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的父母提出了许多要求,又是提出以昂贵的棺木为小儿子迁坟,又是索要诸多金银绸缎以弥补他们连失二子之痛。 朱敏春听说后,与友人喝花酒时还在笑话他们乃卑贱之人,狮子大开口,怕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钱财,做梦都要笑醒了。当夜醉酒后继续宿在了妓馆享乐。谁知深夜房中忽然失火,妓馆的下人们慌乱地将火扑灭后却发现朱敏春不知所踪,竟然连他的尸骨都没有找到。 郡守府的下人找了一天一夜,几乎把河阴郡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发现凶手的家人离奇失踪,便有人战战兢兢地提议让郡守挖了坟。立好不足一日的新坟挖开,随着长钉紧封的棺木被撬开,剥开里面胡乱堆叠的绫罗绸缎,众人见朱敏春闭目躺在里面,嘴里强行塞满金银,表情狰狞已经气绝。 窦瑜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们早已经趁乱离开了河阴郡。朱敏春的死在他们意料之外,不过即便没有此事,他们也是要在当日一早离开的。 她光明正大带着茂娘和无难师父离开将军府上了马车,进了平日都会逛的布坊。 从前她在里面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挑挑选选,然后大方地买下许多。今日还又像往常那样让下人多套了一辆空马车,布坊外的下人毫无察觉,站在外面苦等到日头高悬,也没见她再从里面走出来。 郡守悲痛欲绝,等反应过来派人封锁城门,不管是窦瑜等人也好,凶手父母也好,全都如人间蒸发一般失去了踪影。 在路上卫琴和窦瑜细细讲了朱家的事。 对于陆双羊与卫琴这对夫妻与他们同行,窦瑜倒是很意外。不知陆双羊是如何与自己的家人交代的,又或者根本没有交代。她见卫琴没有深谈的意思,也就没有多问。 卫琴穿着素雅,笑容倒是比在陆家时更加明亮了,与茂娘也时有主动谈笑。不过茂娘迈不过心中那道坎,依旧待她异常恭谨。清点行装时,他们夫妻带得比较多的却是书籍,这些都是二人的私藏,卫琴大方地挑出了一些,给窦瑜在路上翻阅解闷。 窦瑜不好意思在人家的书上批注,便在单独的纸上一边细读一边练字,偶尔会不小心夹带进书中,连书归还给卫琴,陆双羊翻到过一回,仔细一看讶异非常。 因为窦瑜的字与谢述的字足有七八分像。虽然没有谢述落笔那样遒劲有力,可字形已经仿得极其相似了。 他与谢述相识那几年窦瑜还没有回到奉都城,不知两人的那段过去。左思右想还是拿着这张纸去试探郭素,才知道郭素早已经心知肚明。 “那她知道你是……” “她不知。”复生一事到底还是太过诡异骇人,虽然这时的郭素不愿意承认,可他内心深处确实还是怕她畏惧自己。 一行人一路去往河州,接连赶路多日一直到了河州边城才住进了驿馆。此处驿馆负责接待出行的官差、使者,偶尔也会住进商人,客源繁杂。驿馆中官差和使者更为受重视,所以他们虽然不缺钱财,依旧只被安排住进了一间普通的院落。不过他们一路上本就不求显眼,窦瑜和卫琴戴了一路帷帽,入住驿馆后才摘下。 这里离冀州很远,他们已经彻底安全了。 坐车又坐船,颠簸了一路,茂娘还有些心神恍惚,没想到自己就这样离开了河阴郡。但她早就没什么家人在世了,能跟着娘子就已经十分满足。 窦瑜同样松了一口气,坐在床榻上揉了揉因为长久赶路微微肿胀的双腿,心情却很愉悦。已经入夜了,房中昏暗,只点了几支烛,心神松懈下来的她在摇晃的烛影下昏昏欲睡,软软伏在枕上。茂娘正想出门支使杂役烧水,就发现郭大人已经让杂役烧了热水恰好刚刚送至房门口。 现在茂娘学着侍从对郭素的称呼,也改口叫他郭大人。 郭素如今已经弃了面具不用,初见真容时当真震住了茂娘。她原本以为既然以面具遮住了面容,必然是不方便以真面目示人的,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样貌丑陋。谁知这位被自家娘子以兄长称呼的郭大人,非但并不丑陋,反而俊秀无比。比陆三郎还要好看得多,是冷眉冷眼也掩盖不住的精致好看。 一夜过后,到了清早,茂娘轻车熟路地来请郭素去饭厅用饭。 郭素道了声“知道了”,让茂娘先去,自行将晨时练功汗湿的衣裳换下,又重新擦洗了脸和手,这才出门。 路上住宿时陆双羊夫妇二人都在他们自己的房中解决三餐。而郭素之前都是独自在房中用饭的,阿瑜见他孤零零的,便说“别家兄妹也都同席进食,没那么多讲究”,一日三餐主动拉他一起吃,此后便习惯了。到了时间,自然而然就坐在了一张小桌上。 他合上屋门,刚踏入院中便听到院门被叩响,走过去一开门看到门口站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还带着三四岁的弟妹,弟妹一左一右抱住了他的大腿。 少年一侧耳上挂了一枚银环,披散着黑发,额间箍了一条皮质的褐色细带,是河州沿边人的打扮。郭素认出了他们,昨日刚到驿馆时,小男童跌倒在阿瑜脚边,阿瑜好心将他扶抱了起来。 见来开门的是郭素,少年扬起明亮的笑容,提起手中的篮子,说明了来意,是来向“美人姐姐”道谢的。 昨天他凑近闻到弟弟手腕上被沾染的熏香,想起自己见到风吹拂起来的帷幔后那张美丽不已的侧脸,脸又红透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那样好看的人。 