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贺凛重伤不醒,如今晏明月又倒下,岳府上下一片慌乱,唯恐出了什么岔子。 可谁也没曾想,晏明月竟是在半日后又再次醒了过来,面露疲色,却仍是不管不顾支起虚弱的身子,执意要陪在贺凛身边。 众人规劝阻拦,都被晏明月冷言拒绝,他生死未卜,她又怎能安心歇下。 接连几日的悉心照料,晏明月带着令人惊叹的意志力,每日睡得极少,却又异常的坚定陪在贺凛身边,贺凛未醒,她便无法松懈分毫。 可晏明月到底是没能守到贺凛苏醒过来的那一刻。 在她又坚持了两日后,被银翠扶着回房小憩之时,贺凛在空无一人的房中悄然醒来。 苏醒的半个时辰内,贺凛只觉背部异常沉重,仿佛仍有块巨木压在他的背脊上,压得他喘不过气,也压得他疼痛难忍。 涣散的思绪逐渐开始清明起来,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并非身处那个深山中的屋舍里,但也不知此处为何地,只是瞧这架势,应当是被移送到了安全的地方。 但方才的梦境仍旧清晰留存在脑海中,真实得令他害怕,甚是让他担忧晏明月此时情况如何。 贺凛想要起身前去寻晏明月,身子却沉重得压根动弹不得,即使使出了自己的全身力气,最终也只能绵软地再次趴下,每次尝试,剧烈的疼痛都几乎要将他击溃。 贺凛紧咬着牙,额头渗出密密的细汗,刚恢复没多少的身子,几乎就又要被他折腾得面目全非。 苏延便是这时进门的,一进屋便见贺凛醒了过来,还未来得及惊喜,下一瞬便见晏明月两个时辰前给他敷上的草药掉落了一大片,裸露出的伤口因为他的挣扎已经开始破裂,有的甚至开始渗血。 苏延一惊,连忙上前大喊道:“王爷你这又是在折腾什么劲!你不要命了你!快躺下!” 苏延急得顾不上尊卑,奔到床榻边便一把按住了他的身子,虚弱无力的贺凛没什么抵抗的力气,很快便被重新按回了榻上。 贺凛紧皱着眉头,眼底阴郁的神色直直射向苏延,仿佛不像一个全身无力正在奋力挣扎的病患,而像是一只凶猛狠厉的困兽,正在努力挣脱着束缚他的锁链。 贺凛沉着眼眸,死死抓着身下的被褥急切道:“她呢?” 苏延胸口又是一堵闷气险些要上不来,见贺凛不顾伤势就要起身,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愤愤压下他的身子:“王爷您都伤成这般了,先顾顾自己的伤势吧,这些日子王妃也折腾得不轻,方才她才给您敷上的药,这下全给弄散了,您若不想叫王妃再守你几天几夜,就老实躺着吧!” 贺凛一愣,身子忽的失了力一般完全躺下,侧过头来好一会才低声道:“这几日,是王妃守着本王?” 苏延见贺凛安顺了下来,连忙按稳他的身子,视线落在贺凛的后背上开始检查的伤口,手上运作起来,嘴上念叨着:“可不是吗,王妃这几日一直守着王爷,擦身换药一事都亲力亲为。” 贺凛晦暗不清的眼眸在苏延的一番话后,逐渐变得更为幽深,直至苏延话音落下,眸底闪过一抹错愣,随之逐渐变为了疼惜。 苏延并未细说,但他自是能想到,这并非易事。 此事叫她也受了不少惊吓,再叫她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她心中如何做想。 贺凛想要见她的心绪在此刻攀升到顶端,抬眼看向苏延,开口时却又显得有气无力:“她,今日可还会来?” 贺凛问得太过小心翼翼,叫苏延讶然一瞬,而后才将方才弄散了的药草重新敷好,起身道:“如若知晓王爷醒过来了,只怕是马上便会赶来了,王爷莫要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老臣这便前去告知王妃这个消息。” 