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陶酌风不干,“叫秋秋!” “可人家是男孩子。” 陶酌风一愣,瞪大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你看过……嗷!” “别瞎说啊!嘶……”清秋又好笑又好气地抬起伤腿蹬了他的腿一脚,却疼得倒吸了口凉气。 陶酌风一见她脸色变白,立刻便知她伤腿又痛了,顾不得许多,忙轻轻握住她的脚踝来放在膝上,卷起裤脚认真检查了半天,才松了口气,抬眸看她一眼:“我的小姑奶奶,下次能不能别动这条金腿,要不还得再多养两个月。” 清秋刚才那一脚收着力气,没有扯到断骨,疼意来得快去的也快。她看看陶酌风眼帘微垂的俊朗侧脸,心里一动。 “要不,叫它秋风吧?”她对上陶酌风的眼,笑着一挑眉梢,“一人一半。”
第51章 邀约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 巧月当空, 皇宫的淬金琉璃瓦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在月华下泛着浅淡的银光。 宫哲带着一身风霜,从宿州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上京, 连王府也没回就随着内侍入了宫。 正阳殿外远远守着一群北府军,自他们所站之处到正阳殿, 中间还隔着几座宫殿, 宫哲觉得怪异,正要去问那领路的内侍为何要呆在这么远的地方守卫, 却突然发现,北府军包围圈中的宫殿无一掌灯, 安安静静的,黑漆漆一片。 “王爷,正阳殿附近的殿宇早就撤空了。”内侍知他疑惑, 便主动解释。 “为何?” “这个……”内侍迟疑片刻,轻叹一声,弯了弯腰回道, “王爷等下便知道了。” 说罢便一垂脑袋, 埋头赶路。 待到了正阳殿外,宫哲远远便听见一声声凄厉惨绝的哭嚎声传来, 一声高过一声,悚然如深夜鸦鸣, 听得人脊背发凉。 “别过来!别过来!朕是天子, 朕要守住大越江山!走开, 都走开!” 宫哲一惊:“陛下这是……” 内侍一脸为难:“王爷, 陛下这癔症已经犯了几天了,朝野上下人心惶惶,这才请您回来的。”
宫澶一生子嗣不多, 当年冯皇后还在世时,顾念她年轻又身子不好,太早生产只怕大人孩子都保不住,便耽搁了许多年,可冯皇后红颜薄命,早早撒手人寰。 再之后就是苏氏双姝最得圣宠,入宫不久后便双双有孕,但苏语嫣在宿州惨死,一尸两命,之后不久,苏语妍为了生下德阳难产而死,自此宫澶便甚少去后宫妃嫔那里。 以至于他已过不惑之年,膝下却只有六个公主和两个低位妃嫔所出的幼子,但都还是跟在母妃身后牙牙学语的年纪,代不得政。 而他那些兄弟,除宫哲之外,也早在夺位之时被他杀了个干净。 如今能够暂代宫澶稳住大越的,也只有宫哲一人了。 宫哲站在殿外,看着烛光映在窗上的那个疯疯癫癫、散发披袍的人影,鼻息一叹,半晌,问:“本王离京前曾命一青衣道士入宫除鬼,他人现在何处?” “王爷所说的那个道士,因妖言惑圣,搞得宫中人心惶惶,已被打入天牢,择日便要问斩。” 宫哲侧目看向内侍:“他说了什么?” “他……” 内侍还未说出些什么来,便听正阳殿的大门“吱呀”一声轻轻拉开一条缝,一个白发白须的御医走了出来,对着宫哲行了一礼:“王爷,您回来了。” “嗯,陛下身体如何了?” “几日前,陛下偶感风寒,喝了当晚轮值御医煎的药后便早早歇息了。那方子老臣查过,没有问题。可是不知为何,陛下歇下后又突然起身,撇开内侍,独自一人去了紫鸾阁。在里面呆了许久,突然大喊一声‘有鬼’,然后便跑了出来,直到被守在殿外的内侍拦住,才昏死了过去,接着便昏迷不醒,日前堪堪醒转,却神志不清,像是被鬼魂冲撞了。” 宫哲听罢,眉头夹得更紧,过了许久,听见殿中动静小了下来,猜测宫澶疯症发作太久,累晕过去了,这才对御医道:“本王知道了。这几日辛苦御医院,想想法子,尽早让陛下恢复神智。其余事情本王来处理。” “多谢王爷。” 御医说罢,转身回了正阳殿。 宫哲在外面驻足片刻,对身边那内侍道:“本王要见那道士。” * 时值寒冬,天牢里阴冷得连耗子都呆不住。 宫哲跟随内侍进入天牢时,便听见一个吊儿郎当的破锣嗓子嚎着一首极难听的童谣。 “白手手,绣花花,美人妆成要出嫁,我问姐姐嫁与谁,摇指天宫……” 宫哲没好气地把唇一抿,背着手走向关押着青袍道人的牢房。 离得越近,那歌声越是刺耳难听。 宫哲强忍着令人头疼的歌声,到他牢门前站定,语气极为不悦:“三更半夜鬼哭狼嚎,不怕把鬼招来?” 那青袍道人正闭着眼睛,翘着脚躺在草垛子上,听见宫哲的声音,他刷地一下睁开眼来,转头看向他,两眼放光地咧嘴一笑:“王爷三更半夜来天牢,不怕捞到鬼啊?” 宫哲不理会,直接问到:“叫你去宫中除鬼,你做了什么?” 青袍道人一撇嘴,看起来有些委屈:“还能做什么?按照王爷的吩咐,低调的把那光屁/股小鬼解决掉了。结果好处一点儿没捞着,命差点儿还没了。” “你说那婴鬼已经被除去了?”那陛下在紫鸾阁中看见的鬼又是什么? 青袍道人一脸坦然:“是啊!”见宫哲神色凝重后,他一怔,赶忙跳下草垛来走到他面前,肃声道,“那小鬼还在?” 宫哲凝眉点头:“陛下在紫鸾阁中撞见了鬼,发了癔症。你可是跟陛下说过些什么话?” 那青袍道人听了,脸色一变,盯着他看了几瞬,突然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微笑,贴近了牢门对他低声说:“王爷,我跟陛下说的话,你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得掉脑袋。