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任谁都没有想到的是,昔日受尽宠爱的常家小女儿,因着仆人的全力保护,在这场屠杀中躲过一劫,她用尽全身力气的从废墟中爬出,上好的绸缎被乱石划破,勾着腿叫她难以脱离,看着眼前滔天的大火,晶莹的泪珠从往日只会微笑的脸颊上滑落,无措,茫然,恐惧,害怕,这些都是她。 她想要叫爹爹,叫娘亲,叫大哥,叫大姐,可扬起阵阵的尘灰却早已堵住了她的咽喉,干涩嘶哑,再难叫出。 大火腾腾而起,乱石堆旁是摇摇欲坠的横梁,常歌看着那火蛇,害怕的只想尖叫,然而却因为巨石堆叠,她难以逃脱,绝望滋生,而也就在这时,逆光中她好像看见了不远处的火光中站着一个少年。 求生的意志迫使着她,于是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唤了一句哥哥。 那人回首,于是常歌再道,“救救我!” 黑夜散去,白光显露,往日繁盛的常府此刻已然成了一片废墟,而昨夜大门紧闭的众人也终于推门而出,不时传出一阵唏嘘,都道是常府往日结了仇,如今却是报应到了... 再睁眼时,常歌已经安然,简陋但整洁的卧房,她知道,自己得救了。 后来她才得知道,救他的少年命唤离乐,是烁朝鼎鼎有名的神医青珀唯一的弟子,那日他偶然经过,这才救下了已然奄奄一息的她。 因为已无家可归,离乐带她去见了青珀,而青珀也因为可怜便也把她收做了弟子。 从此二人师兄妹相称,日日都待在一处,感情愈加深厚。 离乐生的俊朗,待年岁稍大些便愈发显现,正所谓日久生情,又加上因着在绝处是被离乐所救,再度给了她生的希望,所以待到年岁稍大,她无法自拔的爱上了自己的师兄。 而离乐只是微怔,看向她的眼神十分的莫名,而当时的她并不懂得这其中的深意。 不回应也不拒绝,常歌便以为他是愿意的,时常洗手做羹汤,专为了离乐一人,而那时的青珀也只是默默看着,常歌时常觉得些不对劲,但见了离乐后,便又忘了。 如此又过了两年,常歌的厨艺依旧烂的出奇,而即使再难吃,离乐却总会一并吃下,春日他们会一起赏花,夏日他们会一起泛舟,秋日他们会一起出游,冬日他们会饮酒赏雪,白日悬壶济世,夜间弹琴赏月,虽未明示,但已然是同恋人一般了。 直到常歌十四岁及笄,拿着离乐送她的玉簪将长发高高束起,眉欢眼笑的去寻离乐,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对应当是想做他的妻子的!
然而世事难料,那也是个秋日,落日黄昏,显得凄凉,常歌终于在离乐经常去的后山处找到了他,而那时,离乐正对着几方小小的墓碑跪拜。 雷声惊动天地,刺目的光亮一闪而过,噼啪之声仿佛要将天空劈成两半,而那一夜,也将两人葬送。 豆大的雨滴落下,噼里啪啦,一如几年前常家灭门的那一夜。 她听到了离乐对墓碑的低语,这才知道,原来多年前的常家远非那般有滔天的富贵,而不过是一家小小的奴仆,后来他们懦弱胆小,极具虚伪,靠着卖主求荣这才当上一方的富商,而至于卖的这主便是原来的首富离家,而离乐便正是这离家的小儿。 他踏过尸山血海,咽下苦难血泪,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手刃仇敌,报这血海深仇,而他也做到了,常家一百三十五口尽数死在他手中,然唯一算漏的便是,他救下了常歌,常家最受宠爱的小女儿,没人知道他为何要这般做,而他只知道,这是他仅存的人性。 而这时的常歌也终于明白当时离乐看她的目光,和青珀欲语难言,原来,他们二人之间竟隔着的是血海深仇,而注定的仇敌又怎么能,又怎么配相爱呢? 于是他们拔剑相向,大雨浸湿了他们的衣衫,狼狈但又凄苦,两道身影如刀如刃,火光四射。 没有人知道,整日看似无忧无虑的常歌其实一日都未忘记这血海深仇,所以跟着青珀时,看似钟情于医理,其实一窍不通,反而对剑术颇有心得,只盼望有一日能亲手刃仇敌,然而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日来的这么快,而那仇敌竟然是她真心所爱的师兄。 离乐没有躲,任长剑划破胸膛,已然药石无灵,大雨依旧在下,而本该怨恨的常歌却一脸哀凄,她分不清雨水还是泪水,只嘶哑的问道,“为什么?” 然离乐只一笑,他道,“我这一生,不接受生离,只接受死别!” 大雨冲刮,风声四起,一夜之间,烁朝有名的青珀神医失了所有弟子,一个身死,一个远游。 后来,常歌遇见了沈幕,病怏怏的看起来没几日好活,而这时,她忽然想起了离乐打趣她的话,那里都好,唯有医术不精,日后可莫要说是师傅的弟子。 于是她笑,亦然进了王府,笑话,既然为青珀神医的弟子,又怎么可能会是个草包?从此她便改了名,唤作咲晴。 “对不住啊,小歌儿!别恨为师...” 愧疚在脸上显露,这是青珀神医脸上少有的表情,或者可以说是迟来的,早在几年前。 然咲晴岂能不恨,恨青珀的隐瞒,恨青珀的无言,恨她让自己无知,多年来竟让她爱上了自己的仇敌,但忽的,她又不恨了,该怪谁呢?谁都不该怪,怪的应该是自己! 因此她收敛了心神,神情是异常的冷冽,像是解脱一般淡淡的道,“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她不想深陷于以往,所以只能遗忘。 踏水行歌,遥看万里,从此,这世间再无常歌,有的,只是咲晴。
