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他得知韫儿与龙熙已经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儿子后,他便如秋天的梧桐一样日渐沉寂。
望着窗外出神一整日,心不在焉,想一些陈年旧事入了魔,孟浪地将唐欣误作是韫儿,他亲了她。
柔软馨香,满脸惊诧,望向他的怯生生的目光。
心头几不可察地起了些许波澜。
她是娇憨讨喜的杏眼,与韫儿潋滟多情的桃花眼并不相同,两人唯一的相似之处,大抵是偶尔的神情。
可在唐欣服过蛊虫的解药醒来后,她那股与韫儿相似的神情也不见了。
按道理,他不应该将她错认。
可事实是,他错认了,又在药的催动下玷污了她的清白。
虽然是她下药在先,但那日她眼底的水汽,通红的眼眸,强忍的呜咽却万分真实。
楚烈眉头拧着,神情冰冷而晦暗,使得不经意间与他目光对视的男童身子一顿,吞咽樱桃的动作都放轻了。
“娘亲,为什么舅舅的神情那么凶?”
修珩用自以为小声的声音与楚韫说着悄悄话。
在座的人听得一清二楚,却顾及到孩子的感受佯作不知。
楚烈:“……”
“啊!他的眼神看起来更吓人了!”
修珩唬得直往楚韫怀里钻,不经意间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儿。
咦?是他的错觉吗?
他正要仔细闻闻,后脖颈却被人拎了起来,再回过神来时已然被淡淡的清冷木香包围。
“老实点儿,舅舅又不会吃人。”
头顶传来爹的声音,修珩不情不愿地缩在他怀里。
呜呜呜还是娘亲的怀抱柔软舒服……
冷不丁荣升为不会吃人的舅舅,楚烈冷冷地看了眼龙熙,即便他如今放下了对韫儿的执念,但仅作为兄长来说,他也很看不惯龙熙。
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与世无争,装死让韫儿愧疚惦记,眼睁睁看着韫儿被人掳走,在她害怕不安时从天而降将她救走,紧接着便是朝夕相处一点点地攻陷芳心。
他暗暗冷嗤,如此富有心计步步为营,怪不得能从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摇身一变坐上龙王之位。
不过,楚烈心虚地看了眼妹妹,龙熙失忆一事,韫儿并不知情与他有关。
若是有朝一日她知道了……楚烈脸色微白,不敢细想,看着不远处欢欣愉悦的韫儿,他又暗存侥幸——
左右龙熙又回到了她身边,过去的记忆也没那么重要吧。
一路胡思乱想着,抵达香山时,他仍有些恹恹,靠在楚韫眼里便是——皇兄对她仍旧没有释怀,是以对着珩儿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叹了口气,想着有空要跟皇兄好好谈谈。
果然如楚韫所说,香山游客如云,不想太过扰民,楚韫只是让人简单地清了清道,她如寻常百姓一般,牵着珩儿的手走在山道上。
两侧树木葳蕤,清风阵阵,明晃晃的阳光自树叶间泄下,斑斑驳驳地落在脸上,让人心情大好。
龙熙的目光一直落在楚韫身上,见她俯身与珩儿低语着什么,笑容舒展而灿烂,本就明艳动人的容颜此时愈加鲜活。
如山林间无忧无虑的小鹿,一声声蹦哒在他心上。
心跳声怦怦,几乎要蹦出胸腔。
他唇角不禁弯起,一瞬间似乎有些理解,为何之前的自己,居然愿意做她后宫中的男宠之一。
脑海中蓦地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雨夜中,衣着单薄的少女失魂落魄,她怔愣愣地看着化为灰烬的宫殿,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泪水与雨水。
龙熙眼眸微凝,那是……他诈死离宫时的情景。
当时他立在屋顶上看了许久,直到她被宫女搀扶着离去。
雨水又冷又冰,可他的心却涌上一股暖流。
但那一幕在今日回想起来,龙熙只感到心疼。
他此生再也不想看到韫儿露出那样难过的神情。
不远处,修珩开始耍赖撒娇,“娘亲,珩儿累了,要娘亲抱。”
这不怪他突然矫情,而是楚韫的叮嘱,毕竟在外人看来,珩儿只是个五岁孩童,若是表现地太过老成,全然没有孩童的稚气,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闲话。
所以修珩才开始“装嫩”,且越装越娴熟。
楚韫笑着将他抱起来,还没走两步便有些支撑不住,“珩儿,你刚才是不是樱桃吃多了?”
修珩眨了眨眼,一脸单纯:“没呀,珩儿听娘的话,只吃了五颗。”
下一瞬,怀中的小肉团便被一只大手拎走了。
“你肉这么多,别累坏我娘子。”
龙熙扛麻袋一般将修珩扛在肩上,侧过头看楚韫,“累着了么?”
楚韫摇了摇头,耳根微红,并肩走了一会儿后,她小声问:“你方才叫我什么?”
风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住,璀璨阳光下,龙熙漆黑幽邃的眼眸含着笑意,声音温柔而缱绻:“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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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
香山风景秀丽,沿途树木花草繁茂,顺着两人宽的山道一路上去,浅淡怡人的花香不时扑入鼻息,让人心情为之大好。
楚烈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看着前面不远处的妹妹,她侧头对着身量高大的青年粲然笑语,不时地逗弄着他肩上的可爱男童,一家三口温馨至极,衬托得他在身后愈加形单影只。
“爷,可是累了?”
