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致学要晕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 和匈奴的战事很快就打了起来。 这场战事并不轻松,大晋前一年刚大败了一场,虽然之后广南侯接任镇北将军勉强挽回了局势,但之前的损失却是确确实实的,无论兵丁还是战马,北地都比兴平三年之前差了不止一筹。如今又因为蜀国公篡位,导致北地得不到长安的援助,兵丁战马等东西更是十分稀缺的。 但匈奴却不然,匈奴从来都不是一个固定的民族,或者王朝,其下是由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部落所组成的,不仅有匈奴人,还有鲜卑人,有汉人,有戎人后裔,还有羌人。匈奴王庭和匈奴的十三王是贵族,底下所有的小部落都是贱民,匈奴可以用这些他们眼中的贱民来当做炮灰,来消耗北地的力量,但北地不行。 北地的每一条性命,都很重要。 于是这场战争打成了消耗战,只看在冬天来临之前,是北地先无人守城,还是匈奴弹尽粮绝。 先前燕赵歌不肯接纳流民的坏处终于在此处显露了出来。 这些世世代代为大晋的百姓,说了一辈子汉话的百姓,被迫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百姓,为了一口饭吃,作为匈奴的兵丁踏上了战场。 这些流民中的绝大多数都是手无寸铁的,他们手里甚至连一根木棍都没有,穿着一身淡薄的衣服直挺挺地撞上北地军士手里的刀。 这不是打仗,这是赴死,这是屠杀。 最先崩溃的就是北地的军士,他们哭着质问自己的长官,他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们难道不是在守护大晋,守护北地吗?可为什么要和大晋的百姓厮杀?为什么大晋的百姓能够作为匈奴人踏上战场,为什么没有人怜悯这些人?为什么没有城池能够接纳他们? 这些疑问一层一层向上,最终化为一柄锋利的刀,直至燕赵歌的咽喉。 “杀。”她说。 “他们既然先动屠刀,就不配再做大晋的百姓,他们是匈奴人。”她说。 “你们每杀一个匈奴人,你们的家人,你们身后的百姓,就会少受一份伤害。”她说。 北地的军士将这几乎话铭记于心,奋力地挥出手中的刀,劈向前方的敌人。 刀上,手上,身上,心上,尽是鲜红的血。 “季钧!我们走得太偏了!” 季钧闻言,费力地将捅进一个匈奴人胸口的长槍收回来,他喘着气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北地人少,而匈奴人多。这一处角落战场上的平衡已经向着匈奴一方倾斜了 “得往回撤。” 季峥看着季钧摸了一把额上的血,正想要说些什么,箭雨从天而降。 一支箭从季钧胸口穿了过去,箭羽还在颤抖着,季钧的身子晃了晃,仰面倒了下去。 “季钧!”季峥目眦欲裂,他抬手要去拽住季钧,可□□的马儿受了箭雨的惊吓,神情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哪里还肯听他缰绳的指示。 季峥跟着从马上摔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本来写了五千字,结果复制粘贴复制没了六百字orz 感谢在2020-05-10 23:15:33~2020-05-11 21:51: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思凡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69章 前世(六) 季钧只看到眼前一片模糊, 朦胧不清的, 像是在大火里,又像是雾气。 有凌乱的马蹄声,脚步声, 女人痛苦的□□声,最后是——婴儿的哭喊。 “轩儿。” 有人在说话。 谁? “轩儿, 你过来。” 是在叫我? 还是谁? 你是谁? “你带着妹妹,去寻你爹, 阿娘走不了了……” 眼前是猩红的颜色, 身体虚弱的女人,还有刚出生的, 脆弱得不行的婴儿。 阿娘? 妹妹? “陈轩,带着你妹妹活下去。” 季钧,还是陈轩? 小小的少年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茫然无措地站在外头,他刚失去母亲, 又寻不到父亲,身上还背着重担, 兵荒马乱让他手足无措,不知应该去什么地方。 “孩子,你家里人呢?”一个慈眉善目的老伯停在了他身前。 少年看着老伯, 喃喃道:“我娘死了……” 那老伯叹了口气道:“那你还有什么去处没有?” 少年摇了摇头。 老伯稍作犹豫,问道:“我家境未必比得上你原先,但至少能给你们一口饭吃。” 不远处跑过来一个老妇人, 闻言大叫道:“这都什么时候你还在这里发善心?快些走了!匈奴人马上就要进城了!” “这孩子也不容易,孩子,你愿不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关中?北地已经乱了,留下来是活不下去的,哪怕你不跟着我们,去了关中至少能讨口饭吃。” 少年原先还不知如何决定,闻言一惊。 留下来是活不下去的。 可他不留下来,又要到哪里去找他爹? 少年犹豫又犹豫,眼看那老妇人脸上的神情已经从担忧转为不耐烦,他咬住牙,在那老伯身前跪了下来。 “您不用担心我,但请您,请您收留我妹妹……给她一口饭吃,能让她长大就行……求您了……女孩儿好养的……” 老伯长长叹息了一声,道:“你这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妹妹有名字没有?” “她叫陈轻,我叫陈轩……” 季钧猛然从黑暗中惊醒。 他叫陈轩。 