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开心是没有任何感觉的话。 我过生日的时候,他总会赶回来,提着盒蛋糕,他还给我准备了礼物,我不太能理解他的审美。 以前妈妈给我买衣服,我觉得自己是个小公主,之后爸爸给我买衣服,我觉得自己是只宠物狗。 我想跟他说:我不要礼物,你把妈妈还给我吧。 但我一直没说,怕他又跟沙皮狗一样,眼睛眉毛皱一起,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但这种想法,后来改变了。 爸爸把我送走了,送到了尘阳,他说太忙了,不能照顾好我,要姨妈姨父照顾我。 在尘阳,我又过生日了,我想要的礼物变了,我不想要妈妈回来,我要爸爸回来。 于是我回望江去找他,但他不见了,让我找了好久。 后来我在花谢庭的槐树旁找到了他,他躺在坑里,又脏又乱,睫毛像妈妈一样,闭得紧紧的。 我把他脸上的泥土刨开,我说:爸爸,我们去吃蛋糕吧。 他也不理我了,他以前明明很喜欢跟我说话的。 我愤怒了,比小梅死的时候还要愤怒。 因为我看清了凶手的样子,有五个,他们一起挖坑把爸爸埋了。 也许我不懂其他情绪,但我懂愤怒,因为愤怒,我可以做很多事情。 同时我很庆幸,我没有其他多余的情绪。 它们对于我来说,是个累赘。 在孤儿院里,鞭打使我疼痛,但不会让我害怕,刀枪让我流血,但不会让我退却。 杀戮和斗殴,让我兴奋,在擂台上,我的每根神经都在欢呼雀跃。 马尾男一直以为他可以击垮我,他是个蠢货,他不知道我根本就无所畏惧。 他应该杀死我,而不是折磨我,因为折磨会让我愤怒,只会让我变得比他强大。 复仇是个好东西,它让我愤怒,同时也让我兴奋。 我要给每个凶手插上一刀,在他们身上雕刻槐花,我感觉自己在切披萨,做蛋糕。 他们的恐惧混合着血液的气息,香甜可口。 但他们只是打牙祭的小菜,真正的重头菜是超人处处长,我从第一次见她就兴奋得很。 我看着她的下巴,她的脖子,那里有颈动脉,我可以看到她动脉的跳动。 一想到之后会复仇,会掐住她的脖子,我就十分兴奋。 但最让我兴奋的,是她的追踪。 她总是跟着我,到处找我,不管我到哪里,她都会紧跟其后。 她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她找到我之后会抱我吗? 我每次雕槐花,变得更加兴奋,我想:我留下提示了,她马上就会跟上来! 但这也有不好的地方,在芜淮有个人模仿作案,也雕刻了槐花,她就跟了过去,围着那个人转。 我生气了,她为什么要去找别人 于是我亲自过去,把她带到身边。 和她在出租屋里,她一直是善良无害的模样,像只软绵绵的羊驼,耳朵软软的,身上也软软的,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乱发脾气,我会拧断她的脖子。 所以她假装友善,和我保持好关系。 她也很聪明,一直试着联系她的党羽。 成功捅了四个凶手后,我很满意,我打算亲自去超人处转一圈。 于是我落网了,落到了她的魔窟。 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别墅,一个神秘的地方,一个动用私刑的绝佳去处。 她给我戴上了电子脚铐,但我如果动作够快,一样可以抹了她的脖子,让血液染红整间屋子。 我想,束缚住我,该是她原形毕露的时候了。 我猜她会按下电击按钮,让我坐在刑椅上,喂我喝辣椒水,骂我小杂种。 这样很好,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但她没有,她送我鲜花,带我跳舞,还给我做吃的,我先以为菜里有毒,后来发现她吃得比我都多。 她一直在笑,假装很温柔体贴的样子, 我想,她真是个虚伪的女人。 而且她还不敬业,不专心套我话,不专心给我洗脑,老往外面跑。 我又生气了,我藏了起来,她不一直看着我,我就不让她看了。 后来她把我带回了她的老巢,我很感谢她,这印证了我的想法,看似没有入口的大楼里,果然别有洞天,还全是大大小小的机器仪器。 她终于要动手了,她要对我进行精神上的迫害了。 我又可以拧断她的脖子了! 但她只是给我戴上头盔,问我几个简单的问题。 后来她爸爸来了,也就是楚动人,当时我都快忘了楚动人是谁,我好像忘了报仇,我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楚动人告诉我,她和他是最亲的人,也是彼此最喜欢的人。 我生气了,我站起来,要撕烂他的嘴。 但她挡在了他面前,如果我过去,她会拦住我。 她为什么那么在乎他呢? 我想了很久,我想明白了,那是她爸爸。她对他做的事情不知情,她就算知情,他还是她爸爸。 别人杀了我爸爸,我的怒气一直没消。 如果我杀了她爸爸,她一定也会愤怒,像我一样。 我天天叫她“姐姐,姐姐”,但却并不是她的妹妹,最后还要杀她爸爸。 她会暴怒的。 她如果朝我吼,如果她大骂我,如果抽我耳光,如果要把我关进监狱,我会怎么样呢? 没有关系,我不会害怕,也不会难过,我无所畏惧。 我什么都不怕,这是我最厉害的武器,我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但那天起,我开发出了一种新奇的感觉,我不知道那叫什么,但我不舒服,我难受,我清楚地感觉不是感冒,不是发烧,也不是外界气温和湿度的影响,就是胸腔内部生发出的难受。 