碧霄站在他身侧探着头问,小心地打量着王爷,见他神色平静,似乎并无异样。
“我们走旁边的小路上去。”
有两条路可以上山,楚烈选择了人烟较少的小径。
一路上楚烈都静默不语,跟在身后的碧霄大气儿也不敢出,原因无他,近几日王爷的性子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
自打唐姑娘离开王府,王爷除了每日的早朝外,其他时间都闭门不出,以往交好的那些王孙公子儒雅大臣也鲜少往来,整日里待在房间里写字作画。
用功程度之深,不知情的还以为他要参加秋季的应考呢。
如此玩笑话碧霄当然不敢说出来,只是在心里暗自嘀咕,爷派了几个人跟在唐姑娘周围他是知道的,但是他不明白,爷这是在乎唐姑娘呢,还是不在乎呢?
若按照他的想法,在乎喜欢就将人找回来好好疼爱,不在乎就撒开手放彼此自由,但爷的想法……碧霄默默叹了口气。
抵达香山山顶已是晌午,山上的云若寺极是热闹,锦衣华服的小姐与妇人衣香鬓影,年轻秀气的少年郎君神采奕奕,或祈福或还愿,每人皆有所求。
楚烈在寺门口立了片刻,目光落在寺后方的厢房处顿了顿,他抬脚迈了进去。
焚香,静默。 梵音澄心,杂念渐消。
一股愈来愈浓重的迷惘却从心底钻出,萌芽,眨眼睛便横亘在心间,让人不可忽视。
他……之后又该如何?
** 楚韫刚来到寺门前便看到皇兄走了出来,他脸色微微发白,眉眼间略显颓唐,看得她心中微酸,很不是滋味儿。
“阿熙,你先带珩儿进去吧,我去跟皇兄说几句话。”
龙熙看了眼楚烈,不知他为何如此神情,点了点头:“好,别走太远。”
“爹爹,娘亲要与很凶的舅舅说什么呀?”
“爹也不知道,等会儿娘回来了你帮忙问一下。”
修珩坐在龙熙肩上晃着小脚,大摇大摆地进了寺门。
“皇兄!”楚韫叫住楚烈,快步跟了过去,“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清风拂过松柏,楚烈回过头,“去那边的树下吧。”
不知长了几百年的古松巍峨耸立,繁茂枝叶映出了一片阴凉之地。楚韫立在树下,手指不自觉地抠了抠掌心,吸了口气,道:“皇兄是在生我的气么?”
楚烈摇了摇头,凝视着她:“我为何生你的气。”
他淡淡笑了笑,“做错事的是人是我,要生气,也是你该气我才对。”
“我没有怪过皇兄的。”楚韫小心地看着他,“毕竟皇兄也没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
楚烈心中微恸,涩声问:“如果我做过惹让你伤心的事呢?”
“嗯?”楚韫眨了眨眼,“什么事,我怎么不知?”
楚烈舔了舔唇,心跳慢了一拍,“若我说,龙熙之所以会失忆……都是因为我,韫儿会怪我么?”
“因为你?”楚韫有些愣住,“皇兄为何要让他失忆?又是如何做到的……”
“之前我以为,只要他忘了你,时日久了,你也会忘记他,我便可以趁虚而入。”
说到后面四个字,楚烈自己都不禁笑了,趁虚而入,如此卑鄙的字眼,如此卑鄙的他。
楚韫怔然,过了许久才问:“阿熙似乎唯独不记得与我的过往,你是如何做到的?”
“因为有诸蚩研制的药。”
“诸蚩?是那条黑龙?”
“正是。”
“你是如何让他为你所用?”
“因为我给他的女儿下了蛊虫,没有我的允许,他们不得离开。”
楚韫瞳孔放大,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居心叵测还是心狠手辣?”楚烈眉眼间闪过嘲弄,“我对自己的亲生妹妹都动过心,别的又算什么?”
楚韫:“……”
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问题。
气氛沉默下来,掌心几乎都快被抠破,楚韫闷声道:“眼下事已至此,我与皇兄是绝无可能的,皇兄应当放宽胸怀,世间温柔可心的女子众多,总有能入得了皇兄法眼的……”
“先前那个唐姑娘不是就很好,人长得俊俏,性子虽说有点冷,但是相处久了也是一个活泼热情的,皇兄不是还说要娶人家为妃,怎么这几日又不见她的身影了?”
她絮絮叨叨地念着,“今日天朗气清,皇兄应当带唐姑娘一道来散心的,这样把人家独自丢在府里算什么呀……”
“她离开王府了。”
楚烈忽地出声打断她,“你放心,我已经慢慢放下对你的执念了,而我与她之间……罢了。”
楚韫听到这不禁急了,“什么叫‘罢了’呀,你若是喜欢人家,不应当将人给追回来吗?”
楚烈的眼中闪过一抹迷惘,轻轻摇了摇头,“过几日再说罢。”
在未厘清他心中所想之前,他若是贸然将她找回,更是对她的唐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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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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