篮子里是洗干净的山果,少年讨好道:“这是我一早采来的,也都仔细洗过,很新鲜很好吃。” 郭素正欲道谢,少年却不肯把篮子交给他,坚持要亲手送给“美人姐姐”。他笑起来唇边还有两个小小梨涡,看起来十分讨喜。 郭素一挑眉,手落回身侧,道:“我为何要替你传话?” 少年一哽,问道:“美人姐姐不是你的妹妹么?”他们来的时候,他听到好看姐姐叫他“阿兄”,声音又柔又娇,好听得很。 “是啊。”郭素垂眼看他,忽然正经道,“只是我们兄妹被家中严格管束,不能胡乱吃别人的赠予之物。” 少年又求了几句,郭素却始终冷冷淡淡的,挂上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见奈何不得他,少年只好带着弟妹,三步一回头地抱着篮子沮丧离开了。 郭素关上院门一转身,就见陆双羊正站在院中。 “出息了。”陆双羊眼中带笑,双臂抱在胸前,促狭道,“竟开始与孩子计较了。” 又学他方才的语气:“只是我们兄妹被家中严格管束……哈哈哈。” 郭素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自己确实没有必要对那少年如此。少年知好色则慕少艾,是人之常情,且越靠近河州,民风越豪放,他却连别人送阿瑜的一篮果子都拦住了,细细想来怕也讨嫌。 只是做便做了。 他的神情很快又恢复了淡然。
第59章 山果 胡王升若真有能耐,那就把所有议…… 驿馆的下人已经将早饭送来了, 一一摆在桌上。 菜色简单,好在花样不少,看着也令人很有食欲。郭素昨夜多出了一些钱, 让驿馆的下人记得将早饭备得丰盛些。边城食物贫瘠, 能凑满这一桌子已经十分难得了。 路上他见窦瑜吃得越来越少, 知道是连续奔波太久影响了胃口。她分明难受, 也不提任何要求,总是努力多吃些怕他担心, 懂事又乖巧, 不过肉眼可见地又瘦了一点。 郭素看在眼里,一颗心软了又软。 窦瑜等来了表哥, 与他隔桌面对面坐着一同用饭。 她喜欢和家人坐在一张桌上用饭, 这还是从前在通州时被祖父养出的习惯。后来因为与窦家人关系生疏, 虽然没有被严格要求“食不言”, 可也说不上什么话。饭菜汤水是热的,但气氛却总是冷冰冰的,显得再好的菜入口都没那么美味了。 现如今和表哥同桌而食,即便也没有那么多的话可以滔滔不绝, 但就是舒心很多, 也自在很多。 窦瑜和郭素吃饭的时候都不需要人留下服侍,茂娘却还是没有闲下来, 将驿馆为无难师父备好的饭菜放入食盒中送去他房里。 窦瑜想到无难师父, 和表哥说:“无难师父似乎是怕给咱们惹来麻烦。” 郭素看向了她。 她虚空拍拍自己的头顶,压低声音说:“他剃了发, 身份比较显眼嘛。” 这幅生怕隔墙有耳的样子十分可爱,郭素搁下筷子认真听她说话,忍笑问道:“为何?” 窦瑜以为郭素不知情, 把自己知道的都说给他听了。茂娘探查消息已经成了习惯,在驿馆里里外外走了一小圈就知道了许多事。原来河州人也不喜僧人,不过和冀州河阴郡对此类人的喊打喊杀、砸烧寺庙不同,河州各地,尤其是边城之中的下层百姓比较厌恶和尚。 因为边城及四周常年出没一伙贼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首的就是个光头男人,据说是出了家的,出来做坏事都还用着过去的法号,所以此地僧人的名声全被他凭一己之力给拖累了。 他们来驿馆投宿时,就连驿丞在见过无难师父之后都对他颇为抵触,下人也都不愿意给他送饭。 之前赶路时无难师父的存在感就极弱,多数时候只在马车中或客房中看书读经。自从进了驿馆更加沉默了,屋门紧紧闭着,窦瑜怕他觉得憋闷,让茂娘劝他在院子里走走,可一早还是不见他出来透口气。 郭素道:“委屈无难师父了,一会儿我去劝他,好令他能安心。咱们一行人并不怕任何人的为难。” 听到表哥的话窦瑜立刻就放心,露出笑容。 无难师父谨小慎微,她看着也很不是滋味,这又不是他的过错。 等过了早饭的时间,驿馆中雇佣的杂役婆婆来院中收拾他们用过的碗筷。收整好后正准备离开,郭素从无难师父的房中走出来看到了她,立刻将她叫住:“阿婆。” 婆婆停下脚步,转身走近檐下,站在台阶底恭敬地垂首问道:“您有何吩咐?” 郭素停顿了一下,才道:“阿婆可知哪里能买到,或是采到山果么?就是……”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大小,补充说:“约有这么大,赤红色的。” 婆婆抬头看向郭素,听了他的形容,了然道:“您说的这种果子驿馆后面的山上就有许多,从西南处上山,不过要走得远些。我孙儿常去那边,可以让他为您带路。” 郭素温和道:“谢阿婆指路,我自己上山便好。” 婆婆离开后就将此事和自己的孙子讲了,孙子一口应下。她在驿馆中做杂役赚些钱财,孙子偶尔会来帮她搭把手,有时也会替入住驿馆的客商官吏跑腿,遇到大方的,还能另外赚取一些银钱。 婆婆没有耽搁,带着孙子李蛮来见郭素。 朝这边的院落走过来的路上李蛮就隐隐猜到了,见祖母口中的人果然是郭素,站在祖母身旁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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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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