在孤儿院里马尾男要折断我的胳膊,在台上泰山要把我的脑浆砸出来,在火葬场火焰要吞噬我的身体,我都没有那样难受。 越接近报仇计划的完成,我越难受。我可以控制事态的发展,但我不再能控制自己的感受。 她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一个生猛的童话故事。 童话里的巫婆是个大蠢货,她收留了女孩,给她喂吃的,给她做袍子,陪她说话,但女孩还是跑了,头也没有回。 因为那个巫婆又丑陋又奇怪,像极了我。我不能对别人感同身受,但我懂那个巫婆。 就好像我的心脏没有长在胸腔里,它长在外面,价值连城,周围的人一看到,就会把我的心抢走,然后胸腔会空出来一块,伸手进去可以摸到。 于是我开始懂了,让我难受的,是她。 妈妈死后,我在小区外面,又看到一个孩子,他妈妈要把玩具从他手中拿走,他嚎啕大哭,在草地上乱滚,最后气都哭没了。
为什么要哭呢?为什么那么笨呢? 如果不要那个玩具,不把它当成是自己的,不就好了吗? 我很难受,我一直在想办法克服,所以最后我决定,我不要她了。 我不要她注意我,不要她抱我,不要她给我做吃的,不要她和我捉迷藏,我不要她跟我说话了。 我不要她了。 但她不知道,她以为我们还是好好的,她以为我会一直叫她姐姐。 她就会一直对我笑,一直对我好。 我拿刀刺向她,把整个医院闹乱。我要赶走她,她不能再对我那么好,不然我会情不自禁地认为,我是会跟她回家的,会一直在一起的。 从医院逃出来之后,我在想,这个时候,我们应该都洗干净了,都香喷喷的,一起躺在床上,她又会给我讲故事,陪我入睡。 如果不是我自己不要她了。 真好,她没有不理我,也没有离开我。 我做了个明智的选择,因为我不再难受了,又可以专注于报仇。 等复仇完成后,我就可以彻底摆脱她的控制。 但她是个缠人的妖精,总是跟着我。 花谢庭审判,我需要集中注意力,我要稳定发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但她来了,她说她爱我,她想带我回家。 她哄到我了。那个时候,我感觉我在这个世界上是安全的,还有人希望我活着,希望我活得好好的。 我雕槐花的时候手抖了,我又开始难受。 她站在门边,说她爱我,要带我回家,可当我走出那个门,她就要离开我。 那个时候,我是那么渴望进监狱,监狱有四面墙,一扇金属门,是一个坚实的盒子,我可以把长在胸腔外的心脏放到盒子里,没有人可以抢走。 我感觉到了安全。 从此我不会再感到愤怒,也不会再兴奋,不过我换来了一样东西——我不会再难受。 但她却不肯放过我。 她一直来找我,她的表情很奇怪,声音也很奇怪,我见过无数的人,听过无数的声音,我已经可以准确无误地分辨他们的情绪,但我读不懂她。 她脸色淡淡的,声音轻轻的,包含了太多东西,像一页薄纸,写满了文字,超出我的理解范围。 她好像又高兴,又难过,又兴奋,又颓废。 她说:小寒,你跟我说话吧。 那一刻,我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她拉着我的手说:我们去吃披萨吧。 后来,她没有来找我,但她站着房间外面,像一棵树,树叶青绿,可以投下一片阴影,但树干上有交错的伤口。 她为什么不走呢?为什么还在那里呢? 我想:妈妈走了。 小梅走了。 爸爸走了。 她为什么还不走呢? 我看见她在外面的影子,想踮起脚,通过铁栏杆对她说:你走吧,离开这儿,不要再回来了,这里没有人会陪你吃披萨,没有人陪你买蛋糕,也没有人会和你一起捡三角梅,这是间空房子,你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不要再回来了,不然你会被抛弃,你会受伤的。
第176章 2日8日, 元宵节。 楚愈已经对去看守所的路谙熟于心, 她背下了看守所门牌上的小字,记住了院墙瓷砖的纹路, 还有月亮升起时, 悬挂在房檐上的模样。 两个月了,她在超人处和看守所之间来回往复,方圆五百米内的人, 都已经认识她,如果被问起, 会马上反应过来:“哦, 是不是那个围着格子围巾, 斯斯文文,总在看守所外看月亮的姑娘?” 楚愈从看守所内,转战到看守所外。她在人家放风的小院里参观了十多天, 警卫终于不让她进了,说是上面的命令。 楚愈知道是徐怀俞的意思,案件已经进入检查院审查阶段, 该案涉及超人处,涉及楚动人, 她与案件审理结果有利害关系, 连辩护人都不能当,理应明哲保身,对相关人员敬而远之。 她天天往关着嫌犯的看守所跑,不知道还以为另有隐情, 她想干扰案件审理。 楚愈理解徐怀俞的决定,但他们可以阻止她进所参观,不能阻止她给看守所守门。 她想方设法,让管教给夏亦寒传了话,“门口有个姐姐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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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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