苏延说完,转身正欲要走,贺凛又急切抬起头来,嗓音干涩道:“如若她歇下了,那便罢了……叫她好生歇息便是。” 苏延脚下一顿,沉沉应下一声,并未多言。 直到苏延退出房中,屋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贺凛紧抿着双唇忍受着背部难耐的痛楚,无法翻身,身体也极度不适,不论是疼痛的疲乏都应是令贺凛感到难受的。 可此刻他冷峻的脸庞上,却柔和得像是一道温润的光,眉眼间细腻的柔情流转着,像是有温柔的日照降落在他的身上。 她在他昏迷时,对他说:“我会陪着你的。” 那沉于黑暗的画面,仅是一个虚无缥缈的梦。 她还在,还在他身边。
第42章 贺凛在沉寂的屋中躺了许久, 久到他逐渐被药草的气息笼罩得再次虚弱下去,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久未见人再入屋中,想来此刻晏明月应当是歇下了。 正当他心下逐渐松缓要来, 就要沉沉睡去之时, 屋外突然传来响动。 “不必跟了, 你们且在外候着便是,莫要扰了王爷。”娇柔的嗓音带着几分急切。 晏明月话音刚落,便有推门声传来, 抬眼便对上一双担忧焦急的瞳眸。 “王爷, 你醒了。” 怎能不急, 晏明月忙不迭走到床榻边, 见贺凛平静地躺在床上, 虽是面色憔悴毫无血色, 但却并不显痛苦之色,这便又微微松了口气,轻声问道:“王爷觉着如何,可要唤苏太医进来瞧瞧?” 极力淡然平静的话语, 却带着微微的颤音。 晏明月连指尖都在发颤, 重重掩在衣袖之下, 双手交叠在一起,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般慌乱。 只是眼尾那抹微红还是避无可避落入了贺凛眼中,他目光深邃,静静看着她不舍移开眼,微微扯动了嘴角, 才轻缓地在唇角道出一丝疼惜:“不是叫你别哭, 本王无事。” 在大火中, 贺凛不止一次叫她别哭,可哪能忍得住汹涌的泪意,此刻叫他这般一说,晏明月顿时便又红了眼眶,眸底泛起泪光,一副若再开口说半个字,便要潸然泪下的模样。 贺凛心底骤然一疼,艰难地抬起手一把覆在她垂落的双手上,先一步开口止住她的泪:“后背已经很疼了,娇娇莫不是还要叫本王心疼。” 晏明月闻言眸色一颤,反手握住贺凛微凉的手掌,委屈地撇了撇嘴,虽未落泪,开口时却已是带上了浓重的哭腔:“你还有心思胡言乱语,这几日我都吓慌了神,怎睡了那么多日,你可知我有多担心!” 说着控诉贺凛的话语,手心却不住地来回抚着他的手背,好似想要给这微凉的手掌带去些许暖意,又好似在反复确认着,贺凛是当真醒了过来,他熬过来了。 到底还是落下了晶莹的泪珠,晏明月微垂着头,任由眼泪一滴滴落在床榻的被褥上,又很快浸入内里消失不见。 贺凛难以抑制地重重皱着眉头,晏明月落泪的模样令人心疼得心尖都在发颤,他望着她,声音低哑到极点:“叫你受苦了,是我不对。” 晏明月察觉到贺凛情绪的低沉,她不过是心中有些委屈,也未曾想叫自己这份情绪影响了贺凛,此事他又何错之有,若非有他在,只怕她已遭歹人欺辱杀害了。
