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灼抬起头,笑了笑:“好。” 旦日,燕稷和谢闻灼登门丞相府。 他们去的也是时候,傅知怀不在,府里只有傅行章一人。二人随管家引路去了书房,傅行章正在桌后低头看着什么,他看得极入神,到燕稷和谢闻灼进去都没能反应。 大管事走到他边上低低唤了一声,傅行章这才回神,将手中的画卷收了回去。他收的极快,画在燕稷眼下一闪而过,模模糊糊只看到是一女子模样。 傅行章倒是很坦荡:“自亡妻离世,夜夜入我梦来,这些个月却总是见不到了。我怕我忘了她容颜,无事就拿出来画像看看,这画像还是当年我与她未成亲时亲手所画,现在只是看着,也还记得当时她脸色的笑,比身后芙蓉颜色还好看。” “深情自是难忘。”燕稷道,“我昨日到王府赴宴,远远看到了您,今日便过来看看。” “陛下有心了。”傅行章清楚他的心思,也不隐瞒,“昨日王爷结亲,在宴会上得见,他手下最近有件事,草民从前也担过差不多的,他便向我询问了些惯常事。” 他先前还用的是我,现在却成了草民,燕稷也知道他因为受猜忌而不满,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头,扯了些家常后便出了书房。 拐角走上隐蔽青石路后,燕稷开口:“他今日所言可有异常?” “看着并无不妥,但傅行章年少时随先帝四处政法,明里暗里的功夫要比我们都擅长,若他真要隐瞒,恐怕我们也看不出来。” “确实是这样。” 二人继续向前走,渐渐到了门口,还未及门边,门前侍人却已躬下了身,随即一抹身影映如严重,傅知怀自门外走入,见到燕稷后眼中闪过惊喜。 “燕小九?”
第52章 傅知怀快步走过来:“什么时候来的, 是有什么急事么?” 他眉眼带笑,看的出来心情很好。 “来了不久。”燕稷一笑,“这几日比较闲,就想着出来看看,路过这边见你不在,便去拜访了下伯父,没有什么事情。” “那倒是巧了, 其实原本我也是要请你过来一叙的。”傅知怀笑笑:“我那边正巧新得了张酿酒的方子, 虽不是桃花酒, 但也是京城中未曾有过的滋味,你难得来一次,要不要来尝尝?” 燕稷眼睛一亮,下意识朝着谢闻灼看过去。 他现在被谢闻灼看管的极严,先前几次没放心上, 喝醉后的“惩罚”如何,他到现在都没脸想。 谢闻灼骤然触及他的目光, 先是一愣,而后莞尔点了点头。 傅知怀在边上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中, 目光暗了暗。 角落里香炉燃了梨花木, 烟气袅袅,气味清雅。 傅知怀把酒温在酒炉,酒香很快在四周蔓延开来,燕稷在他对面坐下:“闻着很是不错。” “尝起来会更好。”傅知怀把酒杯摆上,“就是不知道对不对你口味, 毕竟你难伺候惯了,太能挑剔。” 燕稷哼笑一声,挑眉瞥他一眼。这一眼落在傅知怀眼里,后者突然有些恍然,一瞬间仿佛回到了许多年前,他和燕稷在桃花下煮酒斗嘴,燕稷总会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抬眉看他一眼,眼尾轻挑,眸中带着半嗔怒半撒娇的意味。 和方才那一眼,一模一样。 酒炉里已经起了水汽,淡淡的,屋子里被雾笼了一般。 “明成,怎么了?”燕稷看他发愣,轻声开了口。 傅知怀回过神来,看到对面坐在一起的燕稷和谢闻灼,心里之前被强行压下的苦涩霎时间卷土重来。 不一样了。 那时候燕稷只是他一个人的燕小九,可现在他的边上却已经有了别人。 方才刚见到燕稷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傅知怀垂手握住酒杯,将视线投向酒炉,嘴唇蠕动几下,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燕稷坐在他对面看过去,傅知怀的容颜在酒炉水气中模糊了大半,但嘴唇的颤抖却在周遭的朦胧的显得格外清晰。 燕稷知道傅知怀这是有话想对他说。 眼前的水汽更加浓郁,如同白雾一般,彻底将他的视线整个隔离开来。 燕稷转头看向谢闻灼:“温卿,我突然有些想吃白马街上的栗子糕,你去帮我买一些好不好?” 谢闻灼眼里带着通悟和了然,点了点头:“……好。” 燕稷对他笑了笑,看着他起身出了门。 此时酒炉里的酒水已经沸腾,四处酒香氤氲,傅知怀将酒杯斟满,燕稷端起抿了一口:“滋味甚好,你在酿酒这上面果真有一手。” 傅知怀嗯了一声。
燕稷在心里叹口气,放下酒杯,随后朝残留雾气的另一端看过去,直接了当开了口:“明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傅知怀端着酒杯的手骤然停下。 屋外的风从门窗缝隙吹进来,烟雾缠绕几下慢慢消散,四周彻底恢复清晰的前一秒,傅知怀手指握紧,把面上的犹豫通通收了回去:“是。” 他站了起来,走到左边书房门口:“燕小九,进来吧。” 傅知怀要带燕稷看的自然不是书房,而是书房里的一间暗室。 这暗室和像燕周那般惯常的暗室不同,不是用来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而是他们以前做宫城鬼见愁气走夫子从皇城跑出来时躲藏的地方。 燕稷低下头。 自从去年那件事过后,傅知怀虽明面上虽与从前无二,但自此却不在与他谈从前,平日相处也多了许多隔阂。他的挣扎燕稷看在眼里,心上也不好受,但这种事强求不得,只能等着一切慢慢变好。 可现在,一切还没变好,傅知怀却又提起了从前。 挣扎到最后,傅知怀到底还是没能走出来。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暗室,里面很暗,背后门被关上后,伸手不见五指。 燕稷有许多年没来过,站着没动,傅知怀看着倒是经常来的样子,在黑暗中走到墙角点上灯,屋子里顿时亮起来。 