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温衍把衣服拢好,道谢:“多谢殿下。” 姜荀每次给傅温衍换完药后耳根子都会泛红,他为了掩饰自己,一般不会在屋子里和对方同处太久,这次也是一样,矜持地点了下头就捧着药罐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傅温衍刚想开口挽留人,结果对方已经把门给关上了。 他默然了片刻,只好躺下休息。 少年的体温仿佛还停留在他的身上,让他思绪不由杂乱纷飞。 房内没有了第二个人的气息,他竟隐隐觉得有些冷清。 蒋汶青就在这个时候悄悄进来了。 傅温衍看他神情凝重,立马坐起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蒋汶青不敢隐瞒,全盘托出:“您之前让留意的人下官早已经全面部署,今早确实抓住了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那人的嘴硬得很,不过虽然没有拷问出来有用的东西,但他八成是贵妃派来的人。” 傅温衍捂着肩膀下了床:“扶我去看看。” 蒋汶青有些犹豫:“您的伤……” 傅温衍冷声道:“无碍。” 那边姜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把药罐妥善摆放好后,才悄然松了口气。 他也在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早点向对方表明自己的心意,但又总觉得没到时候。 要是贸然提及了,说不准对方连他伴读都不愿意当了。 姜荀想了想,要不,还是等到对方生辰那天,借着送生辰礼物,再喝两小坛酒烘托烘托气氛再表明? 越想姜荀越觉得这个主意靠谱,当下就决定了。 远处有一只白鸽朝着他快速飞来。 姜荀余光瞥到那点白影,心下奇怪。 他前两日才给阿寻回的信,按理说应该没有那么快啊。 虽然疑惑,但姜荀还是抬手抓住了白鸽,把它腿上绑的纸条抽了下来。 待展开后粗略的扫了一眼,姜荀便愣在了原地。 —殿下,现如今长安城大乱,大皇子打着清君侧的名义想要废除贵妃娘娘,目前宫内形势不明,如若殿下看到这张纸条,望您保重。 这是阿寻特意给姜荀的提醒。 只是……清君侧? 姜荀看到的第一眼就是想笑,可他笑不出来。 什么意思,认为他的母妃是奸臣吗? 姜荀下意识便打算立刻回宫,只不过他刚转身,水缸后面便出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他敏锐地看向那里,做出了防御的姿势:“谁?出来!” “主子息怒!是奴才!”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水缸后面显现了出来。 姜荀眯了眯眼,不确定道:“元宝?” 倒不是他认不出人,实在是元宝和当初简直判若两人,浑身脏乱不说,脸颊上甚至还带了伤。 “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姜荀虽然是在发问,但他已经有了些不好的猜想,这种猜想甚至让他想不由自主的回避。 元宝看到他有些欣喜,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才小跑着到了姜荀身边。 “主子!奴才怎么样不重要,重要的是贵妃娘娘派我们来找您的,大皇子想要逼死娘娘啊!您再晚回去一步,娘娘可能就要没命了!” 姜荀闻言脸色微变,但他还是问道:“我们?还有谁和你一起来的?他们人呢?” 元宝虽然焦急,但他还是有问必答:“和我来的另一人被蒋州牧的人抓了,他替我吸引了官兵的注意力,所以奴才才能溜进来找主子。” 说到这儿,他又补充道:“傅丞相早已经是大皇子一党的人了,连娘娘都被他们父子骗了!” 姜荀愣愣地呢喃道:“傅温衍……” 他没再询问元宝,或者说,不管这时候再询问什么,都已经改变不了什么了。 姜荀径直朝着豫州的地牢奔去。 他还是想亲自验证一下。 …… 贵妃派来的另一人被拷问得奄奄一息,傅温衍见实在问不出什么了才作罢,他一边朝地牢外面走去,一边嘱咐蒋汶青:“此事务必瞒着六殿下……” 话未完,便息了声。 因为他看到了站在地牢外面的少年。 看守地牢的官兵浑身瘫软在地,明显是还未反应便被打晕了过去。 而少年站在中间,脸色难看:“瞒着我什么?” 傅温衍几乎本能地挡住了地牢内的情景,他勉强挤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殿下,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姜荀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随即抿紧唇,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傅温衍连忙上前拉住了他:“殿下现在回去就是在送死!” 姜荀从收到阿寻寄来的纸条积累到现在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狠狠甩开傅温衍的手,可以说是吼出了声:“那又怎么样?” 他的声音滞涩不已,低声道:“有区别吗?” 傅温衍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嘴唇发白,但他仍旧试图劝阻姜荀。 姜荀看着他的伤,沉默了一瞬,随后移开视线,骑上了从马厩里抢的一匹马,一甩缰绳,很明显是打算回长安城。 蒋汶青扶住傅温衍,担忧问道:“要追吗?” 傅温衍咬牙:“追!注意不要伤着人!另外,加强搜索,府内还有漏网之鱼,那人跑不远。” 少年这个时候回去不是正好撞在皇帝的怒火上吗? 傅温衍闭上眼睛,脚步有些不稳,他吸了口气,道:“给我备马!我亲自追!” 蒋汶青大惊:“可是您的伤口都裂开了,还是重新……” 傅温衍:“别废话!” 傅家公子不管在何时何地面对何人,永远都是君子之风,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不假辞色。 蒋汶青惊讶过后无奈应道:“是。”他也有些理亏,毕竟是他办事不利。 姜荀骑着马专挑近路,他也不在意身后追着的人,只想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 他不傻。 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母妃并不像表面上那样的恬静温柔,他在后宫生活了十六年,早就明白了后宫里是没有蠢人的。 但……那也是他的母妃,不管怎么说,对方是庇护了他十六年的人。 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死。