晏明月抬起头来,明艳的面容上还挂着两行泪痕,但眉眼很快弯起了好看的弧度,娇着嗓子宽慰道:“妾不苦,王爷将妾保护得极好,毫发未损,王爷如今可得好好养伤,方才听闻苏太医说你又要胡来,妾在此守着你,可不会叫你再折腾自己的身子了。” 贺凛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怎能看不出晏明月的强颜欢笑。 “本王方才做了个梦。”似是因着醒来瞧见活生生的晏明月了,贺凛心头有一瞬心安,不由得提及了那个令人恐惧的荒谬的梦来。 晏明月歪了歪头,顺势抬手抹去了脸上的泪痕:“梦到什么了?” “皇城遭到攻陷,本王……没能守住你。”话落,贺凛手上力道收紧,将那双柔荑紧紧攥在手心中,粗粝的指腹来回摩擦着她的指尖,很快又抬起眼来,“梦是相反的,对吗?” 晏明月神色一僵。 前世的记忆汹涌而来,眸底闪着微光,双唇微张着,一时间竟有了一瞬失神。 那些陪伴在贺凛身边的日夜,那些仅能看见却无法触碰的痛苦。 晏明月重重闭了一瞬眼眸,而后再睁开,却对上贺凛探究的目光,她很快露出一笑来,眼尾上扬,似娇嗔:“妾这些日子衣不解带照料王爷,王爷竟做这般梦,自然得是相反的,不然岂不给了叫旁人陪伴王爷后半生的机会。” 贺凛无奈地看了眼显然故意找茬的晏明月,她眸子里还带着些许未完全散去的泪光,脸上的神色却是生动活现,梦中的生离死别不复存在,唯有眼前的温热叫他当真抓在了手心之中。 “本王的心思都牵挂于一人心上了,何来旁人?” 贺凛的话太过直接露骨,晏明月本还欲同他闹一番的小心思生生止住,耳畔悄然攀上了一抹红晕,撇过眼来,小声道:“既是如此,那王爷就需得早些将身子养好,莫要再叫妾担忧了。” 而后晏明月在屋中又陪了贺凛半晌,直到替他再次换过后背的伤药后,这才终是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能安安心心回屋歇下了。 * 深夜。 贺凛屋中来回出入几人,直到屋中烛火点燃,显露出以北风为首的几名黑甲军在身后。 贺凛沉着一张脸,眸底冷厉的目光叫他看上去添上几分令人难以靠近的压迫感来,他在北风的搀扶下坐起身来,视线在眼前几人面前扫过,沉默许久,才冷声问:“怎可能毫无线索,那处隐蔽的屋舍,突然燃起的大火,可是遗漏了什么重要线索?” 北风后退半步垂头道:“的确未能查到确切的证据,但事情果真如王爷所料,其背后动手之人为君衍侯派来的。” 此事为君衍侯所为并不难猜,叶萧早与伯西候有勾结,即使是在暗地里,这事也少不了他的手脚,可眼下却无实质性的证据能够指向他,否则贺凛当即就能前去同他叫板。 贺凛瞳眸深谙,微微收紧了拳,嗓音低沉:“继续监视,不可遗漏分毫,既已到了淮安,也不急这一刻,他既有胆子明目张胆招惹到本王头上,本王自叫他血债血偿。” “王爷此前吩咐的,属下在抵达淮安后,已立即去办了,如今已是办妥,随时可以动手。” 贺凛微微颔首:“查到些什么?” “一切如王爷所料,按照君衍侯开办书院的方向,一路向南皆能连成一条可互通的线路,书院内暂未查到异样,但其每日运送货物的数量,的确存在怪异,属下怀疑,君衍侯私造的兵器,应当存于书院内。” 可是书院每日人来人往,即使其中不乏有归属于叶萧的人,但大多也只是普通老百姓,若当真藏了兵器在书院,又要如何掩人耳目。 贺凛微微眯了瞬眼眸,叶萧闯入金銮殿一剑刺杀晏明月的画面再度浮现在眼前。 即使是梦,也叫人难忍心底怒气。 “继续查,既有那股子野心作祟,他又岂会不露出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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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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