她所有的认知。 她松开咬住裴见夏的手,抬起头,看着她。 那条缠在裴见夏手腕上的尾巴收紧,毛茸茸的尾巴尖却可怜巴巴地颤着。 耳尖也抖了抖,往下压得更低,几乎完全埋进了蓬松的发间。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裴见夏脸上。 她的瞳孔在光线里变成极淡极淡的琥珀色,正皱着眉看着阮听雪。 阮听雪的手指顺着裴见夏胸口的弧度慢慢往上,指腹擦过锁骨。 然后她凑过去,鼻尖贴上了裴见夏颈侧,温温软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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