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心方才不在帐中,不晓得宫哲的伤势究竟严重到什么程度,更何况宫哲在大越子民眼中一向是不败的战神,连那心狠手辣的百万鹰骑都不怕,区区两条大虫而已,怎么可能伤得到他? 可他偏偏就受了伤,很重很重的伤。 现在听展晟这样讲,镜心才感到背后一凉。刚才她一见到清秋的包袱,又四处不见清秋的人,便吓得慌了神,冒冒失失地就要往帐子里闯,万一真因为此事害得王爷伤势加重,她就算死一万次也承担不起。 可清秋不见了,又不能不找。 她慌了神,急得乱转:“那,那可怎么办?清秋一人在这深山老林里,万一遇上什么危险……” “你确定她当真跟来了?不是有人误将包袱放在了马车上?” “我确定!”镜心说着,却有几分犹豫,“……我看那箱子里的衣裳都被压扁了,皱皱巴巴叠在一起,就算是马车颠簸,若是没有重物挤压,也不可能把衣服压成那个样子。所以我想八成就是清秋。” 得到肯定后,展晟抬眼看向黑漆漆的百里莽林,自言自语的忧道:“派出去的一队神武卫还没回来……不能让外人知道此事,不然王爷就解释不清了。” 他是为数不多的,知道宫哲将清秋带回上京的真正原因的人。王爷的那份心思,他起初不理解,因为他从未爱过谁,也未曾尝过相思之苦,但后来他想明白了,既然把那个姑娘留在王爷身边,能让他聊以慰藉,那便留着好了。 可这心思藏于府中尚且好说,一旦公诸于世,便等同于将王爷和公主推向风口浪尖。 而驻地人多眼杂,今夜王爷与公主十指相扣被抬进同一顶帐篷,已经惹来了诸多目光,若再让人瞧见清秋的脸,便会明白一切。 思忖再三,展晟轻叹一声,对镜心道:“此事切勿同他人说起。我会去莽林中找清秋姑娘。” “我与你同去!” 展晟皱眉:“你不怕?” 眼前的姑娘娇小玲珑,嗓门大胆子小,又爱哭,他可哄不起。 镜心被他这赤/裸/裸的怀疑目光一瞧,当即脖子一梗,逞强道:“有什么好怕的?一片野林子而已,还能吃了我不成?” * 静悄悄的公主营帐里,德阳陷入了梦魇。 她梦见自己行走在黑洞洞的山林里,灯笼的烛火被风吹得一闪一闪,似乎随时都会熄灭。 山林里好安静,听不到一丝响动,没有人,也没有野兽。黑夜如研不开的墨一般浓稠,沉甸甸的将她包裹着下坠,坠入看不见尽头的深渊。 没有人来救她。 就像小时候刚刚被父皇抛弃时,她躲在昭王府的屋子里,天很黑,夜很静,没有人进来掌灯。 没有人来点亮她的路。 “皇叔……” 睡梦中的德阳两手不自觉的用力握紧,下一刻却听到一声竭力克制的“嘶”。 她睁开了眼。 帐篷外乱糟糟的,里面却十分安静,一层薄薄的布,却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 她以为自己还未醒。直到周身的知觉渐渐恢复,掌心温热粗糙的触感引得她侧目,才发现身边竟跪着一个男子。 男子穿着一身青灰色布袍,垂首看不清神色,绷得笔挺的后背却在微微颤抖,看上去像是跪了许久。 而她的手正死死抓着他的。 羞意在脑中轰然炸开,德阳慌忙甩开了御马夫的手,脸霎时红到了耳根。 “你怎么……”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一手掀开,绿璃端着碗刚刚煎好的汤药快步走了进来,见德阳苏醒过来却一脸受惊的神情看着那御马夫,心道此人不会是趁着自己不在,对公主做了些什么,当即秀眉一竖,放下药碗走到榻前,玉指狠狠一戳那御马夫的肩,将他推搡到一旁。 “谁允许你与公主靠这么近的?懂不懂得尊卑有别!” 御马夫跪得久了,双腿早已麻木,被绿璃这一推,差点摔倒在地。 他撑着毫无知觉的膝盖缓缓起身,向后退了两步站住,低声道:“既然公主醒了,那小的便回去了。” 德阳自幼除了宫哲,从未与其他男人有过肌肤接触,故而方才见到自己梦中拉着一个陌生男子的手,一时又羞又气,不知说些什么。 刚刚趁绿璃训斥那御马夫时,她总算缓过了神,一眼便瞧见那御马夫的一只手上赫然出现了几道青紫的手印,显然是被她捏的久了,却一直没有吭声或是将她推开。 她心里不免有几分愧意。 可除了愧意,似乎还有什么在微微搔动着她的心尖,像新燕的尾羽柔软轻飘,勾勾缠缠,撩拨起她心底一处不该有的阴暗。 她喜欢那双手,那双粗糙的、宽厚的、算不得好看的手。 像极了皇叔的手。 绿璃瞪视着御马夫,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出两步,才将药碗端到德阳跟前:“公主,御医说药得趁热喝。” 德阳却未应下她。她的视线越过绿璃的肩头,看向走向帐外的御马夫,轻声开口,声音如夏日冰泉清冽甘醇:“你叫什么名字?” 御马夫身影一顿,转过身来对着她一拜:“回殿下,小的,陶酌风。” 陶酌风。 德阳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勾唇道:“在驻地做什么?” “御马夫。” “那你可愿随我去上京?” “公主……”绿璃小声提醒,却被德阳用眼神制止,只得向一侧退开一步,不开心的撇嘴看地。 去上京。 陶酌风垂下看着地面的眼睛瞬间张大,愣怔片刻后,跪倒在地,对着德阳深深一拜。 “谢公主!” * 百里莽林,星月无光,夜风轻啸。 