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楚韫微微鼓起的小腹,似乎透过纱衣看到了那颗小巧可爱的龙蛋,柳乘风微微一笑,就此停留也好,他可以亲眼看着这个小崽子慢慢长大。
就当是故去生命的一种延续。
可又过了十日,龙熙依然没有出现,这下柳乘风也有些纳闷了,“按道理,熙儿即便没能打败大公子,但逃出龙宫是一件极为容易的事……”他小心地看了眼满脸泪痕的小姑娘,讷讷道,“或许他是有什么事临时绊住脚了也可能。”
“难不成是娘那边出了什么事?”楚韫桃花眼里满是水雾,声音悲切,“还是外祖父母出了事……”
柳乘风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道:“姑娘别太伤心,当心身子。”
虽只过了短短十日,可楚韫的小腹却隆起许多,龙崽的发育自然与凡人不同,之前龙熙也说过,变化会比较快。
楚韫摩挲着微鼓的小腹,勉强露出一抹笑,“师父放心,我有分寸的。”
这一等,便又等了一个月。
期间楚烈来看楚韫,却被她以身子不适不想见人为由给挡了回去,之后他再来时,楚韫便躺在床上装病见了他一面。
楚烈疑惑不已,又极为担心妹妹的身子,难不成被那妖龙给折腾坏了?他叫来数个大夫,一一诊脉后,都说楚韫身子并无大碍,如此一来,他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当他再次来到行宫时,楚韫明显地感觉到皇兄的心情似是十分愉悦,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她不禁有些好奇,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喜事,让皇兄如此高兴?”
楚烈唇角的笑容顿了一下,笑道:“没什么,就是一直期待的事,终于发生了。”
楚韫更为不解,“什么?”
楚烈摸了摸她的脸,目光如炬,“之前说的立皇夫一事,韫儿考虑得如何?”
之前两次他来,每每提及此事,韫儿都表现地兴趣恹恹,连后宫里那几个之前颇为受宠的公子,她也没说过一句关切的话。
尽管不想承认,但楚烈以为,那是因为妹妹的整颗心都放在了龙熙身上。
如今龙熙已不再构成威胁,妹妹还会考虑其他人吗?如果不考虑,是否就意味着,他可以实施他的计划了。
楚韫摸了摸小腹,笑着摇了摇头,“以后再说吧,如今这样就很好。”
楚烈笑道:“既然如此,皇兄也不逼你,之前选拔的那些公子,给他们一些赏赐,便将他们放回家中?”
“皇兄酌情处理便是。”
楚烈笑意愈浓,“放心,皇兄一定为你处理妥当。”
☆、三十六
大楚和光三年暮春,安帝染恙,于南陵行宫静养,朝中诸务皆由雍王楚烈掌管,谢相辅佐其右。
冬日作乱的各地被一一镇压,大楚民间又恢复平静,朝堂之上却波云诡谲,暗流涌动。
不少大臣认为,殿下已有将近半年不曾露面,纷纷疑心殿下染病是假,被雍王囚禁是真,上奏请旨去觐见殿下。
楚烈面色平静地颔首,“诸爱卿的思虑有理,待诸位大人安排好手上的事务,便可择日启程去南陵觐见陛下。”
数日后,觐见的大臣抵达南陵行宫,纷纷请安后,他们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殿下。
见她神色如常,非但没有丝毫病态,似乎还比从前还丰润几分,不由得心生纳闷。
一位年老的大臣恭声道:“殿下龙体安康,何不早日回京城主持朝政?”
楚韫道:“祝大人,寡人疾病未愈,不宜舟车劳顿,待过些日子,寡人自会回京。”
见殿下言语如常,神态也无异样,诸位大人也便不好再说什么,略做停留便折返京城。
楚烈没有与他们同行,于行宫多逗留两日。
这两日对楚韫而言却不好过,前几日她刚刚生下龙蛋,龙崽仍在蛋里,即便有柳师父贴身照看,但她也很不放心。
她怀孕一事皇兄并不知情,若是被他得知自己怀了龙熙的孩子,不知会掀起怎样的风雨。
而这几个月以来,龙熙都毫无音讯。
似是全然将她遗忘了一般。
楚韫脸色微黯,听到珠帘响动的声音,她立马振作精神露出笑,就听楚烈道:“韫儿,天气如此晴好,我们一起去踏青如何?”
“好啊。”楚韫故作愉悦,换了身衣裳便出了门。
虽说怀胎六月,但楚韫除了一开始的燥热困倦,后来便没什么不适,只是身子比先前丰腴一些。
前几日夜里,她忽感小腹坠痛,刚刚低吟几声,便觉股下一热,抬起汗湿的眼眸时,楚韫便看到了一枚通体散发着莹白色光芒的椭圆形蛋。
有她两个拳头大小,遍体莹白,如一颗硕大的宝珠静静地卧在床褥上。
身体轻飘飘的,隐隐有些轻微的疼痛,楚韫拭掉鬓边的汗水,小心翼翼地用巾帕将龙蛋包起,之后便有些不知所措。
蛋是生出来了,可接下来呢?
是不是得有人将他孵化?