他因为梦境而流了一身的汗,忍不住大口喘气,又很快感觉到胸口难以忍受的痛楚,前胸后背都在痛。 “哈啊……” “季钧!”季峥就伏在他床边,也跟着被他醒来的动静惊醒了。 季钧喘了几口气,面容因为痛楚而微微扭曲,嘴角抽搐着道:“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便是和死也差不多了,你已躺了有六天了,瘦得像皮包骨头似的。”季峥裂开嘴笑,但笑得很难看。 季钧抬手摸了摸胸前中箭的地方,隔着厚厚的绷带,他摸到了一种很坚硬的手感,像是什么利器一般。 季峥看着他的动作,道:“这一处没有医生,箭伤的位置是要害,箭杆剪短了,但是箭头……没办法□□。” 季钧没说话,他的大脑还沉浸在那个梦境里。 不,那个不是梦。 那是被他忘在脑后了的事情。 他原先是叫做陈轩的,他爹叫陈通,是钧城的守将,他有个妹妹叫陈轻,被他托付给了一户人家。他本来是想着在地窖里避难,等匈奴人走了再出去,却脚下失足,从梯子上摔了下去,摔倒脑袋忘记了先前的事,又饿的奄奄一息,后来被季夏发现,跟着季夏去了长安。 “季峥,我告诉你一个地方,你去,你去找一个东西。”季钧将他当年埋自己的长命锁的地方告诉了季峥,他埋了许多个东西,如今却只记得这一处了,也只有这处印象最深刻。“是一块长命锁,是,是我的。” 季峥拖着一条伤腿,扛着锹去了一个下午,才将那块长命锁带回来。 大约是因为不是纯金的长命锁,上头尽是橙红色的锈迹,刻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陈字。 “你从前姓陈?” “对,我从前姓陈。”季钧见到这东西,也松了一口气,临死之前能想起来,他就知足了。“这个,留给你做个念想。” 季峥心知那箭头挖不出来,留在季钧胸口只会导致伤口溃烂流脓,但若是强行挖出来季钧死得更快。季钧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想交代后事一般地说话。他胸口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得慌,又不知如何劝解,难受得想哭,又哭不出来。 “嗯。我会记得的。” “旁的人呢?” “该死的都死了,没死的又都回去了,就剩我们两个在这里养伤,等你好了,我们就回去。” 季钧笑了一声。 他的伤口渐渐烂掉了,流着有异味的浓水,他开始高烧,额头滚烫,人事不醒。 季峥无能为力,他只能一日日看着季钧走向死亡。 “季峥,我给你说,我对不住君侯……我杀了,我杀了二公子……” 濒临死亡之际,季钧流着眼泪,死死拽着季峥的袖子。 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他依照燕赵歌的命令回城去寻燕宁盛,他在走失的地方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又狼狈不堪地躲避四处搜查的兵丁,最后不得不躲到一个隐蔽角落里,他在那里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喘气声,像是濒死的人,最后发出的挣扎声。 “对不住,我马上就走,我只是在找……” “季钧哥……” 是燕宁盛的声音。 季钧呆在了原地,他脚步发虚地走过去,燕宁盛蜷缩着身子窝在墙角,神情痛苦,满身是血。 “二公子!”他将燕宁盛扶起来,才发现那血的源头,是燕宁盛的身下。 他裤子上全都是血。 燕宁盛做不出强迫良家女子的事情,他连女儿家的手都没有握过,自然不可能是因为非礼人家而被踹断了子孙根。那么,那么,那么……季钧单膝跪了下来,他喉咙哽咽着,喃喃道:“二公子,君侯让我来接您回家”。 “回家……季钧哥,我还能回家吗……”他眼角躺着眼泪,被季钧撑起才站起身子,但每走一步身下又是钻心般的痛。 “能的,君侯让我带你回去,我们能回去。” 季钧将他背在背上,手一扶,就摸到了一手粘稠的液体,那液体还在顺着燕宁盛的身体往下流,沾了季钧一身。 燕宁盛在他背上蜷着,因为季钧的触碰而不住地发抖。 “季钧哥……你带我回家吧……我想我姨娘了……” 季钧沉默着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稳稳。 “季钧哥……别带着我了,你们去北地,我是拖累……” “你不是。” “季钧哥……” “我说了你不是!”季钧哽着喉咙往外走,他喃喃道:“我没爹没娘,你们都是我兄弟,季夏是我妹妹,我在蓟侯府里活了十几年,我拿你们当弟弟看,我不能……我不能……我不能将你丢在这里,我们得去北地。” “可我不想去了,你送我回家吧……哥哥……我想回家……” 季钧被这一声哥哥直接击溃了,他停住步子,眼泪不住地往下流。 “哥哥……”燕宁盛趴在他背上,温热的眼泪一滴接一滴地落下,“哥哥……” “……我送你回家,我们回家。” 季钧咬着牙转了步子,走向去往蓟侯府的方向。 一路上的人不少,逃难的百姓,搜查的兵丁,还有施暴的乱民,他们却不约而同地为这两人让路了。 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会阻拦一个双目发红,表情狰狞,又背着一具鲜血淋漓的尸体的人。 蓟侯府已经被烧掉了大半,外头是被烧得漆黑一片的院墙,里头是散发着烧焦气息的残垣断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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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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