王爷要真想知道,不如先把贫道放出来,等贫道治好了陛下的病,到时王爷再亲自问他。” * 两日后,是宿州的春祝节。 宿州靠南,天气回暖的早,每年立春前一个月就是春祝的日子,男女老少都要换上新衣,在田里赤着脚走上两圈,再共同祭祀祈求上天赐一个好收成。 等白天忙活完了这些事,晚上便成了年轻的姑娘小伙花前月下的时间——在宿州这块古老又浪漫的土地上,任何节日都适合用来谈情说爱。 春祝前一日,陶酌风帮着村里几位婶婶检查了一遍后山的桑树,掂着换来的两颗土鸡蛋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一声娇滴滴的声音在背后唤他—— “陶哥哥!” 陶酌风顿足回首,便瞧见一片鹅黄色身影朝他跑来,脑后的辫子一甩一甩。 来人是村长的孙女,年芳十三,长得娇憨可爱,见谁都笑得甜。 陶酌风转过身去看着跑到跟前的小姑娘,微笑道:“找我有事?” 小姑娘个子矮,只到他胸口处,需得仰头看他。 “陶哥哥,明天春祝,晚上村头有篝火席,莲姐儿、桐姐儿、芍姐儿她们问,你去不去呀?” 陶酌风不是宿州本地人,不晓得春祝是个什么日子,但听有篝火席,便知道定是热闹至极。正好清秋昨天夜里睡不着,跟他说最近一直在家中养伤甚是无聊,不如带她去看看。 于是他没再多想,脑袋一点:“去呀!” 小姑娘大喜过望,又立刻察觉自己反应太过明显,红着脸“喔”了一声,转身便跑:“那我们说好啦,明天晚上不见不散!” 陶酌风看着小姑娘跑远,这才低笑一声转身进了院。 一抬头,就瞧见清秋一脸不悦地站在房门口。 他朝她一笑,扬起手来正要给她看那两颗又大又黄的鸡蛋:“清……” “嘭——” 房门被一把甩上,吓了陶酌风一跳。 他愣神:哪里惹到她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他走到门口拍门问她:“清秋,好端端的怎么突然生气了?开门啊!” 屋里没有回应。 他在门外等了半天,眼看着天都黑了,她还是房门紧闭,他却依然不解她生气的原因,又试着叫了她几声,屋里的灯干脆直接熄了。 无奈,他只得揣着两颗鸡蛋,跑去厨房的桌子上睡了。
第52章 春祝 “睁眼” 这一夜, 宫哲做主,将那青袍道人放出了天牢,限其三日内解决掉紫鸾阁闹鬼之事, 并治好宫澶的疯症,否则三日之后便开刀问斩。 青袍道人丝毫不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无所谓地耸肩一笑, 夸张地拱手作了个揖,正要领命而去, 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往宫哲前身凑了过来, 上下打量着他的脸,直盯得宫哲皱眉,青袍道人才后退了两步。 “方才牢里光线不好, 没看清楚。这才几日不见,王爷怎么变得如此憔悴了?”说着,青袍道人咧嘴笑了起来, “王爷若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还是早些放下为好,省得时间长了, 成了心病,可就不好医了。” 宫哲一怔, 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随即不悦地撇过脸去:“管好你自己的事, 本王还用不着你来操心。” “是, 王爷说的是,”青袍道人撇撇嘴,“不过贫道心善, 断做不出那知道别人有麻烦却还袖手旁观之事。王爷若是不便将忧心之事说与贫道,也无妨。贫道听闻南天竺的乌苌小国有一种巫医的药方,叫做莫愁,能让人忘掉不开心的事和不喜欢的人,只保留愉快的记忆。王爷心里头的事儿要是不好解决,或许可以去南天竺走一趟。” 说罢,青袍道人又作了个揖,把落满了灰的拂尘往肩上一甩,摇着胳膊走了。 留下宫哲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想了许久。 …… 回到昭王府时,天都快要亮了。 从宿州回上京,一连昼夜兼程奔波了几天,宫哲早已身心俱疲,而宫澶现在又是那副疯癫模样,只怕明日一早,上京乃至大越各地的政事琐事传来,他便更加没有休息的机会了。 可等他更衣沐浴完毕,想趁着天还未亮小憩一会儿,却发现怎么都睡不着。 他心中烦闷,连带着左肋之下那处旧伤也隐隐作痛——在宿州那几日实在过于繁忙,以至于他连止痛的汤药都没来得及喝,一连硬撑了几天,已是极限。 左右睡不踏实,宫哲索性翻身下床,从书房取来那本还未看完的《尉缭子》,打算趁着今夜得空将它读完。 他的书房每日都有人打扫,只是靠近桌案和凳子的地方,下人们不敢在他不在场时靠近,怕一不小心窥见了什么军中机密,给他惹来麻烦。于是这几天下来,桌椅板凳都积了一层薄尘。 宫哲看了两眼,正想叫人来打扫,又想起此时下人还未起身,他又不是那事情来了就不顾下人的主子,想这灰也不算多,便干脆挽起袖子来自己动手。 一弯腰,却在桌子与椅子之间的狭窄缝隙里,瞥见了一支摔成了两半的珠花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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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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