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站起身,朝着正厅走去。 君照影刚给怜湘和烧火工赐了罚——怜湘杖责五十,烧火工则直接处死。 其实怜湘的杖责和直接赐死也没差别,毕竟一个细皮嫩肉的姑娘根本受不过几十杖;只是根据本朝律法,奸/淫会比贪/赃更严重一些,所以烧火工直接赐了死。 怜湘跪在地上,哭着求君照影,却被无情的影卫直接拖走,带去后院受罚了。 不久,惨叫一声声地传了过来,君照影有些恍然。已经好久没听见这样的濒死前的绝望挣扎了,上一次,仿佛还是在多年前的战场上。 流萤看见君照影的目光有些迷离,劝慰道:“将军罚得不重,他们罪有应得。” 君照影“嗯”了一声:“你去看看,她怎么样了。” 流萤自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含笑道:“将军如此担忧花姑娘,不如亲自去看看。” 君照影沉默了片刻:“嗯,你去叫南黎,给她看看。” 流萤刚抬步欲走,便有一个声音传来,带着些讽刺:“将军不是不信任我的医术么?” 正是刚进门的南黎。 流萤小声道:“南医女,别对将军无礼……” 君照影早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也没怪罪南黎,只淡淡道:“花绯月病了,你给她看看。” 南黎翻了个白眼,摇摇头道:“她在哪?” “自然是她的寝房。”君照影皱眉,“何出此言?” 南黎冷冷道:“她不在。” 流萤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吸了一大口气:“南医女,话不能乱说……花姑娘不在寝房,能在哪里呢?” “嗯?”君照影眼中一抹厉色闪过,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更加可怕,“她被人带走了?谁?” 南黎讽刺道:“将军好好想一想,将军府哪里能藏人呢?” 君照影闻言,不过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十四,十七,流萤,还有……南黎,现在跟我去水牢。” * 水牢中,许清荷低头凝视着花绯月。 “真没想到,你对将军存着此种心思。”花绯月轻轻咳嗽了几下,潮红的脸霎是惨淡。 此时此刻,她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便是个傻子了。 这位许姑娘,想来已经处理过她认为是“想攀高枝儿”的不少人了。 但她勉力挤出了一个微笑,抬头朝许清荷,一字一顿道:“但是……” “你也配?” 她朝许清荷脸上啐了一口,因着距离有限,许清荷也躲不开,被她直直啐到脸上,不敢置信地惊叫了一声,赶忙拿出随身的手绢擦拭。 花绯月又笑了,声音非常清脆:“我身份卑贱,你又算什么?皇亲国戚,还是大富大贵?盈妃是要杀我,可你又算什么,也敢拿自己和娘娘作比?我是将军亲自带回来的人,就凭你一个在府里做事的,也配拿你的脏手碰我?” 她的脑袋其实还是不太清醒,平日里她是说不出这种话的,顶多在心里想想。 只不过如今烧糊涂了,竟然有种喝醉了的感觉,因此性子也变得撒疯了。 许清荷握着手绢的手发抖得很厉害。 其实她也是个乡野丫头,只不过早年侥幸救过君照影一命,后来投奔,君照影又为人宽厚,把她安置在了府里,她才能有如今小小得势。 所以许清荷对出身非常敏感,既瞧不上身份低微的人,又十分恨别人提到她的出身。 许清荷手上的簪子朝着花绯月的脸戳了下去,却没成想花绯月侧身一滚,竟躲了过去。 她还欲再刺,却被花绯月握住了手腕,一时竟挣脱不开。 花绯月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一些,毕竟也是常常要练舞的人,比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有劲得多。 但现在,在身体不适的状态下,其实也是强撑着勉力才能这样的,她另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发抖。 许清荷想要把花绯月的身体踢开,花绯月另一只手却牢牢抱住了她的脚,随即握住她的脚踝,往后一甩,许清荷的脸便着了地。 其实这是跳舞的时候甩袖的动作。 平日里,舞坊的舞服皆是冗杂沉重,若是舞蹈中需要特意突出长袖,则袖子部分将会更加略重一些,这样甩起来才有美感;若是太轻了,则显得没有气势。 再怎么说,花绯月练这个动作也练了好几年,早就轻车熟路;而许清荷亦是很清瘦的,所以花绯月成功了。 那些侍卫似乎都变成了木头人,就像看不见两个姑娘正在厮打一样,这么半天,竟然都无动于衷。 看样子他们不会阻拦自己,花绯月便没管他们,将许清荷的簪子一把夺了过来,用着仅剩的力气,一只手勒住了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拿簪子抵着她脖颈处的皮肤,就像许清荷之前做的那样。 许清荷当即一口对着她的手腕咬了上去,妄图挣脱。 花绯月眼前全是重影,她的脑袋里都在嗡嗡地响,但勒着许清荷的手还是没有放开,就像感受不到痛楚一样,几乎要把许清荷勒到窒息。 “你,给我,放手。”许清荷艰难地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她已经喘不过气了。 花绯月眼前已经一片恍惚,在许清荷耳边道:“你想杀我。” 她握紧手中的东西,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扎进了许清荷的肩膀。 瞬间一声来自许清荷的惨叫响起,溅起的血喷了花绯月满满一手。 “凭你,也配?” 在侍卫们的脚步声中,花绯月终于倒了下去。 崩在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也断了,高烧实在对她的身体影响不轻。 君照影等人来时,看到的便是这一幕。