第91章 番外三 与顾铭游历了几年, 沈幕终究还是累了,心上便有了落家的念头。 只是他们并未回京都,而是找了处依山傍水的地方隐居,白日里顾铭时常出去打猎, 贴补些家用, 日子倒也过的滋润。 又因着此地民风淳朴, 二人初到,没少受村民照顾, 沈幕对此实在过意不去, 在知道此地穷苦又偏僻,多数小孩是没有机会接触书本知识, 便也就自告奋勇,当了这群小孩的老师, 村民为此感激不尽,相处极为和睦。 日子便也就这样蜜里调油般过了下去,而唯一让沈幕觉得不好的就是那难以言说的房中事。 自从半推半就成事后,顾铭便如同开了荤的野兽般,时常捉着他一阵磋磨,直叫他难受的紧, 甚至有时还需故意躲着, 方才能松缓一口气,为此, 沈幕没少对顾铭黑脸,但大都是温言软语, 两三句便又将他相劝回去, 待气消了,又是一阵磋磨, 无奈,到底还是妥协了。 直到这一日,沈幕授完课归家,收到一封来自京都的家书。 无外乎别的,都是些京都发生的稀奇古怪的事,然唯有一件倒是让他有些惊喜,却也有些错愕,喜的是咲夜不日将要成婚,错愕的是,那新娘子竟然是林茵茵,细想过往,他竟一时没觉察出两人时有了来往,然而他终究是高兴的。 将此事说与顾铭听时,他一直是笑着的,但沈幕却没注意,只是在说到咲夜将要成婚时异常的激动,若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要成婚了。 然激动过后,沈幕便又有些失落,先前事发突然,咲夜并不知道他回来,待好不容易得了消息赶回去时,沈幕同顾铭又已远离了京都,多少有些对不住。 而如今咲夜又是大婚,京都远在千里,此时若想赶回怕也是赶不上了,想着咲夜大婚时,他连一个新婚礼物都未能送上,毕竟曾陪伴他多年,早已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不由得有些失落。 而顾铭却是一阵宽慰,心意到了便是,日后总归是有再相见之日,如此,沈幕方才罢了。 早早的用了晚膳,便也就上床休息去了,只唯一让沈幕有些疑惑道是,今夜顾铭竟未像往常般痴缠着他,只拥着他便也就睡了,这不由得叫他有些狐疑,然到底是白日累了,如今没人来磋磨他倒也如释重负,没多久便就进入了梦乡。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刚入睡没多久,那原本已经入睡是顾铭却忽的睁开了眼,趁着月色,久久的盯着身旁已熟睡的青年,眼中满是深情。 旭日初升,吃过顾铭准备的早饭,带着已打包好的午膳盒,沈幕便就早早的出了门,因而也就没注意到今日的顾铭有稍许的异常。 低头正思索着今日该交小孩些什么之时,抬头便撞见了刚从村口归来的虎子娘,正想要抬手打个招呼,却不料来人见了他像是受了惊吓一般,错开他便匆匆而去,这让沈幕有些错愕了,要知道平日里虎子娘见了他都是要相聊两句,再不济也是要打个招呼的,如此倒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了。 然错愕归错愕,沈幕倒也没有多想,只道是她忙急了,便也就继续往前走去,然接下来遇到的几人,皆是这种情况,一时间也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不由得思考自己近日来是否出了错,做了什么错事? 然而思来想去,却依旧还是没有头绪,不由得头疼,直到到了私塾,这感觉方才减弱,看着眼前并无异常的幼童们,他方才松了一口气,继续授课。 待到落日黄昏,一日的课便就这样过去了,看着瞬间空荡的屋子,沈幕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要知若是往日,此刻必定还有学生来相问他不懂的问题,这今日...不由得有些疑惑。 趁着天色还未彻底暗去,他随着落日归家,而脑中还在不断回忆着今日的异常,正想着说归家一定要同顾铭讲讲时,抬头却发现今日的村落好像异常的安静。 一路上竟未碰见一个人,这叫他不由得起了戒备,而脑中也不由得回想起,这村落虽偏僻,但也不乏有马匪出没,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脸色一白,当即往家中奔去,连带着往日齐整的发丝如今凌乱不堪也不相顾。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奔至门口,还未待他入门,昏天黑地之间,他只觉得身体被人束着,扛着入了一屋,便抬手撕扯他身上衣物,随后又往身上套着什么,沈幕大惊,当即一阵挣扎,只可惜束着他那人,力气实在大的紧,无论什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因此他便想张嘴大叫。 然而还未待他大叫出口,耳边却忽的传来一阵温热。 “别怕,是我!” 听声音正是顾铭,如此沈幕方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刻便发了怒。 “顾铭你这是做什么?” 觉得被戏弄的沈幕不由得有些恼怒,抬脚便踢了身旁之人一脚,气呼呼的,算作是惩罚。 然而顾铭却是低低一笑,忽的深情道,“夫君,你忘了,今日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啊!” 他如此说着,而原本昏暗的房间也适时大亮,入眼一片红色,亮如白昼,而此刻他方才发现,他与顾铭皆是穿着一身红,俨然是婚服的模样。 推开门入眼的便是当中的喜堂,而消失的村民皆聚集在此,极为的热闹。 顾铭不知从哪取出的鸳鸯戏水红盖头,轻柔的搭在身旁之人的头上,拉起其手,眼中一片柔情,他温和的道,“夫君,我们去成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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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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