第23章 第二个小世界(11) 姜荀利用山势渐渐把身后的追兵甩掉了,他不知道傅温衍此时亲自来追他了,不过就算他知道,他也不会停的。 日夜兼程,中途丝毫没有停歇,在换了好几匹马后,姜荀终于在十天之内赶回了长安城。 这座皇城此时城门紧闭,守在城门上的士兵个个严正以待,有人看到了从远处疾行而来的少年,当即向上报告。 姜荀还未靠近城门就被围了起来。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贵妃已经谋反失败,现在这位由贵妃所生的原本受宠的六皇子也同样称得上是逆党了。 虽不知为何对方会送上门来,但如果他们将其抓获,肯定会受到奖赏。 姜荀根本没打算反抗,他被压着前往了皇宫。 一路上少年都很顺从,即便被人恶意推了几把喊道“走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他依然很平静。 押送他的士兵们都以为这位殿下是自知逃不过了所以才没有反抗,于是便都松懈了看守。 直到姜荀前脚刚踏进皇宫大门,他就挣脱了束缚,眼也不眨地朝着贵妃所在的宫殿跑去。 “快,快追!别让他跑了!” 少年突如其来的举动出乎了所有士兵们的意料,不多时,便惊动了整个皇宫。 侍卫们纷纷拔剑开始追赶他。 姜荀也不恋战,冲出包围圈后就径直利用轻功朝着皇宫内某一处疾去。 而此时,一处金碧辉煌,摆设华丽的大殿内,一群宫婢们正围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即便未施粉黛,仍旧貌美不已,她的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似乎是对眼前的场景早有了预料。 为首的宫女语气冷漠:“抱歉了,贵妃娘娘,陛下有令,您恐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贵妃笑了,笑声渐渐变大,带着一丝心灰意冷。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场博弈,终究还是她输了。 那宫女抬了抬手,便有两个粗使婆子手持白绫朝着贵妃走去。 当白绫勒上脖颈时,她才发现,原来她对死亡也不是无动于衷的。 窒息的感觉席卷全身,贵妃双手扒着白绫,想为自己挣扎出一点呼吸的时间,可却是徒劳。 就在她意识渐渐模糊,手臂也开始无力地往下垂时,大门却被一脚踹开,来人看到殿内的景象,大喊了一声:“母妃!!” 姜荀神情震惊,他想上前推开那些宫女,追着他而来的侍卫们则毫不犹豫地阻拦着他。 贵妃眼里重新迸出了光芒,她朝自己的儿子伸出了一只手,仿佛是想握住对方:“小……荀……” 姜荀对着身边的侍卫们拳打脚踢,但寡不敌众,被十多个侍卫们用力圈住死死挟制着,他努力朝着贵妃的方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就在他们母子的手即将触碰时,贵妃似乎终于没了力气,她微微阖眼,用尽一切伸出的手在此刻重重落到了地上。 “不要……”姜荀睁大了眼睛,巨大的悲伤让他只能喃喃低语,眼泪再也忍不住,一连串的泪珠从他眼眶里留下,划过脸颊。 他的手还伸在半空,但整个人好像没了灵魂般,失魂落魄地仅靠着侍卫们支撑着才没有摔倒在地。 大宫女上前蹲下探了探贵妃的脉搏,见人确实死了,才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可以了,让六殿下过来送贵妃娘娘最后一程吧。” 这位宫女似乎很有威信,侍卫们闻言皆松了手。 姜荀脚步趔趄了下,才踉踉跄跄地走到了贵妃的尸体边,跪了下去。 他颤抖着握住贵妃的手,低声喊道:“母妃……” 一滴滴眼泪落在了贵妃的手上。 他还记得幼时他常常哭鼻子,母妃经常点着他的额头说:“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小荀怎么能像个姑娘家一样哭哭啼啼的呢。”说完还笑了下,“母妃小时候都没你这么爱哭。” 姜荀把头埋在贵妃的手背上,外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通过少年微颤的肩以及时不时的哽咽判断出对方正哭得厉害。 大宫女神色微动,张口道:“六殿下也别怪奴婢心狠,贵妃娘娘勾结外臣,试图谋反,陛下下旨赐死,奴婢只不过听令办事罢了。”说罢她便领着人离开了。 姜荀慢慢直起了腰,只见他眼眶通红,牙齿紧咬,明显是处于极度压抑的状况。 他一直跪在尸体的旁边,低垂着头,敞开的殿门外洒进来的阳光与地面交融,唯独笼罩不到他。 李公公奉皇帝意旨来“请”人的时候,便看到上半身都隐藏在阴影里的少年。 “六殿下,陛下有请,还请殿下和老奴走这一趟吧。” 李公公的尖嗓子让姜荀轻轻动了动。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动作迟缓地站了起来。 可能是跪得太久,腿麻了,少年的姿势有些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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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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