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秋含泪点了点头,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至母亲面前,哭道:“女儿不孝,多年不曾来看望二老!”
沈母一壁伸手抚摸女儿的脸,一壁哭:“你好狠的心,说不让你进门,你就当真不再来了!”
说着将女儿拉起来往屋里走,转身之际,沈母目光落在龙熙身上。
她混浊的双目里满是泪花,似是透过他在看别人,顿了顿,哽咽道:“你是小熙吧?快点儿进来,仔细冻着。”
龙熙应了声,跟着进了屋。
虽是白日,可屋子窗子窄小,室内一片昏暗,冷冰冰一片,并未烧火盆取暖。素秋泪水止不住地滚落,在看到躺在床上的父亲时,更是泪如雨下。
沈母擦着泪道:“你爹前些日子在门口摔了一跤,大夫说腿骨折了,得好生静养一阵子。”
素秋闻言,哭着扑到了床上,可床上的老人似乎不认识她一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向沈母,“这位姑娘是谁?怎么哭得如此伤心?”
“爹……我是素素,您不认识我了?”
“你爹他……”沈母叹了口气,“一年前便有些认不得人了,有时连我都要想半天,更别说你了。”
可没想到沈父却忽地叫了声“小熙”,三人皆愣住了。
龙熙走到床边蹲下.身,“您在叫我?”
沈父满是皱纹的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似想念,又似埋怨,复又变得怒气冲冲,指着门口道:“你给我出去,我们沈家不欢迎你。”
他骂骂咧咧,“如此败坏门风的女儿,不要也罢!”
说着说着,他忽地停了下来,颤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摸龙熙的脸,龙熙靠近他,便见他语带哽咽,声音里满是懊悔:“你娘也真是,说走就走,我都快走了,她也不来看看我。”
“不来也好,省得我见了又动怒。”沈父的脸上划过疑惑的神情,“你是哪家的公子?怎么长得如此面善?”
素秋眼眶里满是热泪,看得心如刀绞。
龙熙在外祖父睡着后,用法力治愈了他的腿伤,只是头脑的老化他无能为力,也不能逆天而行。见素秋要住在偏房照顾二老,他便去置办了些炭火被褥,将小院收拾得干净暖和,如此他也可以放心离开。
“娘,您先安心在这儿住着,您儿媳韫儿如今有了身孕,我要去照顾她,待时机合适,我会将她带来见您。”
素秋点了点头,有些恍惚地笑了,“娘在海底住了十几年,不知不觉熙儿都到了成家的年纪,还有了妻儿。”她从手腕上摘下一只翡翠镯子放到龙熙手上,“替娘将这个送给韫儿,就当是给她的一件薄礼,日后娘再准备一份丰厚的大礼给她。”
“熙儿代韫儿谢过娘,您多保重。”龙熙收好镯子,与外祖母道了别,便飞速朝南陵行宫赶去。
与此同时,北海里一片愁云惨雾,龙王爷的身体快不行了,而龙太子还杳无音信,被发配至紫玉潭的龙启却早已暗中集结兵力,大兵压境至北海。
☆、三十五
当龙熙得知龙傲的死讯时,他正抱着楚韫在葡萄藤下的秋千上乘凉。
他顿了须臾,低头亲了亲怀中少女的脸,“乖乖等我,我会尽快回来。”
负责送信的虾兵:“……”
宫里一直传言太子爷与龙王关系不好,原来已经不好到这个地步了呀。
龙熙带着虾兵一路腾云驾雾,刚可以窥见北海的海域时,他便察觉到异常,海面过于风平浪静。
果不其然,下得越深,海水里的血腥气越重,残破的各类鱼虾蟹兵漂浮四周,似是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龙熙脸色冷峻,在龙王殿的王座上见到了许久未见的一个人,龙傲的长子龙启。
他身上的白色锦袍溅满了血,斑驳可怖,可他却满脸笑容地坐在龙座上,在他的一旁,赫然坐着龙后。
她一如往日,雍容华贵,神情沉着,浑身上下没有流露出一分惊慌。
龙熙看着她,冷笑道:“龙后真是女中豪杰,丈夫刚死,儿子篡位,您还能如此冷静淡定。”
龙后轻笑出声,“若不然呢?生老病死我又不能左右,走能走了,我哭得再撕心裂肺又有何用?我儿子聪明能干,由他来继承他父王的王位,我放心还来不及,又有何不冷静的。”
龙熙冷眼看着二人,“我就奇怪了,龙傲虽然身体欠佳,但不至于一场小病便要了他的命,想必龙后定然是心疼他,在他每日服用的药里加了不少的补品。”
龙后眼眸闪过一抹冷光,笑道:“老七,话可不能乱说,即便我不是你的生母,到底是你名义上的母后,你怎敢如此放肆!”
