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和摇头:“之前是在看书,现在似乎是在练字。” 燕稷到偏殿门口看了一眼,看到谢闻灼果然在桌后执笔写着什么,就放了心,缓步走了进去。那边谢闻灼放下笔,笑意盈盈看过来:“陛下。” 燕稷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太傅这是在写……” 之后的话在看到桌上宣纸时戛然而止,目光骤然带上几分不可置信。 那么熟悉的画风。 那么熟悉的人物。 那么熟悉的动作。 …… 太傅你究竟是憋的有多狠才会有这份心情画龙阳卷?! 燕稷觉得自己眼要瞎了。 之前那本龙阳卷好歹还比较矜持,人物容貌只是像个七八分,现在完全就是按着他和谢闻灼的容貌描摹,眉间神态甚至一模一样。 看在燕稷燕来,那种宛若看到自己在做些没羞没躁事情的羞耻感,真真的没法说。 燕稷抬头看谢闻灼,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太傅。 然而让燕稷没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谢闻灼从容对上他的眼,笑容温和:“陛下一直盯着臣的画作看,想来是极为喜欢,正好臣也喜欢的紧,不如就裱了挂在内殿云纹璧上,陛下以为如何?” 燕稷:“……” 平时朕衣服穿那么严实你都成了这样,如果把那挂上,朕还能活? “朕认为不必如此。”燕稷道,说完又觉得似乎没什么说服力:“画中神韵即便再好,哪里能比得上真人鲜活,朕每日就在你边上,无须用这种东西做念想。” 谢闻灼眼睛一亮:“意思是,陛下愿意与臣一同每日做这画上的事?” “……”燕稷艰难开口:“朕不是这个……” “这样也好。”谢闻灼在他之前开了口:“那臣这就去太医院要些助兴的药膏,之前臣已经去问过了,有玫瑰膏芙蓉膏和木果膏,陛下喜欢哪种?”
“……”太医院这帮不务正业的。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些有趣的物件,之前龙阳卷似乎有一卷是特别说这个的,臣也问过了。”谢闻灼看着很有兴致:“这东西的样式有很多,不知陛下对哪种感兴趣……” 燕稷绝望趴在木桌上,幽幽看他一眼:“……你还是去把画挂上吧。” 谢闻灼笑起来,手指轻轻滑过他的脸颊,动作很温情,半晌支起身子,将那画卷起放进边上锦盒,燕稷有些莫名:“你不挂么?” 谢闻灼偏头,语气温柔到不像话:“陛下心中不愿意的事情,臣怎么会做?” 燕稷一愣。 有着温和笑容的人走到他面前,眉眼比正午时的光还要暖:“所以啊,陛下不用觉着害怕,从前定下的日子是什么时候并不重要,你的意愿才是我最在乎的,知道么?” “……”燕稷耳尖有些红,低下头去,知道谢闻灼其实一直都清楚他的心思,如今这样闹,说到底还是为了给他安慰。 他最终还是低低嗯了一声。 而后便听到上方传来低沉笑声,紧接着一双手伸过来,细致捧起他的脸一吻,随后握住他的手:“好了,出去用膳吧……不要不开心,我的陛下可是爱笑的。” 燕稷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口嫌体正直看他一眼,端正姿态走了出去。谢闻灼含笑跟在他身后,眼里的温柔满到快要溢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着生辰慢慢临近,燕稷偶尔期待偶尔忐忑偶尔难言,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邵和为帝王生辰寻了许多精细吃食,贺戟和傅知怀也精心备了贺礼,各自安心等待冬月十三。 可就在燕稷生辰前几日,却发生了一件他们意想不到的事。
第51章 冬月初七, 端亲王燕周求见, 入殿后躬身开口, 说的不是权谋诡谲, 也不是利益挣扎,而是—— 赐婚。 “臣几年前在相国寺进香时遇到一女子, 闺名周孟君。臣对她一见倾心,念念不忘。前些月有幸重逢,如今心中已认定她是能与臣共度一生之人。” 燕周低下头:“但她不在官籍, 按制不能为正室,臣不想委屈她, 便前来请旨赐婚,望陛下准允。” 他话说的诚恳,眼睛里也能窥到几分真心,燕稷握着茶杯看他一眼, 手下一顿。 前几世,燕周成婚应当是在天和四年六月十七,也就是两年后,娶的人自然也不是这般普通人家的女子,而是是京都世家秦氏贵女。 当年燕周拜堂时燕稷去过, 那时他看新娘的眼神没有半分温情眷恋, 但现在只是提起那人, 眼中居然就尽是不带一丝作伪温软的情意。 做戏还是真心,燕稷分得清楚。 只是他见惯了燕周带着面具虚伪温厚微笑的模样,突然见到他的真心外露, 一瞬间恍惚有种面前人从里到外都换了的感觉。 他敛眉,手指在杯沿缓缓摩挲,如玉面容被茶水映上阴影,落在燕周眼里,骤然变得莫测起来。 半晌,却看到燕稷放下茶杯,眼里带着笑:“这是喜事,不过王室有规矩,正妻此生不得废,身死亦不能续,没有后悔的余地,王叔想好了?” “是,望陛下准允。” “既然如此,朕自然不能做那棒打鸳鸯之人,可曾选了黄道吉日?” 闻言,燕周面上难得出现几分不好意思:“臣早前便想好,若是陛下准允,那便无需等什么黄道吉日,明日便可……臣心系她已久,早日娶成礼这心才能踏实,陛下莫要见笑。” “王叔这份情意实属难得。”