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自己老去,有这么一个徒弟护着,他对女儿也放心了。 一年的时间,伤口不紧没结痂脱落,反而日日夜夜教人痛入心扉。再踏入京城,李铢寒凉的心热了几分,而后又重归死寂。 回京没几日就被召入宫,而召她的人乃是当朝贵妃:云凇。 李铢看着侍女准备的衣服,眼神划所一丝暗光:“去吧生员服拿来。” 她看向窗外,记忆中的那个女子满眼欢喜:“李铢,我们一定不会落榜,到时候我们一起穿生员服去游玩怎么样,你穿起来一定很好看,就像是……像是竹子一样,清正傲人,有着读书人的铮铮风骨。” 眼里的神色因为温暖的回忆柔和了些,然而当她看到满身华贵的云凇时,那一丝丝柔情又被压回心底,双膝也直直跪了下去:“臣女李铢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赐座。”熟悉的声音却没了记忆中的温软,多了上位者的威严和不可侵犯,也多了陌生的清冷。 “阿铢,你我一定要如此吗?我还是习惯听你唤我云凇。” 不熟悉的称呼,没有添一丝亲昵,反而让沉重的心又凉了几分。李铢头也不抬,又作惶恐跪下去:“臣女不敢。” 可是你都不再唤我一声好听的李铢,我又如何去唤你一声云凇,两人的身份就像是一道填不满的沟壑,再也越不过去了,再也不能默契地拥抱了。 草草的见面,连相顾无言都没有,云凇看着面前谨守礼节不肯正面看自己的人,心里的沉闷被利刃划破了一道,令人窒息的疼痛从心底深处传来,纵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无法吐露。 “臣女告退。”草草结束,云凇想着这样也好,她们别无选择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借着这层身份为曾经的理想多多谋划。李铢每到过年还会回京,每年见一面,也能聊慰相思之苦。 彼时她没想到的是,这一面之后竟生生隔了十六年,才又见令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南境战乱,周契北意图御驾亲征,到最后竟要李铢同行,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知道她的心思,所以所谓遗诏不过是他假装情深的把戏,不然又为何要把李铢带去战场。 明明那个人是她的心,把她的心带走,什么保障什么诏书都不重要,她只要那个人安好: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周契北是个庸才,云凇一直知道,不过南境兵力远远大于敌军,又有李铢在旁,战乱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但她没想到的是,作为一个一意孤行又自命不凡的庸才,周契北并不理会别人的意见,也视李铢的话于无物。 南境大军中,周契北重伤难愈之下想起那江山归凰的传言,想起自己一时糊涂留在京中的遗诏,让他生出一种无力感,难道传言是真,不,他不能坐以待毙。 “朕命你即刻回京,密诏禁军大统领,废诏书。”身负密令的禁军护卫快马加鞭却被周契北自己的封城令滞留在城门。 李铢巡查之时,刚好遇到这位禁军打扮的护卫,她走上前盘查一番,护卫见是军师便交代有皇命在身,请求出城。 “非常时期,阁下还是随我回营吧,待请示过陛下,我亲自送你出城。” 李铢求见周契北:“陛下可有密诏命护卫出城?” “不错。” “微臣这便送其出城,陛下安心休养。” 禁军护卫被请至军师下榻之处,当天并没有被送出城,两日后他到死也不明白,看起来无害的女军师竟会在饭菜中下药,并亲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李铢颤抖着拔出剑,拿出一截白布盖住护卫的脸,然后将密诏丢进火炉。她平生第一次让双手染上鲜血,却不后悔。 周契北命不久矣,她的命也留不下,她能做的就是帮云凇斩断这里一切不利的可能性,哪怕让自己染上罪孽,哪怕万劫不复。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Resen_Sun、麦克斯韦妖、远坂时臣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客418 10瓶;山河入梦 9瓶;言午 1瓶;
第65章 番外(3) 三日后, 周契北已是回天乏术,弥留之际,他找来此次随行的禁军首领:“朕命你于今夜秘密诛杀李铢, 不得有误。” 禁军首领奉命将李铢骗至营地外, 他看着一脸淡然,仿佛知晓一切从容赴死的女军师,抱拳道:“皇命难为,得罪了。” 当晚李铢失踪,没几日周契北驾崩。消息传至京城, 众臣请出遗诏,太后却在收到李铢失踪消息的当日就已悄悄离宫。 云凇昼夜不停地赶赴南境,她不关心周契北的生死,她只在意李铢是否无恙。在追查之后, 她看着禁军首领欲言又止下的犹豫, 瞬间明白了一切。 周契北竟是一早就存了要李铢性命的心思,她拔剑在众人面前刺向禁军首领, 把他未说出的话堵在了剑下。 她的李铢就是被这个人所害, 若不是周契北已去,她甚至会亲手结果了那个所谓的一国之君。 几日后, 禁军护卫禀报奉先帝命将传播流言的道长抓住了。云凇是知道那则流言的, 她疑惑的是这个一直神出鬼没的道士为何会在此时抓住。 “草民想见太后一面, 所以便来了。”道长是个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扮男装的女人,一开口就解了云凇的疑惑。 “草民窥得一丝天机,可预知未来两年之事,太后乃帝王命格,百钺二十八年称帝……。” 女道士还在说着什么, 云凇却听不到了,她茫然了片刻,不顾礼仪地站起来:“你告诉哀家,李铢她还活着对吗?