“母后,与他废话什么,不如我直接杀了他,为二弟报仇!”龙启说着,便化身成龙朝龙熙袭来。
龙熙身形一晃,银龙盘旋而上,径直攻了上去,偌大的龙王殿登时变成了两龙相斗的战场。
若论修行时间,龙启比龙熙年长,自幼便开始修行法力,龙熙在这方面很落下乘,可龙熙遇到了柳乘风。
有名师引领,再加上他天分极高,又极为勤勉,虽修炼时日不及龙启,但能力上两人不相上下,甚至因为龙熙更为年轻,招式凶猛迅疾,反倒是渐渐占了上风。
龙启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嘶吼,在龙熙猝不及防时喷出一团黑雾,他不慎吸入些许,便觉得眼前开始阵阵发黑,不多时便踉跄着从高空中栽了下来。
在意识涣散之前,龙熙脑海中蓦地浮现了楚韫的身影,她坐在藤椅上摇摇晃晃,手轻轻抚摸着小腹,明艳的小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韫儿……
他眼前一黑,再次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冰冷漆黑的水潭之中。
黑水潭,龙宫里最为漆黑冰冷的地方,空旷浩渺,一望无际的黑。
龙熙略动了动身子,一股剧痛传来,低头便发现自己的肩胛骨被两根铁索穿过,正汩汩流着血。
他脸色苍白,薄唇紧抿,试着催动法力,却发现毫无作用。
看来这次,龙启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他再活着出去了。
** 南陵城的玉兰花开了又落,可楚韫却还没有等到龙熙回来。
已经过去半个月了,可阿熙却一点消息都没有,她不禁有些心慌,害怕他出了什么事。
在此期间,楚烈毫无征兆地来过一次,只待了一晚便又匆匆离去。
“近日朝政繁忙,皇兄不便多待,日后得闲了,我再陪你出去游玩。”
面对皇兄满是歉意的眼神,楚韫却有些心虚,她倒是希望皇兄快点离去,若是待的时间久了,她怀孕的事便可能瞒不住了。
幸运的是,腹中的龙崽极为乖顺,已经一个月了,楚韫除了感到有些燥热之外,没有其他的不适。而她的身形也几乎没有变化,只有每每沐浴时,她泡在温水里,龙崽似乎很喜欢水,她的小腹便会微微鼓起,像是有个小拳头在里面动来动去。
不难受,反倒觉得极为新奇,在没有龙熙的日子里,楚韫就总是抚摸着小腹,低声与龙崽说着悄悄话。
“崽崽,你说你爹是不是在龙宫里有了新欢呀?嗯?要不然他怎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们呢。”
“如果真是这样,娘就带着你离家出走,找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好不好?”
她说一些漫无边际的话,希图尽快打发掉时间,却一日日地觉得,太阳落山得越来越晚。
昼长夜更长,又过了十天,龙熙依然没有消息,楚韫心忧不已,这天一大早便坐着马车去了西山的寺庙祈福。
寺庙香火鼎盛,往来皆是有所求之人。
楚韫虔诚地上香磕头,比她以往每次举行祭祀仪式还要诚心,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眼默念,祈求龙熙平安,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地回到她身边。
回去的路上,马车不经意间撞到了一位过路人,楚韫掀开帘子望去,就见到一位须发皆褐的老者跌坐在地上。
车夫似是有些不耐,丢下一锭银子便想绕道离开,被楚韫厉声喝止。
她下了马车走到老人面前搀扶起他,柔声问:“老人家,您没伤到哪里吧?”
柳乘风佯作疼痛,嗳哟嗳哟地叫唤着,楚韫愧疚更浓,连忙让人将老人送上了马车。
“老人家,您家是哪里的,我命家仆送您回去,您放心,您的伤我一定给您看好,也会给您赔偿。”
“姑娘,老夫是外地人氏,本想来南陵寻亲,却没想到亲人早已亡故,一时又没了盘缠,正想着去寺庙求方丈收留我两日,不成想又被姑娘家的马车给撞了一下,嗳哟……”
楚韫心生不忍,道:“若老人家不嫌弃,不如先到我们府住上几日,养好伤后再做打算?”
柳乘风面露犹豫:“这样未免有些太过麻烦姑娘了吧。”
“不麻烦不麻烦,就这么定了。”楚韫当即拍板,左右她在行宫里也很无聊,有个老者说说话解闷也挺好。
却没想到到了行宫之后,左右无人在时,老者忽地压低声音道:“楚姑娘,我是龙熙的师父,柳乘风。”
楚韫登时瞪大了眼,“柳师父?您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阿熙出了什么事?”
柳乘风嘘了一声,低声道:“姑娘放心,阿熙还活着,他只是受了些伤,暂时不能来见姑娘,是他托我来此照顾姑娘的。”
听到阿熙受了伤,楚韫立马便红了眼眶,着急地问:“阿熙受了什么伤?他现在在哪里,我、我能去看他吗?”
柳乘风笑着安抚道:“姑娘别急,阿熙如今身在龙宫,待他伤势好转,自然会来见姑娘,姑娘只需保重身子,耐心等候便是。”
饶是如此,楚韫还是担心地哭了,柳乘风活了这么大岁数,却从未哄过小姑娘,此时见她哭得厉害,不禁也有些慌了,连忙道:“哎呀熙儿只是受了点伤,又没死,你哭这么伤心干嘛呀。”
不说还好,一听到“死”字,小姑娘哭得更伤心了。
柳乘风脑袋瓜子嗡嗡响,又担心被旁人听到引人怀疑,无奈之下只好点了她的昏睡穴,见她靠在软椅上睡着了,他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他这个师父当的,可真是操心啊。
大约十天前,他察觉到龙宫有异象,马不停蹄赶回去时,见到的却是大公子登上了龙王宝座,而龙王爷在半个月前便驾鹤西去。
连龙王爷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柳乘风抹了一把老泪,懊悔不已。
他隐藏身形,悄悄潜入龙宫,寻找熙儿的踪影,最终却在黑水潭里发现了他。
龙熙受了很重的伤,法力亦被用药物封锁,柳乘风避开巡逻的虾兵,进入潭水中,给他服下了解药,疗好他肩胛骨的伤,造出他仍旧被铁索绑缚的幻影。
“药在一刻钟后会起效,你先别急着出去找龙启报仇,先养一养伤,若不然硬拼只会再次陷入他的圈套。”
龙熙低声应下,“师父,您能不能帮徒儿一个忙。”
柳乘风挠了挠胡须,这么多年他游历五湖四海,见到了许多前所未见的东西,如今年纪大了,龙王爷也不在了,他忽地感到万分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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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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