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是妖庭第一代的天帝,为帝俊,叔叔是抗神族的东皇,名太一。且不去说单阏那十个哥哥,金乌之身,崇阳十分。阳气推万物而起,便曰单阏。被唤作单阏,于那位妖庭公主也是件自然之事,而凤鸟羽龙的双生姐姐,阏逢,也类似此意。 妖族女子身弱,地位也是比等闲男子要低贱许多,不过耐不得父亲垂爱,叔叔喜欢,河图,洛书,东皇钟,对于单阏来说,也不是见不得的天物。 那时还没有鸿钧以身合道,三清圣人也是垂髫的几个小童,女娲补天还是没有的传说。但人族的影子在五谷难生的地面上,已经是依稀可见了。单阏无事时,常会随着阏逢去往凡间,装作山间少女,见识那三皇五帝的人间功德。 由此就过去了数万年。 三皇既灭,五帝始出。 炎黄时,各族部落纷争不断,至第三位帝王帝喾才算是平静了些许。 期间,共工,颛顼争帝。共工败,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涝水数十载。女娲补天,三万五千零一块,其用三万五千块,余有剩者一,精血蕴之,赠之空桑,瑶池冷凝,始为寒山之玉石。后来宋人献给子罕的那块玉听闻也是出自那块玉石,不过到底是传闻也是后事,此中便暂且摁下不表。 帝喾与颛顼皆为黄帝一系。单阏那时便发现,炎黄子孙,其实还是黄帝后裔所占居多。身为帝姬,片衣不可沾身。而万万没想到,十金乌所最幼的陆压竟然会完全倾向于帝喾一脉,还是没有血脉传承的支脉的旁系。 颛顼与帝喾那时的争斗本就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既有天帝幼子参与其中,妖庭神族诸位怎会冷眼旁观,各自是借了后土的轮回转世,下凡间到两方阵营再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 那时六道轮回始开,诸多不足之处便是乱了身份。单阏贵为天帝之女,竟然一朝沦为凡人,还不是天公贵胄,只是小小的一介武夫之女。 还是没有遗传到父亲强健体质一星半点的病秧子,也不聪明,做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还不如不做的那种类型。 那时候田昌意都觉得这人要没救了。 便是那时,单阏认识了回禄。 回禄是大道原始的第三位火神。前有炎帝,祝融,回禄之火,乃为灾祸。 早在人间火正之职未定时,回禄之名,便已响彻了九十九重天。 妖族与神族,是大敌。 回禄是半人半神,妖与人的混血,自身天赋异禀,代人族征战,兵锋所指,大火漫野,称为变厄。 隐隐已有了战神的气魄。 然而杀生之多,死亡之无辜魂灵亦为同族之最。四御辅三清之西方勾陈大帝,伏羲氏点化,才有所收敛。 后来时,被九天之司厉的西王母罚入九天之渊,与世隔绝,渐不为人所知。 部族中有人在出生之时,身有大火,将方圆百里都烧成了一片灰烬,异象惊人。 单阏初听闻这事时,还感叹了好久。 这日,单阏那作为武夫的阿父要带甲参军,阿娘为人捣衣看管不得她,于是在准备捣衣时也携了她去了主人家。 人世三千繁华,那时最盛名的也不过是以物换物的三两条小街。 陶唐氏之民淳朴善人,但善人也终究有做尽的时候。 虽是部落有了联盟,联盟有了盟主,但互相之间摩擦争斗也是有的,大部族尚且如此,被夹在缝隙中的小部族便是一日被灭族也不稀奇。部族被灭,残余的活着的人,颜色较好的可为娈宠,老弱病残的底子料,卖作奴隶。就是联盟的官员等闲也干涉不了。 奴隶主社会正要成型,只是一分魂入世,毫无前身记忆的单阏,自然也是司空见惯的。 生在大部族,阿父是受人尊敬的勇士,单阏不但不会怜悯那些被萤石所制锁链拷住的家伙,还会同仇敌忾地认为这就是弱小的结果。 去往买卖兵器的市集会路过许多个小的或是泥土茅草糊成的一次性房屋。里面盛放着各种用于□□逃跑的刑具,单阏进去过几次,都是阿父要买可以试剑的尸体。 刚死的,身体还带着活气。每次战场归来买更好的剑,阿父总是要拿那些因苦工将死的奴隶来为剑开锋。 剑需饮血,方不为配饰。 每当这时,单阏就会无聊地直打瞌睡。太过血腥的场景是不适合她去看的,给客人看座的仆人也没法陪着她玩。 虎皮榻上翻了几个身,单阏让人引着她去看最新送来的奴隶。她倒是要看看,那些高鼻子,异色眼睛的异族都是长得如何可让族中最有血气的男子提不起在雪中的长戈来。 但一见就失望透了顶。 成年奴隶的挑选是需要家主在场的,以便人口记录。 头发油油的,吃喝不好,面黄肌瘦,除了一张脸是专程被洗净了给人看的,一群十几岁的孩子和自己差不多大,就都是挤在拉撒的桶的旁边,臭的让人不敢靠近。 单阏抬腿就准备离开。 她知道这些只是被挑着做仆役,长相只需过的去,真正的好颜色,还不是以她的身份能见的。 说句实在话,娈宠之属,总比那些在部落纷争中随时都会死去的军士要活得安详自在些。部落的掌权人所享用资源,从来,都是最好的。 只是这样思索着,出门的门外却看见一个被指头粗链子锁在木桩上的一个小孩,衣不蔽体,浑身青紫,隐约可见,泥巴糊了脸,但一双眼睛扑棱棱地,激起了她身为小孩子的玩心。 “她,也是奴隶。” “……这个,您别瞧了,我这还有别的……”
