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在座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又见淮胜美若天仙,谁不想一亲芳泽?于是听到宫澶将选择权交到淮胜手中,都纷纷坐直了身子,一个个气宇轩昂,希望能入美人的眼。 淮胜得了恩准,转头指向对面的席位:“要论对两国的了解,想必在座无人能比得过昭王殿下。姑丈,又柟想选他,行吗?” 宫澶听罢微微皱了眉头。 宫哲手握兵权,更是制衡祁国的第一道城墙,这其中利益牵扯太深,自然不可能让他娶淮胜。但淮胜提出的理由又确实无懈可击。 思量再三,宫澶只得依了淮胜的意,却又不容拒绝地点了几个相貌家世尚可的世家公子随行,给出的理由是宫哲事务繁忙,若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也好让其他人顶上。 拿到宫哲这张牌,淮胜便不计较其他,当即谢了宫澶,坐回了席上,对着宫哲遥遥举杯,得意地眨了下眼。 这一番看起来像极了眉目传情的举动落在德阳眼中,气得她双眼蓄泪,幽怨地看了宫哲一眼,一声不吭地随着舞姬退了下去。 宫哲见状头痛不已,找了个借口暂时离席。 一路追到御花园中,德阳果然躲在假山背后抽泣,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眼眶通红。 “阿灼。”四下无人,宫哲走上前去,握着德阳的胳膊把她提了起来。 见他来了,德阳小嘴一撇,哭得抽抽搭搭,把挂在耳上的薄纱都打湿了。 “身子好了?回来怎么也不告诉我?” 德阳吸吸哭红的鼻子,不看他:“皇叔有佳人在侧,哪还会在意我呢。” 往常她若是因为这些儿女情长的事与他置气,他虽不能理解,却也会耐着性子来哄她。她一贯了解他,所以这次也扁着嘴巴等他来哄。 谁知等了半晌,却只听得他说:“这几日祁国使团在上京,我需全程陪同,没时间入宫看你,你照顾好自己。现在天寒,别再穿这么薄的衣服了。” 德阳一愣,抬起涟涟泪眼,见他竟要离开,慌忙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宫哲的腰。 她把脸埋在他背后,声音颤抖:“皇叔……连你也要抛弃我了吗,就像父皇当年那样……”
第36章 除鬼 “宫家欠我与我儿两条命,我必要…… “当年父皇回宫, 带着所有妃嫔和子嗣,却独独将我一人丢在宿州。从那时起我便知道父皇不喜欢我这个女儿,也曾想过无数次, 是不是哪怕我自我了断,死在哪个山沟里, 都不会有人在乎。是皇叔说此生都不会抛下阿灼, 才让阿灼活到了今天……” 德阳的泪如断线玉珠般,把宫哲的朝服沾染得深一块浅一块。 “皇叔, 阿灼自知愚笨,琴棋书画, 阿灼都做不好,可阿灼会好好学的。皇叔,阿灼好想你, 好怕你身边有了别人,就不要阿灼了……” 她将脸贴在宫哲宽厚结实的背上,感受着朝服之下令她倍感安心的体温, 喃喃道:“阿灼的命, 早就交到皇叔手上了,别丢下我, 好吗?” 宫哲听着,仰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德阳自幼丧母, 又无父亲疼爱, 他看着她这一路长大受尽了委屈, 分明是高高在上的一国公主, 却连普通人家的女儿也不如,他自然是心疼的,所以才在她幼时一次寻短见时将她拦下, 许诺此生都会保护好她。 他有这份心,也有这个力,就这样做了她唯一的依靠,一过就是许多年。 他早就习惯了有人将命系在他身上,可如今听到她这样说,却又觉得肩上重似千钧,压得他竟生出逃离的冲动。 宫哲抬起手来扣住德阳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轻轻掰开,转过身来替她擦去眼泪,却只说了句:“天冷,先回去换件衣服吧。” 说完松开她的手,转身离去。 留下德阳一人怔在原地,眼中泪光烁烁,许久才发出一丝喑哑的:“皇叔……” …… 宫哲回到含光殿时,接风宴已近尾声。 淮胜一袭红衣负手而立,站在殿外等他。 “昭王殿下,”宫哲经过她身侧时,淮胜开口,“姑丈准本宫明日回冯府祭拜姑母,劳烦殿下准备一二。” 宫哲听罢,闷声“嗯”了一声,又往殿中走去。 “对了,上次送本宫去行馆的小侍卫,”淮胜说着,回身看他,“可否再借本宫几日?” “负责护送使团的神武卫已开赴行馆,没必要找旁人。” “王爷那些神武卫一个个如同哑巴似的,无趣得很,也就上次那个还有些话说。王爷不会连一个小小侍卫都舍不得吧?” 宫哲蹙眉,正欲拒绝,却忽得想起陶酌风对那条鹰爪项链分外执着。而那项链,正是祁国大将公孙逞的。 也许淮胜执意要陶酌风陪同,是别有用意。 “既然如此,本王明日便去安排,还望公主莫急。” “那是自然。多谢王爷。” * 只是还未等宫哲派人去找陶酌风,当天下午,他便先行到了昭王府上。 宫哲被院中的吵闹声惊动时,陶酌风已经押着那青袍道人等候多时了。 “怎么回事?”一看那本该在北府军营中抓鬼的道士被五花大绑着捆来,宫哲当即不悦地沉了脸色。 “王爷,北府军营中根本没有什么厉鬼,是这道士装神弄鬼吓唬人的。” 宫哲一听,眉头锁得更紧。他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说不上尽信,但也不敢笃定军中无鬼,毕竟许多士兵都曾亲眼所见,更何况还有柳家公子的事摆在前面。 “王爷,自从上次轮值遇鬼,卑职便将那鬼出现的地方仔仔细细搜查了一番,竟在附近发现了脚印,且看脚印大小宽窄,应该是个女人的。还有,”陶酌风说着,从怀中抽出一方沾了药渍的手帕,双手捧给宫哲,“这是遇鬼之后,这道士让卑职喝下的汤药,已经交给军医检查过,那些遇鬼次日便高烧不退的士兵,都是因为喝了这道士给的汤药,里面有两味药材,一旦混用便会使人昏沉发热,数日不退。” 