她正疑惑不解,外面便传来柳乘风的声音。
“一般而言,龙蛋需要由父亲来孵化。”
楚韫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龙熙已经许久没有消息,而师父曾经不止一次地回过龙宫,却没见到他的身影。
“不过你放心,有我在,龙崽子肯定会安然破壳的。”
自那日后,柳乘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龙蛋,他化成了海龟的原型,将龙蛋小心而周密地护在身下,等待它破壳而出的那一天。
天气晴好,阳光和煦,踏青游玩的人便非常多,河提上游人如织,尽管楚韫不喜人多的地方,但见皇兄兴致颇高,她还是跟了上去。
楚烈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处理政务,难得有空出来散心,还是与妹妹一起,他心情自是十分愉悦。
转过头看身边的少女,身穿鹅黄襦裙,乌发低低挽成髻,垂了两绺青丝在颈边,衬得那如玉脖颈愈加白皙。
目光在妹妹身上停留片刻,楚烈笑道:“一阵子不见,韫儿似是丰腴了些,想必是行宫的日子太过自在,韫儿乐不思蜀了。”
楚韫愣了一下,掩饰笑道:“整日无所事事吃饱便睡,自然会长肉,倒是皇兄,似乎又清减了。”
“多长些肉好。”楚烈捏了捏她的脸颊,低笑,“出落得愈加动人了。”
若是龙熙对她说这样的话,楚韫定然会立马扑上去撒娇,但说这话的是她皇兄,楚韫脸上的笑意登时都有些僵硬了。
可楚烈对她倏然变化的脸色视而不见,径直揽住她的肩膀,亲昵无比地拉着楚韫继续前行。
对面游人络绎不绝,牵手依偎的少年男女,嬉笑声迎面扑来,阳光下的垂柳随风摇曳,明明是极为温馨暖心的画面,楚韫却如坠冷窟之中。
——皇兄原本放在她肩膀的手,缓慢而坚定地滑到了她的腰侧。
属于男子的宽大手掌,温热有力,烫得她肌肤都要灼烧起来。
楚韫脸色微白,想挣脱他的束缚,却发现是徒劳。
她心惊不已地仰起头,与一双漂亮眼眸相撞。
那双眼漆黑幽邃,里面涌动着浓烈炽热的欲.念。
心头某根弦倏地断裂,楚韫匆匆低下了头,不敢直视那双让人心悸的眼睛。
可楚烈不打算放过她,他微微俯身,灼热的呼吸吹拂在她嫩白的耳垂,“韫儿,你之前问皇兄喜欢的人是谁。”
“如今,你心里有答案了吗?”
楚韫心头狂跳,低头不语,只要她不说话,他与皇兄的关系就还可以保持……
“没错,那个人就是你。”
低沉含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轻柔如春风拂面,却在楚韫心上落下一枚惊雷。
震惊,惊慌,之后便是果然如此。
尘埃落定般的绝望。
过了许久,楚韫才抬起头,眼眸含泪地望着他,“为什么你一定要戳穿?”
就像从前一样,装作无事发生不好吗?
她并非草木,皇兄对她的体贴与无微不至她也曾起过疑心——对她这么好,难不成是为了皇位?
后来她被人推上宝座,照旧风流散漫,可皇兄并未因此发难,反倒是尽心尽力地辅佐她,替她扫平障碍,让她坐稳江山。
皇兄不是为了权而对她好,只是想让她开心。
纯洁的兄妹之情是何时发生了变化,没有人知道答案,只是当楚烈意识到时,他已经给高绍送去了毒药。
夺得妹妹初夜的竟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侍卫,这让楚烈愤怒,不甘,漫天的嫉妒让他抛却斯文,第一次下手杀了人。
之后便有第二次,第三次。
韫儿贪图新鲜,俊美少年郎陆续住进了后宫,他们肤浅虚荣,争相攀比,可韫儿却喜欢这一套,她与他们言笑晏晏,被翻红浪。
而他,只能在殿外候着,待他们云雨结束,韫儿眉眼间满是风情地摇曳而出。楚烈必须竭力忍着,才能在妹妹面前神色如常。
如诸蚩所言,他龌龊毒辣,只因他对嫡亲的妹妹动了心,还妄想拥有她。
他语气平静:“我不想再装下去了。”
目光只能看到她一人,面前的少女低垂着头,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颈上有一根色泽莹润的红线,不知坠着何物。
楚烈伸手拉出,在看到一角贝壳状的东西时,坠子却被少女猛然握住。
她满脸戒备地看着他,“这是阿熙送给我的。”
神情满是紧张在意,似是怕他夺了去。
楚烈心口一窒,面上却露出笑:“原来是龙公子送的,怪不得你如此珍惜。”
“对了,近些日子怎么没见到他?难不成他做了龙王,便看不上大楚女帝男宠的身份了?”
楚韫静默不语,脸上浮现出浓浓的落寞。
见过了那么久,妹妹还在为那条妖龙黯然神伤,楚烈眉头微蹙,望定妹妹,“无论如何,他总要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
“嗯?”
“你放心,我过两日便让人将他带到你面前,要打要骂,由你发落。”
楚韫:“……”
要是能找到他,师父早就将他带回来了。
可她没想到,两日后,皇兄真的将龙熙给带了过来。
他身穿紫袍,头戴白玉冠,整个人俊美如仙,眉眼冷淡地看着她。
小半年不曾见面,他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楚韫微微愣神,眼眶不自禁地红了,“阿熙……”
龙熙眉头一皱,冷然道:“你是何人?为何要派人骗我来此?”
一条黑龙告诉他,这里有一株千年难遇的人参,外祖父身体每况愈下,有了它便可以多捱一些时日,也可让娘少一些伤心。
“你不认识我了?”楚韫脸色煞白地走到他跟前,眸中氤氲起水雾,“我是韫儿啊,我们曾经互相爱慕,你还说要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们还有了……”
她倏地顿住,看了眼一旁的楚烈,“你怎么了,是哪里受伤了吗?”
说着,她伸手去摸他的身体,却被龙熙冷冷甩开。
“我想你认错人了,我并不认识你。”
他的神情如雪,一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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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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