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二人,一人昔日为帝师,桃李满天下,声望甚笃。一人少年随先帝平定四方,武学虽逊,但能言善辩,气度超然,曾已一己之力舌辩七国,传为佳话。 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学子心之向往所在。 如今既能一展抱负,亦有机会跟随向往之人学习,怎能不让人觉得欢喜? 一时间四方对朝堂溢美之词甚多。 大启臣子则是有人欢喜有人忧,许多人暗地里查看权贵反应,其中受关注最多的,自然是燕周。 此次势力更迭,燕周受挫最为严重,从前的心腹折损了大半,再加着如今变化,从此扶持都有些难。 众人原本以为他会气急败坏,再不济也会有些慌乱,不曾想,后者看着却比之前更沉得住气,仍旁人眼光如何也只站在那边温厚笑着,仿佛一切晦暗都没发生过。 百官皆有些疑惑,而最疑惑的,其实还是燕稷。 他分明记着,上一世燕周因着此事眉头积郁,莫说是温厚微笑,就连神情缓和都不曾有,如今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燕稷托着下巴将王府近日的动静回忆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心下更是奇怪,眉头不自觉皱紧。 谢闻灼伸手轻轻将他眉心揉开:“陛下,怎么了?” 燕稷手指轻点桌边:“燕周近日太静了些,所作所为完全不合他的性子,有些奇怪。” “确实如此。”谢闻灼道:“他如今比从前明显更谨慎,书房周围不许任何人靠近,终日独自一人在密室待着,书信来往甚是小心,潜在王府里的探子无法知晓书信内容。” 燕稷想了想,觉着能成就一个变数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变数,那么除了自己,便只有赤方云木止了。 但云木止之后一直没什么动静,是以燕稷现在也不清楚他那边究竟是什么状况。 他不是喜欢杞人忧天的人,沉思片刻后没有结果,也就不再纠结,笑笑:“无妨,权谋场上的东西向来不会藏得太久,我们将筹谋之事做好,其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谢闻灼笑笑:“好。” 燕稷就不再说这些耗费心力的事,偏头看看窗外已然快要日暮,有些疑惑:“最近傅相和贺将军怎么没来?” 朕居然还有些不习惯。 谢闻灼垂眼:“许是近日杂事多,脱不开身罢。” 这话燕稷自然是不信的,贺戟或许还有可能,但傅知怀之前在前去江南时都不忘记托苏老太师送信,如今京都基本平稳,再忙又能忙到哪里去。 燕稷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人看不懂……算了,到底正是被心事所困的年纪,摸不透也是正常的,回去吧。 他这语气十分像垂暮老人,偏偏人又是少年精致模样,谢闻灼忍不住笑起来,跟了上去。 外面清风徐徐。 燕稷出了门,余光看到身侧之人温润眉眼,抬眼又见到抖着耳朵跑过来的二狗子和微笑着的邵和,嘴角不由勾起好看的弧度。 故人在侧,眉眼平和,最欢喜也不过如此了。 他笑笑,缓步走上前去,背后是一片沉缓暮色。 宁和而温柔。 …… 这年岁月静谧,荏苒中,宫城木芙蓉颜色消减,风带着寒意拂过宫城,四处零落之后,宣景殿梅花灼灼绽开后又半月,城楼覆上初雪。 初雪过后,冬天便是真正到了。
第37章 这场雪下得很大,整个宫城覆在厚雪之下,寒气彻骨。 燕稷在风雪初上的夜里不慎染了风寒,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窝在宣景殿,整个人陷在被褥裘袍中,更衬得身子单薄。 邵和将门窗掩好,出门去请郑太医过来,燕稷抱着手炉抬头看过去:“朕想下去走走。” 坐在桌边的三人同时回头,傅知怀挑眉,贺戟面无波澜,谢闻灼起身走上前将一杯温水放到他手中,把散开的被角重新掖了回去。 见他这般反应,燕稷也知道想下去是没了可能,只得叹气:“那你们好歹也说说话,这实在无聊了些。” 傅知怀面上出现一抹笑,抬眼看过去:“燕小九,这可就是你不讲道理了,无聊还不是因为我们说的东西你不爱听么?” 贺戟坐在边上,看样子也是赞同的。 燕稷“……” 不是朕不讲道理。 而是你看说的事真心让朕没脸看。 自上次琼林宴后,傅知怀和贺戟许久没来找过他。隔了段时间再次出现,二人画风突变,傅知怀欲求不满越发严重,而贺戟握着玉佩说‘愿成结发之好’时的眼神,也突然就烫到让人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燕稷不知道他们在这段时间里经历了什么。 燕稷满心无奈,不想和傅知怀谈论这个话题,低头将手中温水喝一口。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脚步声,邵和匆匆推门进来,身后是提着药箱的郑太医。 老太医在榻前坐下,伸手搭脉,半晌收回手:“臣记着陛下少时入冬便过得甚是辛苦,那时臣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这么些年难得好了些,不想如今又是如此,还是要注意调理啊……” 他眼神带着了然,让燕稷莫名觉着心虚,别过头,含糊嗯了一声。 郑太医不再多言,开了张药方后出了门。燕稷看着那张纸就觉着仿佛已经尝到了汤药的苦涩味道,不由皱眉,就听到耳边邵和开了口。 “陛下,太医说要注意调理,之后酒水和荤腥一定要少碰,回头奴才去要几份药膳单子,今后让御膳房多做些。” “现在天气转凉,陛下您要多穿些,还有方才太医给开的方子,您要按时喝,可不能再偷偷倒掉,若是觉着苦,就吩咐宫人做些蜜饯。” “陛下……” 邵和小话唠一开口就根本停不下来,燕稷生无可恋听着,最终还是外面宫人出声将他解救出去:“陛下,礼部周主司求见。” 燕稷松口气:“宣。” 片刻,周熹入殿,垂首出声,说的是冬月十三千秋节一事。 其实也就是帝王的生辰。 周熹道:“此乃大启年岁盛世,今年还是依着旧制办么?” 旧制,朝野同欢,百官献贺。 但燕稷其实并不喜欢生辰。 他在大启走过的这么些世,第一世焚于宣景殿大火,第二世被鸩杀在大雪红梅的夜里,第三世病榻缠绵中合眼,都是在这一天。 燕稷淡淡道:“往年太过奢侈,朕不喜喧嚣,今年就不办了。” 周熹面上出现几分为难,却不敢说什么,偷偷朝着谢闻灼等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谢闻灼沉思片刻,上前附在燕稷耳边:“陛下,这是您登基后首个生辰,六部早前便准备妥当,九国及四方封疆大吏都会入京。” 一句话,里面的弯弯绕绕却不少。 燕稷眯起眼睛,就又听着谢闻灼低声开了口:“而臣……还有傅相和贺将军,也已然备了贺礼。” 低沉嗓音入耳,燕稷突然想起上一世生辰前夕,邵和对他说过的话—— “陛下,明日便是您的生辰,傅相和贺将军早些时日就惦记着,书信送来了不少,想来是能赶回来,谢太傅更是精心准备了许久。” 也不知道的,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就被触动了一下。 他确实已经很多年没好好过过生辰了。 “……”燕稷沉默一会儿:“那便按着旧制来罢。” 周熹松了口气,应下后躬身退了出去。 他走后,燕稷心情好了许多,托着下巴:“朕倒是想清楚你们私底下准备了什么贺礼?明成,你可不能再拿桃花酒糊弄我。” 傅知怀眼睛完成愉悦的弧度:“自是不会。” 但准备了什么,还是没说。 燕稷又问贺戟,后者沉默不语,只是定定看过来。他偏头再去看谢闻灼,眉目温润的人站在那边浅浅笑着,也没有什么要说的意思。 不久,邵和熬好了药,推门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燕稷接过来,闭着眼睛煎熬般一饮而尽,觉着郑太医开的药果真不负宫城苦甚之名,之后连着吃了一小盘蜜饯才将嘴里的苦味散去。 药里许是加了助眠的药材,燕稷逐渐觉着有困意袭来,又听着他们说了会儿话,靠在榻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谢闻灼小心扶他躺下,将被子掖进他脖颈处,收回手时手指有意无意略过燕稷脸颊,被站在后面的傅知怀和贺戟看到,二人当即便黑了脸。 之后自然免不了又是一次切磋。 睡去时外面还有日光,醒来已是暗色沉沉。 傅知怀和贺戟已经离去了,谢闻灼坐在桌边,不知在画些什么。 燕稷坐起来,觉着浑身汗津津的,极其不舒服,便朝着谢闻灼开了口:“太傅,朕想沐浴。” 谢闻灼放笔转身走过来,摇头:“风寒不宜沐浴。” “浑身是汗,朕睡不着。”燕稷道:“朕身子如何自己心里最是清楚,太傅不必顾及太多。” 听他这么说,谢闻灼目光微沉,唇也抿了起来。 “……”燕稷和他对视几眼,还是让了步:“不然打了热水到屏风后擦洗一下也可以。” 谢闻灼看着还是不是很乐意的模样,沉默片刻,突然笑起来:“陛下如今身子不适,即便是擦洗,也应当让臣在边上帮衬着才行。” 燕稷:“……” 燕稷十分矜持的拒绝了他。 “若是不要臣帮衬,恐怕陛下没有足够气力擦洗全身。” 这话燕稷当然不信,起身下榻,刚走几步,便觉着昏昏沉沉,手脚一软,差点就要摔倒,被谢闻灼手疾眼快扶住了。 谢闻灼笑笑,一双含着笑意的乌黑眼眸看过来,意思很明显。 陛下是就这么睡,还是要臣帮忙? “……”燕稷咬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开了口:“那便劳烦太傅了。” 谢闻灼神情坦然:“臣之荣幸。” 脸皮高下一目了然。 燕稷被扶着在屏风后坐下,谢闻灼打了热水,手指解开他的里衣,神情细致为燕稷擦洗身体。 自己未着寸缕,后者却是穿戴整齐,这让燕稷多少有些羞耻和难堪。他原本以为这次擦洗走到最后依旧会带上某些程度的破廉耻,不想谢闻灼这次却没有做什么,细致擦洗后微微一笑,将他抱上了榻。 温暖干净的里衣穿在身上,而后整个人落进柔软被褥,燕稷躺在榻上,心里有些惊讶于谢闻灼的正经。 被他看着的他笑了笑,熄了灯:“陛下,睡吧。” 这么一折腾,燕稷确实也觉得累了,嗯一声后慢慢闭上了眼睛。谢闻灼坐在暗色里就着窗外月光看着他的睡颜,待他呼吸变均匀后,俯身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刚才那样看我,是不是以为我会趁着这件事做什么?”谢闻灼手指抚上他的脸,“却不想想,你还病着,我怎么会让你受凉那么久……” 他低声笑笑,声音在夜色里更加温柔缱绻。 “舍不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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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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