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幼都是他为她遮风挡雨,可她也想照顾他一次,哪怕就这一次,哪怕什么也做不了,至少陪在他身边,与他说说话也好。 说罢,她抬腿就走,留下绿璃在身后喊了两句,最后也只得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往宫哲的营帐去了。 …… 宫哲的帐子里静悄悄的。 御医快缝完伤口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被七八个御医挨个叮嘱不许起身,务必静养,他虽然觉得自己身体壮得很,没必要这般仔细,却也不好拂了一群老人的好意,只能屏退众人,独自一个百无聊赖的躺在榻上休息。 他脚尖正对着的方向,放着一只方方正正的笼子,笼子里关着那只他前半夜刚从莽林里抓回来的火狐狸。 宫哲躺着无聊,只好微微欠起头来,和那小狐狸大眼瞪小眼。 虽说莽林中狐狸不少,他抓的这只却也算得上是狐中极品,毛长且柔,红且亮,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远远看过去竟似一团烈火摇动。 而且不知是被宫哲吓破了胆,还是因为刚刚出生没几个月,胆子小得可怜,躲在笼子里瑟瑟发抖,却连半点声音也不敢叫出来。 漂亮又乖巧,那丫头一定喜欢得很。 不知怎的,离开王府不过一天的时间,想起她来倒觉得已有几日未见了。 方才在林中恍然听见她的声音,大概也是因为不习惯她不在身边吧,毕竟这半年多以来,他还从未有整整一天都未见过她的时候。宫哲想着想着,半苦涩半甜蜜的笑了一声。 苦的是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做情种的本事,甜是在想她看见这只小火狐时的笑颜。 “哗啦”一声,帐帘撩开一条缝,宫哲顺势去看,脸上的笑意还未收起,便见德阳款款向他走来,脸色仍有些苍白,却比先前在林中好得多了。 他不能起身,只好侧过头来看她,却还是轻轻扯痛了肩上的伤口,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 “身子好些了?烧可是退了?” “好多了,”德阳在他榻前坐下,瞥见他那条受伤的臂膀,仍能瞧见丝丝血红从衣领之下的纱布上透出来,“皇叔的伤……” 话未说完已经走了音,德阳美眸颤颤,撇过头去不忍再看他的伤,两行清泪漱漱落下,怎么也止不住。 “阿灼,不哭,”宫哲抬起手来,指背擦掉她的泪,“没什么大碍,当年战场上受过比这还重的伤,现在不还是好好的?” “要不是我到处乱走,皇叔也不会被我连累至此,都是阿灼不好。” 德阳的泪大颗大颗掉下来,似乎宫哲越是安抚,越是不怪罪她,她便哭得越凶。 “咕……” 一旁的笼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德阳一愣,抬眸去看,这才发现一只火红的小狐狸正乖乖蜷缩在笼子里,小爪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笼门,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身上,尾巴尖不时抽动两下,可爱得紧。 女孩子大多都无法拒绝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德阳也是一样。 “这是皇叔猎来的?”德阳俏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珠,眼中却添了一抹喜色,指着那笼子问他。 宫哲就势看去,心里微微一动,没有立刻回应。 那是他猎来的没错,却是为那丫头猎的。他不肯带她来龙沙,已经让她不开心了,这狐狸也是她点名要他带回去的。而且照他现在这情况,八成也没办法再猎一只带给她了。 可德阳看着又着实喜欢。 宫哲顿顿,问她:“阿灼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说着便欢喜地走到笼子前伸手去摸,那小狐狸也不反抗,安安静静的趴着任由她抚弄。 德阳在宫中养了几条狗,与这狐狸差不多大,但狐狸毕竟比狗儿稀罕,她一见了便走不动道。 宫哲看着德阳满脸笑意的逗弄那只狐狸,不由得想,若不是他去猎狐狸却未知会她,她也不会误入莽林,遭此劫难。也怪他思量不周,早知她也喜欢狐狸,之前便该猎上两只回来。 “……阿灼若是喜欢,就带回去玩儿吧。” “当真?”德阳欣喜回眸,眼中盛满秋夜的星光,“多谢皇叔!” 得了小狐狸,德阳又坐回榻前与宫哲说了会儿话,见宫哲俊逸的眉宇间仍多有疲惫之色,才带着小狐狸离去。 德阳走后,宫哲看回那张方才摆着笼子、如今却空空如也的桌案,皱了皱眉,唤起展晟来,却发现半天无人应答。 “跑哪儿去了……”他不快地望向帐子口,唤了旁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神武卫。 “替本王去林子里猎只狐狸,”宫哲说罢,又添了一句,“活的,要漂亮些的。” * 莽林里,深坑中。 镜心费尽力气,才将清秋送到坑外。那坑说深不深,只是清秋昏迷不醒,清瘦的身子竟也显得死沉,展晟又不下来帮忙,是以等她累死累活爬到坡上去,第一件事便想踹那展晟一脚解解气。 可这一脚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她怕展晟一生气,就把她扔在林子里,不管她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虽然不是君子,但这仇回去再报也来得及。 “这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拔营,你打算把清秋藏到哪里去?” 