你快告诉哀家,李铢她还活着吗?” 女道士抬头看着面前这位华贵尊崇的未来女帝,沉默片刻道:“草民只可见相面之人未来两年的命数,今后两年,太后身边并没有一个叫李铢的人。” 云凇的理智恢复,多番验证之后相信了这两个女子,战胜回京后,她甚至找机会让女道长暗中相看了左相李锱。 “李相今后两年里也不曾见过一个叫李铢的人。” 云凇失落地抱着手中的画,上面的女子是十九岁的李铢,她摸着自己题下的字:四时山色不及你。 始终不肯相信这个人永远地离她而去了,她甚至想让道长暗中再去相看一下江三言,可是她怕,她怕再听到一模一样的答案,最后竟是不敢再命人去看了。 襄南府,育林县。 李铢不记得自己是谁,她从县令常墨的态度中隐约知晓自己应该是犯过错的,所以才躲在此处,轻易不出县学。 那位自称父亲的人所写的书信很熟悉,她虽然想不起父亲的样子了,却认得这字迹,直觉告诉她这封信的主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只需安心待在这里,无需执着过去就好,常墨待她极好,李铢翻开书,在得知自己的学识没有忘记后,她就成了一名县学的先生。 每当有学生唤她先生时,她总会恍惚一下,好似自己本来就是个教书的先生,有一名得意弟子,可惜她看不清那些虚影里的人是什么样子。 这天,李铢照常批阅学生的作业,一篇题目吸引住她的视线《冬日观雾凇》。 雾凇,凇,她盯着‘凇’字,太阳穴处阵阵钝痛。 “李铢,李铢……李铢,我喜欢叫你李铢。” 良久她捂着头待在原地,口中念念有词:“君若有碍,凇不独活……”。 李铢将八个字写下来,总觉这几个字很重要,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去想起来。可是在这里,她没有能求助的人,便只能试着去找常墨问一问,结果什么都没问到。 百钺二十八年,太后登基称帝,李铢看着县衙里贴出来的皇榜:云氏女云凇……。 那是一篇赞扬女帝生平功德的皇榜,百姓口口相传,可以看得出来,这位百钺史上的第一位女帝很得民心。 “我叫云凇,云尚书的云,云凇的凇。” “我叫李铢,锱铢的铢。” “李铢,锱铢,我知道了,你爹爹是左丞相李锱,我爹爹是尚书云奉,请多关照。” “云凇。” 李铢站在人群中,身子晃了晃,她扶着额缓缓走回县学,心里空的哪一块终于补上了,可补上之后,原本温热的心却变得寒凉刺骨。 她果真是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啊! 百钺四十四年的新年刚过,李铢如往常一般在学堂里授课,原本古井无波的心被江三言所带来的消息打了个惊慌失措。 行路人心有所念,不顾日月星辰,硬是把路程所需时间缩短了一半,日暮西垂,紧赶慢赶进了城门,宫门却是已经关了。 第二日一早,宫门一开,李铢跟在李锱身后进了宫,越过百官和太医,宫女们也尽数退下,李锱与云奉候在门外。 李铢端着药碗推门而入,床上的人睡得极不安稳,好看的眉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恼人的梦魇缠住了一般。 她把药碗放在桌上,伸手轻抚那紧皱的眉头,一遍一遍看着自己想念的人:“云凇,云凇…我是李铢。” 云凇浑浑噩噩的沉浸在梦里,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她知道那是谁的声音,是李铢,她嘴角轻扬,为这久违的呼唤。 “唔…”,嘴角处传来温热的触感,有柔软的舌尖打开了她闭着的双唇,舌尖里缓缓填满一股苦涩的药味。 云凇睁开眼睛,附在自己唇上的人似是察觉了一般抬起了头,她怔怔的看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云凇,我回来了,乖,我们喝药,以后我都不会离开了。” 云凇不说话,视线胶着地看着,须臾她眼眶一红,嘴唇微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就呜咽着哭出声来。 李铢放下药碗,脱了鞋袜钻进被子里,把云凇扶起来抱在怀里,一下以下拍着怀里的人,眼眶里不知何时也灌满了泪水。 门外的云奉听到哭声,正欲推门进去就被李锱叫住了:“是陛下的声音,就让她们独处一会吧,我们这两个老骨头就别管那么多了,孩子们苦了半生,我们也针锋相对了半生,走吧,老夫请你过府喝一杯,都散了吧。” 门外的人悄悄散去,房内的人哭声不止,云凇用力转过身来,紧紧抱着李铢,逐渐哭出声来,十六年了,她努力坚强,一滴眼泪也不允许自己掉下来。 这一刻,她仿佛要把十六年的泪水都哭个够,无论在谁面前她都没有脆弱的一面,可只有这个人,只有面前这个人,让她止不住的委屈,止不住的心酸。 “云凇乖,是我,我没事,我回来找你了,以后再也不离开了。”李铢带着哭腔安慰着,她感受得出云凇抱住她的力道,就像是在判断真假一样,用最简单的方式一遍一遍地确认着。 回应她的依旧是哭声,她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仰头想把泪水送回去,却没做到,心酸和委屈的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啊。 她们在年少时相爱,还没来得及互表心意就被迫分离,隐忍又深沉的爱了那么多年,那么多年啊,两颗心反复在记忆中受折磨,离别苦,爱而不得更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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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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