第八章 守宫 “花姑娘……”流萤担忧地摸了摸花绯月的脸,此时她正躺在床上,依旧昏迷不醒,关切道:“南医女,她会有事吗?” 水牢潮湿,本就对花绯月的伤口恢复不利;她又和许清荷大动干戈了一番,本来已经止住血的伤口,又重新裂开了。 南黎一贯冷漠的面容上依旧是淡淡的嘲讽,手指搭在花绯月的露出被子的手腕上:“不会。” 流萤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许清荷为什么要让人带花姑娘去水牢?” 南黎为花绯月诊完脉,在桌前执笔写了个药方给流萤,听到流萤问出这句,眉峰微微一挑,搁笔道:“你不知道?” 流萤看她这副模样,困惑地摇头:“不懂。” 南黎突然有了兴致,为流萤解释道:“因为许清荷想要变成将军夫人,所以看见将军带了花绯月回府,唯恐花绯月抢了她的位置。” 流萤道:“这个我知道,她是想悄悄处理花姑娘。只是,我不明白,她如果怕姑娘抢了她的位置,为什么要干这么蠢的事情啊?做得再隐蔽,这府里都是将军的人。怎么着消息都会传到将军耳里去。将军又怎么会让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当夫人呢?就算她成功了,也得不偿失啊。” 南黎盯着她看了半晌,嘴角动了动:“你……倒是大智若愚。” 流萤又转过身去,看着床上花绯月仍在熟睡的面容:“论容貌来说,花姑娘比许清荷好看多了。若我是将军,也不会选那个被妒意冲昏了头脑的女人。” 南黎忽然道:“你难道不觉得,将军一介女流,娶一个女人当妻子,有违伦常?” “不啊。”流萤笑出了声,“听说,她们以前就认识,我觉得将军很喜欢花姑娘的。嫁男人,还是娶女人,又有什么区别?将军自己喜欢就是了。” 南黎闻言,没立刻说话,良久,方才挤出一句:“是么。” 许清荷被花绯月用簪子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虽然那一刹那溅出了很多血,但好在花绯月当时力气不济,插到了靠近肩膀的地方,所以许清荷生命无虞,只是一点皮肉伤。 君照影本唤了南黎来替许清荷包扎,但南黎的古怪脾气又上来了,竟然又拒绝了将军的要求。 君照影一向待人仁厚,倒也习惯了南黎的阴晴不定,便叫了别的医师来,没过多久就替许清荷处理好了伤处。 趁着许清荷在内间,君照影在外厅询问跟着她们的几个侍卫:“把事情说一遍。”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领头的侍卫上前道:“回禀将军,是清夫人她……” 君照影寻常也没注意“清夫人”这称呼,如今却觉得碍耳,斥道:“本将军尚未嫁娶,何来夫人之说。” 她声音不大,却格外有力,里间的许清荷也听到了,瞬间面色惨白。 那侍卫道:“是。许姑娘她命属下几人跟她一同去花姑娘的寝房。许姑娘看见花姑娘正高烧不起,便唤属下等人将她带到水牢中,还命属下们责打花姑娘。属下们自然不敢,许姑娘便和花姑娘厮打了起来。” 君照影闻言眉头紧皱,面上极度不悦,看了眼几个面露难色的侍卫,淡淡道:“将军府不允滥用私刑。你们虽未动手,却也未曾及时劝阻,且各去后院领十鞭。” 几个侍卫如蒙大赦,朝君照影行了礼,便去后院领罚了。 这已经是极轻的小惩了,十鞭对身强力壮的侍卫来说并不算什么。自然是君照影怜惜手下,不忍让他们承受连责。 许清荷在内间,听得极为清楚,纵然极力镇定,但颤抖的嘴唇依然出卖了她的惶恐。 半晌,君照影进了内间,看着在床上坐着的许清荷,沉默地看着她。 “将军…”许清荷被这样的寂静折磨得快要发疯,掀开被子,便欲下地一跪,“妾身…妾身一时迷了心窍,将军…” 君照影单手扶住了她,面上平静无波:“我念你父亲曾救过我一命,让你在将军府里有个安家之处,却不是让你忘乎所以、谋害人命的理由。” “将军…”许清荷不管不顾地抱住君照影的腿,素日里清丽的容貌已然哭花,“我错了,我错了,将军…” 君照影轻轻地把脚抽了出来,左手扶住许清荷的肩膀:“我会让人给你一笔盘缠,明日便离开吧。” 许清荷面上满是不敢置信,一时间说不出话。 恍然回神,却见君照影早已离去。 * “她醒了吗?” 看自家将军心情显然不是很好,流萤嫣然道:“南医女已经给看过了,并无大碍,等烧退了就会醒了。” 君照影点了点头:“你先下去吧。” “是。” 花绯月醒来的时候,已近子时。 天早就黑了,屋里只点了一盏小灯,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瞎了,转眼看见床边坐着个人,险些惊叫出声。 花绯月从床上坐起来,想看清那人是谁。 可不正是君照影。 时辰已晚,君照影似是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花绯月便没打扰她,自顾自地揉了揉额头,觉得身体比之之前清爽多了。 她想要下床倒杯茶喝,却正对上君照影的一双眼睛,显然正是动静惊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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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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