镜心把清秋架到展晟背上,与他一道往驻地走去。 展晟抬头瞧了一眼已然泛白的天际,想了片刻,道:“自然不能在营中,免得让人发现。我记得马车上的行李并未全数卸下,你可知道哪架马车不会有人去?” …… 马车晃晃悠悠,清秋似乎做了个梦。 梦中两只体大如小山的猛虎不知从何处窜出,站在她面前,血口大张,想要把她吞进肚中。 一侧站着一个与她长相如出一辙的女子,她一眼便识得,那是德阳公主。 她们两个都被绑缚着动弹不得,直挺挺地站在原地,惊恐地看着两只猛虎越来越近。 猛虎的利齿如刀刃撕裂她的皮肤,研磨她的骨缝,拉扯得她痛不欲生。 她痛得要喊,却喊不出声,临了只能从喉咙中挤出一声破碎的“宫哲”。 下一刻,她满心期待的救世主持剑降临,一剑砍断了德阳背后的绳索,却对她视而不见。 “宫哲,救我,救我……” 梦里她苦苦哀求,求他不要丢下她,她怕,她真的怕。 宫哲微微侧目,头也未回,好看的薄唇吐露着世上最无情的话语。 “这便是命,你们二人总有一个要死于虎口,不是你,就是阿灼。” “不过一个替代品,没资格喧宾夺主,那就守好自己的本分。” 本分,什么本分? 她从未选择成为德阳公主的替代品,她凭什么要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她只是想活,这都不行么? 清秋痛极,却叫不出声。 她静静看着宫哲揽着德阳的款款细腰渐行渐远,很快,浓重的化不开的血腥气充斥了口鼻,她听见利齿咬碎骨头的声音,那么清脆,那么响…… “咔”的一声门响,清秋睁开了眼。 头顶青色帷帐飘飘,分外眼熟。 清秋有些许恍惚。 她这是……在昭王府?
第12章 决定 半条命,还他赠她这半年来的幻梦…… 清秋怔怔地望着青色帷帐,久久回不了神。 鸣苍山的冷风似乎还在耳边呼啸,身上处处都疼,皮肉像是被人扯开又合拢,合拢再扯开,如此反复,疼得她竟有些麻木了。 她记得被猛虎叼在口中拖行,记得山上凹凸嶙峋的石子锋利得把她无力抬起的手脚割得血肉模糊。 她缓缓抬手,那双手光洁如玉,竟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 是梦吗?连同被宫哲抛下的那一幕幕,也都是梦吗? “清秋,你可醒了!” 她一抬手,身侧传来一声激动的、带着哭腔的惊呼。 清秋转过头去,颈后依然钝痛不已,撕扯着她脆弱模糊的意识。 镜心放下药碗,小跑几步扑到她床前,泪眼婆娑,心疼到了极点却说不出,只好佯装气恼的瞪她:“你怎么回事啊?偷偷跟去龙沙围场也不和我说一声,还把自己伤成这样,你真是……真是教人不省心。” 话虽嗔怪,却还是窝心地将她的手塞回被子下暖着。 清秋无声的笑了一笑,有气无力道:“谁把我带回来的?” “你还问,”镜心气得想掐她一把,手抬起一半又落下,最后重重的在床沿上拍了一巴掌,“多亏了展晟和我。要不是我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包袱,等所有人都撤离驻地,你就得自己从那三丈多深的坑里爬上来了!” 深坑? 清秋不记得自己落入过什么深坑。 见她苍白脸色露出一丝茫然,镜心一时语塞,顿了一顿才小心翼翼地询问她:“清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是怎么跟去龙沙,又掉进那莽林的大坑里的?可别说是不小心,心再大的人也没有这么个不小心法。” 怎么掉进去的?她也不知道。 她只记得宫哲带着德阳公主离开后,她就成了那两只猛虎的猎物,被一巴掌拍得当场昏了过去,等再意识模糊的睁开眼,就已经回到王府里了。 许是那猛虎当下不饿,把她留在坑里,准备晚些再啃吧。 不过这些话她不准备对镜心讲。小姑娘生在上京长在王府,胆子小得很,平日里见到街口那条大黑狗都要绕三分,要是把遇到猛虎的事告诉她,不得吓得她整宿整宿不敢合眼? “我们回府多久了?” “三天了,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三天的时间,宫哲却什么都没和旁人讲,以至于连她如何受得伤,都要镜心自己来问她。 “王爷呢?” 镜心咬了咬唇,踌躇再三,才道:“王爷在林子里遇上了大虫,受了重伤,一回京就被陛下接进宫里养伤去了,还未回来呢。” 原来是去宫里了。 德阳也在宫里。 正好。 清秋“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镜心有些诧异,往常王爷哪怕练兵时磕了一下手,她都要着急上火两三天,直到磕红的印子彻底消了才罢休。现在王爷受了如此重伤,她却只是“哦”一声,却没追问她伤势如何,恢复几成。 明明去龙沙之前还都好好的。 “……清秋,”镜心眨眨眼睛,终是又问起来,“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清秋望向床顶失神地想了一想,苦笑了一声:“没什么,只是解了我这半年以来的困惑罢了。” 云山雾罩的,镜心听不懂。 “镜心,”清秋忽然缓缓转过脸来,神采全无的双目盯着她的眼,“给德阳公主的杏仁饼,送过去了吗?”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引得镜心一愣,还未想明白她是如何知道此事,只好木然摇头:“还未曾……王爷是要府上每个月给宫里送一盒杏仁饼去,不过往常都是展晟派人去做,我不曾过问。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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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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