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璃说得急迫,德阳也跟着心里一慌。 她说得并非没有可能。皇叔尚未娶妻,淮胜公主又是出了名的美人,地位相貌都与之相当,而且常年出使各国,眼界学识都比她这个长期居于这偏远之地的要宽广得多。 之前皇叔身边有那个孤女,她虽有些嫉妒,但也知道他们二人地位悬殊,皇叔绝不可能娶她为妻,所以她还能放下心来,到宿州疗养。 可淮胜公主不论是地位还是长相都不输给自己,甚至有可能比自己更好…… “绿璃……收拾行李,我要回京。”
第31章 花灯会 眼前的女子是如火红莲,艳得惊…… 初四, 大雪,花灯会。 刚一入夜,天上便飘起了雪, 不消多时就落满了一地。 明日祁国使节便会抵京,宫哲忙了一整天, 总算将到时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妥帖, 算了算时辰,东西两市的花灯会也该开始了。 他换了件清贵的暗紫色长衫, 打算去邀清秋一道出门。 刚一拉开房门,却见皑皑雪地之中站着一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明眸皓齿,袅袅婷婷,一袭浅桃色罗裙娇艳欲滴, 宛如寒冬时节乍然盛放的一枝桃花,明媚,又傲然。 她也不知在院中等了多久, 白雪落了她满头。 宫哲没想到她会主动来找他, 先是一愣,很快回屋拿过一件裘氅, 快步走上前去披在她肩上。 肩上份量一重,清秋惊讶抬眸, 见是他后, 轻轻柔柔地福身唤了他一声:“王爷。” 恭谨有余, 亲近不足。 宫哲将那裘氅系好, 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记忆中她在他面前向来鲜活灵动,顽皮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如今却生份得可以。 但恭敬谦卑, 总好过目中无他。 自从前几日从北府军营回来,她对他的态度便比先前更软了许多,偶尔有读不明白的诗词文章也会找他询问,他若哪天忙于军务回来晚了,她也会亮着灯在书房门前等他,看着他喝下镇痛的汤药后才回房。 许是经过那一次后,她也想通了,以他的地位和权势,她根本没有抗拒的能力。但他看得出,她现在仍对他心有芥蒂。 不过这也无妨,反正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她总会慢慢忘掉曾经的不愉快,总有一天会变回从前那个鲜活灵动的女子。 宫哲抬手拂去她发顶雪花,微笑着牵起她的手来:“走吧,花灯会快开始了。” 清秋嫌恶地轻轻皱眉,却又极快松开,换上一副假娃娃般的淡淡笑容,随着宫哲往院外走去。 王府门口,一个金甲神武卫早已等候多时,听到背后传来踩雪的咯吱声,他忙转过身来,一抬头,就瞧见宫哲拉着清秋的手向外走来。 他垂首行礼:“王爷。” 清秋闻声抬眸,跟着就是一怔——那神武卫正是陶酌风。 她知道展晟这几日不在府中,今晚花灯会上人多,宫哲定会找个其他人来贴身保护,可却怎么也没想到,他不去找那支亲卫,反而将陶酌风叫了过来。 宫哲想做什么? 察觉到清秋的身子有一瞬间的僵硬,宫哲心中了然。他始终觉得清秋与陶酌风的关系不一般,就算不是他想的那样,也绝非普通朋友而已。白天展晟询问他是否要调几个亲卫来贴身护卫时,他便下意识地点了陶酌风的名。 如今清秋果然反应不大自然,他心中除了燥郁,竟还掺杂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报复般的快感,带着四分罪恶五分阴暗不敢言,还有一分隐隐的痛——痛,却上瘾。 偏偏他面上毫无表露,仍是那光风霁月,被世人奉为神祗的昭王爷,就仿佛那卑劣的念头从未出现在他心头一般。 “时候不早了,走吧。” 宫哲说罢,轻轻一拉清秋,往花灯会走去。陶酌风垂首跟在身后,不时抬眼看上一眼,见两人十指相扣,忙转开视线,不想再看。 * 上京的花灯会设在东西两市的长街上,街道两侧的店铺门上早早挂上了红色的灯笼,宛如两条亮红游龙拱卫着上京正中的皇宫,照在一地白雪上,满城灯辉。游龙身下是点点灯火,花灯形状各异,绢布上画满了精美非凡的画。 宫哲带着清秋并肩走在街头,陶酌风在身后亦步亦趋,引得路上众人纷纷回首。 这般俊朗的男子和绝丽的女子,本就容易吸引人的注意,更何况连身后那个一身金甲的侍卫都如此英俊,走在路上,还以为是哪家神仙下凡来偷偷赏这人间烟火。 寻常姑娘自知高攀不起宫哲,只艳羡地看了几眼,便将目标转移到了陶酌风身上。他这一路左右闪躲,却还是有不少姑娘撞到他身上,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金甲上早已被人塞满了手帕,活像个行走的人形彩旗。 “放天灯——!” 人群随着这一声高喊陡然静止,众人站定,抬头往天上看去,只见一盏盏孔明灯徐徐飞起,宛如颗颗明星照亮璀璨夜空。