一阵冷风刮过,远处传来几声狼嚎,镜心身子一抖,打着哆嗦向展晟靠去,颤巍巍看着四周道:“要是有狼过来,你,你打不打得过啊?” 透着花香的少女忽得靠近,展晟抿了抿唇,不着痕迹的往另一侧跨出一步,目光直视前方:“只要不多,就可以。” 镜心又往他这边靠过来,似乎只有靠他靠得足够近才能不害怕:“多少算不多?” 展晟侧目看她一眼,心道果然不该一时心软带她一起来,却终是没有再躲开一步。 “三只。” “你一个人防得过来?” 镜心的声音软软韧韧,勾得他生出几分吓唬她的坏念头,这念头连他自己都觉得罕见。 “把你扔给其中一只,剩下两只我还是对付得了的。” 看他面无表情地说着这么冷血的话,镜心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比那磨牙吮血的饿狼更吓人。 她挺直了身子,往另一侧跨出两步,抱紧了双臂警惕道:“那你离我远一点。” 展晟微微扬唇,笑意却也只存在了一瞬,那张脸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无趣死板。他瞥她一眼:“离远些,被狼叼走我可来不及救你。” “不用你救!”镜心皱皱鼻子,瞪他,“我看你比那狼还恐怖。” 听她有几分赌气,展晟转过头去刚想正色解释两句,可看见她脚下时却脸色大变,大喝一声:“小心脚下!” “什么……啊!” 突如其来的下坠吓得镜心脸色煞白。 下面是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口足有两人宽,借着夜色掩护,教人看不明显。 好在展晟眼明手快,在镜心一脚踩空的当刻扑了上去,抓住了她一只胳膊,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 坐在坑边,镜心两腿发软,双手拍打着胸口,无意识地重复念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吓死我了……” 展晟见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便由着她在原地休息片刻,自己蹲在坑边,擦亮一根火折子往下探了探,忽得眼前一亮,对着镜心招了招手。 镜心腿软的起不来身,只好爬了两步到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探头往下看。 “那是……清秋?!” 这坑起码有十来米深,清秋面朝下趴在坑里,身上的衣服被撕咬的破破烂烂。 镜心一见是她,当即着急起来,扯着展晟的衣袖:“快把她带上来呀!” 展晟闻声起身,将绳子系在一旁的树上,拽了一拽确定系得足够紧了,这才走回坑边,将绳子一头递给了镜心,对上她疑惑的眼神,解释道:“这坑不算浅,掉下去极有可能摔断了骨头。你先下去看看,若是没有断骨,我再把她带上来。” 镜心怕得要命,却也没法反驳——总不能让展晟一个大男人去看清秋的身子吧? 挣扎片刻,镜心任命地将绳子拴在自己腰上,由展晟抓着绳子,慢慢放下了深坑里。 不多时,坑底传来一声惊奇的“咦”。 “清秋她身上没有什么伤,只是背上有三道……已经愈合了的爪痕?”
第11章 回府 “不过是个替代品,那就守好了分…… “公主,”陶酌风走后,绿璃将已经微凉的药端给了德阳,“您为何要将他带回上京啊?看他那副穷酸样子,八成这辈子净呆在这深山里养马了,进了宫万一得罪了哪宫的贵人,给您丢了面子可怎么办呀?” “绿璃。”德阳嗔了她一眼,没有回应。 接连两次被主子瞪,绿璃心里更加不喜陶酌风了。 但心里虽这样想,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绿璃接过德阳递过来的药碗,放回到托盘上,又给德阳取了一小碟蜜饯。 她知道自家公主打小体弱多病,这些年吃多了苦汤药却愈发怕苦,所以每次出来身边都得带上些蜜儿。 “绿璃是怕他给公主惹事,不过公主要是喜欢,绿璃回去以后多提点着他就是了。” 德阳被那汤药苦的眉头紧皱,捻起一颗蜜饯来放进口中,那份苦涩才稍稍压了下去。 她朝绿璃笑笑,道:“你呀,总是嘴上不饶人。看来回去以后,我也得多提点着你点儿。” “公主!” “好了,”德阳摘下额头上敷着的白巾,起身便要出去,“皇叔怎么样了?” 先前在莽林里,她一坠马便立刻昏迷了过去,不知道宫哲曾经为她挡下过猛虎的一掌,也不知他受了多重的伤。 听她提到宫哲,绿璃脸色一变,上前两步拦住德阳,附在她耳边,将宫哲的伤情讲了一遍。
德阳大惊:“什么?伤得这么重?我去看看。” “公主!”绿璃赶忙拉住了她,“您和王爷被神武卫抬回来的时候,手拉着手,三个人去拉都拉不开,只能抬进一个帐子里去。这些陛下可都瞧见了,当时脸色就不对了。您就别在这个节骨眼儿赶着去给别宫送话把儿了。” 父皇看见了? 德阳吃惊地张了张水润的眸子,忧心地望向帐外。她知道皇叔就在隔壁第二顶帐子里,也许还未苏醒,也许正在生生承受她难以想象的疼痛,可她却不在他身边。 她咬了咬牙,推开了绿璃的手:“皇叔是为我受伤的,我若醒了却不去看他,才会让别宫耻笑我不懂感恩。”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