燕稷重新端起茶杯抿一口,手指轻点,最终结束了这个话头:“如此,王叔便回去准备罢,到时朕与太傅都会过去。” 燕周面露喜色,躬身应下,第一次出宣景殿时没有带着郁气。 谢闻灼在偏殿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楚,在燕周离去后缓步走出。燕稷擦去指尖水渍,微微皱眉:“派人去查查周孟君的来历,朕倒是想知道这背后究竟有没有鬼。” 谢闻灼颔首,手指揉开他眉间的皱痕:“陛下若是不放心,这件事不允便是,不必为此惹自己烦忧,即便他心中会因此起许多诡谲也无妨。” 他垂下眼,神情认真:“臣在。” 这话说的情真意切,眼里的关切也半点做不得假,燕稷神情缓和,抬手握住他点在自己眉间的手:“这事不为难他,不是因为担心波折,而是因为周孟君是平民家的女子。” 谢闻灼不自觉想到以结亲扶持势力一事,刚想说这也不必太过在乎,却听着燕稷又开了口:“大启王室正位向来高门,百年来已成了规矩……如今燕周将周孟君娶为正妻,温卿,今后你我结发,也能来的名正言顺。” 谢闻灼一愣,怔怔低头,霎时间对上一双光华晕转的眸子,许多情绪酝在深处,羞赭,期待,向往……许多许多,最终凝成一点,落在眼底心上,便如那春日时最初破土那抹新绿和正午时融融的光,霎时间,动了一颗向来内敛的心。 那一刻谢闻灼脑海中略过千万美好的未来,许多年后,或许也不用很久,他会和燕稷一同登上最高的地方,在荣华尝遍后归隐世外,一同去看京城的烟火,南洲的桃花,沧州的水,再去尝绍兴的酒,西冷的茶……这一生也许短也许长,但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也就够了。 他嘴唇轻轻颤抖,眼睛闭了闭,突然弯腰紧紧抱住了燕稷,千言万语在无边心虚中慢慢沉淀,最终凝成带着颤音的一字:“好。” 却仿佛用尽全身力气一般。 燕稷最能体会他如今心情,眼里也蕴了热气,伸手拍了拍谢闻灼后背,到底是没说什么。 殿内地龙烧的正好,角落茶烟袅袅,二狗子追着烟伸爪不小心被尾巴绊倒,滚到邵和脚边,邵和低头摸摸它的头,余光瞥都内殿中紧紧抱着的二人,轻轻一笑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日子到底顺畅。 …… 隔日,燕周大婚。 他贵为亲王,平日又与京中权贵来往颇多,虽说所娶之人并非贵女,但御旨赐婚,也是风光。于是当日端亲王府可算是顶顶热闹,礼乐齐鸣敲锣打鼓,迎亲红妆数十里,半个皇城都带着喜庆颜色。 朝内人来了许多,不为情面也要为礼数。王府大管家站在府门处做招待,临近正午,远远便看到了帝王御辇。 百官低头俯首,片刻,耳边听到少年清朗声音:“今日是王叔良辰,你我都是客,不必拘礼。” 众臣当即应下,在他身后一同进了王府,王府内四处挂着红绸,堂中便是喧闹,燕周听闻燕稷到来,含着笑意走上前:“陛下和太傅今日能前来,可真是臣的荣幸。” 寒暄几句后,燕稷入座,小声与谢闻灼耳语。他今日穿了件月白常服,袖口绣着淡色竹叶,竹叶下一抹浅浅金线,绕城云纹,原本就是清贵风流模样,与谢闻灼说到兴起时再一笑,霎时间,便有种冰雪消融的潋滟感觉。 落在众臣眼里,生生把新人颜色给掩了下去。 正午时分,外面礼乐声再鸣。燕周到府门外亲自将周孟君接下轿,牵起她的手一路进了大堂,拜过天地又敬过宗祠,周孟君在众人喧闹中被送入洞房,燕周在里面待了一会儿,出来继续招待。 他今日看着很是欢喜,也难怪,这半年仕途顺畅,如今又报得美人归,平生得意也不过如此。 那边四处喧嚣,燕稷这边倒是宁和,没人敢过来与他闹。燕稷对此甚是满意,优哉游哉喝了几杯,肩上突然被一拍,一人在他身后笑:“燕小九,脸都红了,还喝什么。” 燕稷没回头:“我以为你在礼成后就会走。” “原本确实是这么打算的。”傅知怀挑眉,“这不是看到了你在么?” “那可真是受宠若惊。”燕稷没诚意应一句,傅知怀哼笑一声,和他闹了一会儿后回了原位。燕稷习惯性朝他的方向一瞥,恍惚间看到门边站着二人,一人是穿着大红喜袍的燕周,另一人……是傅行章。 再仔细看去,门边空空如也。 …… 夜里回了宣景殿,谢闻灼派去查探周孟君背景的人已经带回了消息,确实如燕周所说,来自江南水乡,身家清清白白,小家碧玉的女子。 燕稷看了许多次也没察觉什么蹊跷,干脆交给了谢闻灼,谢闻灼上下推敲过去,道:“背景没有问题。”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阅人无数的人,他的判断燕稷信。 他叹口气:“我一直觉得燕周虚伪贪婪,一辈子只知道算计,这样的印象根深蒂固,突然加了这么一个深情人设,真的受不住。” 谢闻灼莞尔,嗯了一声,将他手中纸张接过来在炭盆里焚烧。燕稷看着白纸在火里慢慢扭曲,突然想起来了傅行章,就将今日在王府看到的给谢闻灼说了。 闻言,谢闻灼也皱了眉,垂头不语。 燕稷随他一同沉默,许久,站起来:“不清楚的事就不要太过思虑了,明日还是去丞相府走一遭,真真假假,看看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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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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