“你这般吞吞吐吐的做什么,我又不是买不起,这样一个瘦弱的家伙撑死了一只满月的小羊羔就可以买走了。” “那您还真是误会了,她不是战败的奴隶,她是我们联盟的人。” “我们的盟主尧不是说除非叛族,我族都必须和睦相处么?她才这么大,能犯什么事?” “她家住在一处山林上,十几年前天降大火烧死了不少动物,我们去捡拾还未被烧坏的毛皮,发现了一处房屋,她父母都被烧死,留了她一个孤儿,我们看着可怜就捡了回来,但哪里知道心性难驯,上个月趁着我们被主子奖了几壶好酒饮醉了,开了锁,放了好几个颜色皎好的走了,这会儿还在受罚呢。” 听着这话,单阏直觉是要嫌恶的,嫌恶这人不知好歹,联盟勇士死了那么多人,竟然只凭一人之喜恶就敢放人。 但转过脸来想,又觉得有趣。 不墨守成规,不知天高地厚,不是个伪人。 “我看你们也十分不待见她,与其还这么养着怕她再放人,不如与我,我还能给你一头有□□的母羊怎样?” “这……” “我不将她当奴隶,这样的人被人知道了,一定是会被上报的,我家是定死的军籍,她也是有机会见识那些异族人的残忍的,我缺个玩伴,不会让她亏的。” “可不知君子会答应……” 这时刚好单阏阿父试剑出来了,看眼角含笑,应该是心情不错,腰间三尺长的剑,边缘的刃口雪亮亮的。 “这便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 单阏跑到阿父面前,小女儿姿态地撒了好一会儿娇,阿父只是看了眼该售卖的“货物”,便点了头。 小孩是神锋氏族的人,但一向眼高于顶的后族,怎么会承认这样一个连父母都没有的孩子。 所以人害不得她,也敬不了她。 别人称她为回禄,回禄之灾,天灾也。 单阏问询了阿父,给她取了名,便叫做吴回。 帝颛顼高阳氏的曾孙,回禄还未成神时的身份。单阏不假思索地就将其收为了仆从。 天道,便是在一切故事的开端,就已经给角色们注定了彼此的联系,无从脱逃。 是的,单阏救了回禄。 那之后的事情呢?田昌意记得,妖族与神族大战,人族趁势崛起。 天帝子息之中,兄弟九个只剩了陆压,姐妹两个只有单阏一个独活。 回禄呢?嗯,回禄呢?才想到这里,田昌意的回忆罕见地打了个结……不欲惊动,轻轻地将珍珠门帘卷起挂在一旁的玉钩上,公主目夷正好看见田昌意手撑着下巴在看窗外的初冬景象,而在下一个瞬间,她的目光恰好和田昌意转回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眉眼含笑,田昌意想起来了,她为神时,回禄正是死在了她手中。 理由嘛……只是觉得解释招揽考验信任……诸如此类的事情,太麻烦了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我又回来了,后面开始日更,根据心情决定加更,立言为证,希望完成。最后祝福我自己。 嘿嘿,六一儿童节快乐!
第一百三十三章 齐国的国都临淄现在变成了十三国的中心,这里的繁华在宋国亡后便位于诸国之中的第一等,但本质上,对于如今的临淄来说,这种中心并不是代表好的那层意思,就像是将被点燃的爆竹。 表面上的热闹并不能代表真正的安全,事实上城中的每一个人无时无刻不都在紧绷着神经,时刻准备向城中明里暗里的敌人拔刀相向,也许那是名声赫赫的高官贵人,也许是一个看似平常的贩夫走卒,甚至只是任何会威胁自身的可能性。 但人的注意力是有限的,谁都知道,没人能够直视一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超过三十个呼吸而不走神,更别说在不眨眼睛的情况下。 压力是会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轻易压倒一个人的,只要知道那日公主目夷在宣读齐王无亏即位诏书时的发言是多么骇人听闻,就不会有一个有脑子的人还能坐得住,安安心心地照常在临淄城中过日子。无论是多么对齐国国力抱有信心的齐国人也无法掩饰自己的悲观态度,谁都想知道齐王无亏接下来的做法。 而目前,在临淄城中生活的绝大部分人便是处于这种状况中。日夜惶恐又怀抱有一分希望。不到万不得已,谁都不希望离开自己生活的家乡土地。离开了临淄,除非不再待在齐国的土地上,齐国之中,又有哪里会比临淄更加让人感到安全的?可要是不离开,就得等着诸国折旗临淄,临淄的伤亡不会少。没人愿意等死。 关键,公主目夷是怎么能在诸国使节都在场的情况下说出那番话来的。对普通人来说,公主目夷予他们的印象还停留在先王宠爱,早失母后的可怜女子这层上。若是无人指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又是哪里来的胆子开的那样的口呢? 这么几天的思来想后后,许多人都将始作俑者默认为了那位朝廷新秀,目前身上挂着的官职最高已经是殿前司与侍卫亲军司两司都检点,承接那位传奇的安平君封号的田昌意。 听说那日由公主目夷引起的骚动,都是让安平君田昌意一手按压下去的。 也许那位许久都不曾露面的新齐王也是这位傀儡呢,嗯,不过猜测终归是猜测,面对外部如此危急的国事变化,在桓公台的最新消息传到众人耳中之前,所谓民意,还是浮在平静水面上的一叶小舟,终究不会自乘风行,自行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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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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