四周变得清晰,燕稷抬头看去,顿时愣住了。 屋子四边墙壁都放着书架,架子上满满当当,却不是书,而是许多杂七杂八的旧东西。 陈旧的面具,半破的纸鸢,荣华的糖人,干枯的竹木,发黄的涂鸦……许多许多,都是他以前和傅知怀一起买过或喜欢过的东西。 燕稷心情突然沉重起来,隐隐约约意识到了傅知怀的意图。 他转过头,傅知怀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良久,一笑,伸手把他面前的旧面具拿了下来,手指在表面轻轻摩挲而过。 “你还记得么?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一年,除夕时候皇城烟火,我们一同偷跑出去玩在街边摊子买的面具,那晚我们带着它看遍了整个京城,烟火和面具,都特别漂亮。” 燕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傅知怀似乎没想着要得到他的回复,依旧笑着,把面具放回去,换成糖人:“这是我们认识的第二年,那年初春你病了,喝了许多天的药,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缠着我和你出来买冰糖葫芦。” “可是那天冰糖葫芦没了,边上却有糖人,我们各自买了,你觉得我的比较好看,便和我换了,这就是当时被你嫌弃的那个,当时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看看,确实不怎么好看。” “这个。”傅知怀又把纸鸢拿了下来,“还是那年春天,城郊有人放纸鸢,你嫌外面卖的不好看,非要我帮你一同扎一个,我们花了将近一月才扎好,你很喜欢,几乎每日都要去放,后来它破了,飞不起来了,我就收了起来。” “至于这个,是桃花酒的方子,你喜欢喝,我便求着人将方子给我,求方子我用了三月,学着酿造用了三月,但还好成果不错,至少你没嫌弃。” “还有这个……” “……” 傅知怀声音很轻,将书架上的东西挨着拿下来,说出来历,手指轻轻抚着,面上眼里满是回忆和眷恋。他什么都记得,什么都珍惜着,声音提起那时的欢畅便染上温柔,那段过去从燕稷耳中递到他的心上,砂石一般磨过去,怅惋的疼。 四周很静,没有风声,角落灯火也未曾晃动过。 书架上的东西被他一件一件拿下来又放回去,过去的事也从开始慢慢说到了最后,等到上面只剩下一样东西,傅知怀声音停顿片刻,呼吸稍稍重了一下,而后抬起手,将它稳稳拿了下来。 是一枝干枯的竹木。 “这根竹木,是我登上相位的那一年。”傅知怀眼神更加柔软,“那时候,先帝想擢我登相位,可是我自由惯了,心中不乐意又没法拒绝,就去找了你。那天,你为了让我开心,陪着我一起在大雨里发疯似的跑,跑遍了京城的每个地方。” “可我不知道,你还病着。”傅知怀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有些低:“你当夜便发了高烧,昏迷不醒,太医院轮着入殿很多次,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你退烧醒来的那日,父亲带着我到宣景殿,看到你的模样便气狠了,随手拿了根竹木朝我身上打。你当时还病着,躺在床上柔柔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模样,却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在竹木就在落在我身上的时候扑了过来,替我挨了去。” 傅知怀颤抖着手指,轻轻触碰燕稷的后背:“我记得就是在这里是不是,肿起一道很长的红痕,还出了血,我这人自小天不怕地不怕,也没怕过或者心疼过谁,但那时候看着你的样子,我突然觉得心疼得快要死掉了。” “你对我好,我也对你好,我们一同走过那么多年的路,可是……为什么就……” 他突然收了声,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可燕稷清楚他想说什么。 燕稷攒紧了手指,看着他藏了诸多情绪深渊似的眸子,心里五味杂陈,攒紧手指沉默许久,咬了咬牙:“明成,有些话,从前我不说是因为到底是舍不得,可是现在我必须……” 傅知怀听到他的话,一颤,骤然直视他的眼睛:“不要说。” “……”燕稷避开他的视线,“我必须说,明成,我同你相识十年有余,无论是……” “不要说了!” 之后的话还未说出口,从始至终声音都很轻的傅知怀突然嘶哑着吼了一句,燕稷一惊,紧接着突然听到一声噼啪脆响,他低下头,看到傅知怀手中手腕粗的竹木居然已经被生生折断,手上青筋布满,破碎表面的竹刺乍开,用力之下深深刺进手心,鲜血瞬间蔓延。 傅知怀却恍然未觉手心疼痛,一双乌黑的眼直勾勾看着他,声音沙哑:“我说了,不要说了。” 方才硬下的心肠在这样的眼神下无论如何也狠不起来了。 “好,我不说。”燕稷看着他的手,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握住他手里的竹木,“你先把它放开好吗?” 傅知怀纹丝不动,血顺着掌心滑下来,竹木一点一点被染上暗红颜色。 燕稷看着,心中很是着急,一筹莫展之际,手中突然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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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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