宫哲听着,看向一旁的军医,见他点了点头,这才又拧着眉嗅了嗅那方手帕。 “还有那两条遇鬼便萎靡不振的黑狗,也是被这道士喂了药,才会无精打采。这点军医也已查证过。” 听罢,宫哲抬眸看向青袍道人,冷冷道:“他说的,你可认?” 青袍道人虽然被绑得狼狈,头发也被抓的掉下几缕,却丝毫不见慌乱,听宫哲问话,反而神秘地咧嘴笑了。 “王爷,是与不是,今夜随贫道去军营抓鬼,不就都明白了吗?” * 入夜,北府军营中冷风呼啸,吹过枯枝时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凄厉的鬼哭。 青袍道人在营后摆了一张长桌,案上摆着鸡血红烛黄符桃剑,捉鬼用的道具一应俱全。 宫哲与其余人站在不远处盯着青袍道人的一举一动,目光一瞬也不敢移开。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至午夜子时,忽然一阵乌云飘来,一点点遮住了月光。 那道士原本好整以暇地拄着桃剑靠在桌上,待到月光消失的那一瞬,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顿时一敛,眼中厉色乍现。 “汪!呜汪……” 被拴在一旁的两条黑狗忽得站起身来,朝着一棵枯树狂吠,可叫了两声,只觉一阵寒风吹来,两只狗同时噤了声,背上的毛耷拉下去,趴在地上对着枯树低低的呜嗷叫着,眼中流露惊恐之色。 不远处的众人屏息凝神,大气也不敢出,甚至有几个悄悄围观的士兵忙不迭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响动,将那厉鬼招来。 不消片刻,那棵早已枯死了不知多久的树下,缓缓显现出一道白影,轮廓愈发清晰,看上去像个身材婀娜的女人。 只是它黑发遮面,教人看不清面容,可在场之人却都能感觉到一双怨毒至极的眼睛正死死瞪着自己,周身如坠冰窟般寒冷。 那种寒冷不同于冬日寒凉,由外向内的侵染,而是由内而外,彻骨侵髓的冰冷。 “鬼……真的有鬼……” 有人控制不住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却不想竟被那白影听了去。 下一刻,那白影猛然抬头看向众人藏身处,口中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鸣,倏地向着众人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未等白影靠近,只听那青袍道人口中念念有词,桌上的桃剑竟如同有了生命般腾空而起,挑起一张沾了鸡血的黄符,在红烛上一晃,直直朝着那白影的心脏处飞去,一剑,狠狠刺入。 “啊——!!”白影爆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却仍未消失,而是恶狠狠地看向众人,喉咙中发出一阵野兽般的咆哮后,竟开口说道: “宫家欠我与我儿两条命,我必要他偿还!” 声音嘶哑难听,震得众人慌忙堵住耳朵。 下一刻,北府军营中狂风骤起,吹得军帐东倒西歪,足足过了一刻才渐渐消停。 风停后,宫哲走向那青袍道人,却见他手执桃剑,凝眉望着皇宫的方向,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靠近。 “厉鬼已除,还有什么问题么?” 青袍道人摇头,神色凝重:“刚才那鬼并非道行高深的厉鬼,只怕先前军营里有人见了鬼染了疫病,都不是因她而起。听她所言,只怕还有一个更难对付的婴鬼。” 宫哲听罢大骇。方才这一出已经让他由不信鬼神变得心服口服,又听这道士说还有一个更难对付的,忙追问:“那婴鬼在何处?” 青袍道人不语,只深深凝望着宫墙。 宫哲顺势看去,只见乌云已经散开,月光照亮了整座上京城,却唯独淬金琉璃瓦的皇宫仍被笼罩在一片漆黑之中,看不到一丝光亮。
第37章 将军 “公孙逞,我等你来娶我,等了这…… “你的意思是, 婴鬼在宫中?” 青袍道人不答反问:“王爷可知那女鬼方才所说的,宫家欠她与她的孩子两条命,是何意?” 宫哲剑眉一凛, 沉默不语。 方才那女鬼形销魂灭前所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只是不敢妄加猜测, 更何况事关天子家事, 怎么可能说与外人知道? “你只需要将那婴鬼除去,不必过问其他, ”宫哲说罢,抬眸看看那朱红色的宫墙, 思考片刻,又道,“明日一早本王带你入宫, 你有半天时间找到那婴鬼的藏身之处。但婴鬼之事,不得让任何人知道,明白么?” 青袍道人没有问到答案, 稍有不满地撇了撇嘴, 懒懒应了声:“是,王爷。” 安排完除鬼之事, 宫哲遣散了众人,唯独将陶酌风留了下来, 让他即刻到行馆报到, 之后几日都由他伺候淮胜公主。 陶酌风一听, 心里叫苦不迭。上次送她去行馆, 给她讲了一路的故事,回来嗓子足足肿了一天才总算能发出声音,要是再陪她几天, 不得把他嗓子烧冒了烟? 更何况他此番主动去抓那道士装神弄鬼的证据,也是为了小立一功好趁机讨回那条鹰爪项链,谁知不但没能讨回项链,还让宫哲彻底信了那道士的鬼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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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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