清秋仰头看着漫天灯火,细碎的雪花落在她眉心,洇花了一点梅妆。 灯火汇做星河,像极了大杨山繁星如斗的夜。 她仰头看着,忍不住唇角上扬,眉眼含笑。 宫哲看了几眼花灯,忍不住收回目光来侧目看她。这样明艳的笑容,他曾经日日可见,如今看了,却恍若隔世,如此看上一眼,便再移不开视线。 身后,陶酌风警觉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尽职尽责地充当护卫的角色,可视线扫过清秋侧脸后,却就此定格。 清寒雪夜里满城灯火辉煌,烁烁烛光映着她俏丽的容颜,竟让他看得痴了片刻。 强压下心头悸动,陶酌风将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藏在手中一只花灯的提竿里,小心翼翼地在她手背轻点两下,塞进她手中。 提竿那头落在她手里,另一头却还搭在他掌心,隔着寸许的距离,像是在众目睽睽下隐秘的牵手。 清秋一愣,却生生止住了回头的动作,手心握紧灯杆,将那纸条收进了袖里。 “开彩——!” 声音落罢,众人寻声看去,只见长街中心的高台上缓缓立起一支灯杆,三盏精巧绝伦的花灯挂在其上,正是今年花灯会决选出的三盏最好看的花灯。 “诸位,这三盏花灯皆由大越当今最好的灯匠,耗时足足三月方才完成,一盏‘高山流水’,一盏‘鹤舞洞天’,一盏‘鸾凤求凰’。三盏花灯将展至子时,价高者得。” 宫哲一听,颇有兴致地看向清秋:“想要哪一盏?” 清秋仔细看了看那三盏花灯,巧夺天工是不假,可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没有方才那漫天的孔明灯吸引人。 她微微摇头:“王爷不必破费了……” “送给你的,怎么能说是破费?”宫哲说罢,笑着牵起她的手走到那高台前,对着刚才吆喝的人招了招手。 那人忙小跑过来,笑道:“贵人看上了哪盏?小的给您摘下来。” 宫哲抬手一指那挂在最高处的花灯。 “鸾凤求凰。” “鸾凤求凰。” 一道清亮女声传来,异口同声的,引得宫哲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之中站着一个身着红艳猎装的女子,看向他的一双桃花眼闪闪发光。 这女子形貌昳丽,眼尾不知是上了红妆还是天生如此,带着一抹妖冶的绯红。 若将清秋比作初夏蔷薇,德阳是那灼目山桃,那眼前的女子便是如火红莲,艳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只可远观的孤傲。 那女子见宫哲盯着自己,微微一笑,走上前来,朗声问候:“昭王殿下。” 宫哲轻轻锁眉,沉声道:“淮胜公主。”
第32章 淮胜 她随身携带的画像上的人,分明是…… “若本王记得不错, 祁国使团明日才会抵达上京。” 宫哲说着,深邃墨瞳微微眯起,像一只被侵入领地的头狼, 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危险的警告。 一旁的花灯老板听见了两人的身份,便知道接下来的话不是自己能够听的, 当即缩着脖子悄无声息地退远了。街上人来人往, 瞧见这边四名男女俊若朗星皓月,不免驻足回首, 但因离得稍远,没有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见宫哲敌意甚重, 淮胜却也不恼,莞尔一笑,负手侧目, 望向那高高挂起的花灯:“早就听说大越的花灯十分漂亮,怕使团携带的行李车马过于繁重,会错过了难得的花灯会, 便先行骑马来了。” 说着, 她一扬下巴指向那盏最高处的“鸾凤求凰”,花灯映照之下眸子灿若星河:“本宫也看上了那盏‘鸾凤求凰’, 不知王爷可愿割爱?” “方才那老板已经说过了,价高者得。就看公主愿意付出多少价了。” “这样啊……”淮胜美眸一转, 佯装为难道, “王爷应该已经知道本宫此次出使大越的目的, 这盏‘鸾凤求凰’画工精美, 寓意也好,应当配得上我祁国的驸马吧。” 言下之意,价码便是她本身。淮胜贵为一国公主, 又是有名的美人,这个价码,足够高。 宫哲不悦地皱眉,撇开她抛出来的价码不谈,反问道:“既是和亲,何来驸马?” 祁国大将尉迟岭年事已高,年初便自请辞去鹰骑大将军之职还乡养病。鹰骑失了主心骨,战力大不如前,而宫哲麾下那支驻守边关的军队却正年轻,斗志昂扬如日中天。冯昶此举分明就是卖女求荣,怎么她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吗? 淮胜咂了咂嘴,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无趣,便生生一转,看向宫哲身侧的清秋,眼中迸出光亮来,赞叹道:“想不到大越也有如此美人,难怪王爷对这‘鸾凤求凰’志在必得。既然如此,那本宫便不强求了。不过王爷,不管怎么说,本宫远道而来,好不容易看上一样东西,还让给了王爷,王爷是不是应该给本宫些什么作为补偿啊?” “哦?”宫哲轻哼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冰冷而疏离,“不知公主想要什么?” “本宫初来乍到,跟着人群才找到这花灯会所在,却不知行馆在何处,就劳烦王爷身边这位小侍卫护送本宫前去吧?” 淮胜说着,视线移向清秋身后的陶酌风,唇角分明带着笑意,明艳似春风,却看得陶酌风心里发毛。 刚才她和宫哲说话时,他在一旁静静地听,就觉得这位公主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从自己脸上扫过,可等他抬眸去看时,她却又看向了别处,仿佛那道审视的目光只是他的错觉。 宫哲错身看他一眼,道:“当然可以。公主只身入京,本王自然要派人护送。使团在京期间随行的神武卫已准备妥当,明日便会前往行馆。今夜便先委屈公主了。” “能跟在王爷身边,定是有本事的,何来委屈一说?是王爷过谦了。” 淮胜说完,对宫哲行了个男子的拱手礼,转身便走。 陶酌风只得跟上。 待到两人走出市集,红色灯海落在身后,面前只余漆黑的小巷。夜深风雪寒,陶酌风提着花灯,疾步走在前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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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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