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跟在那侍女身后便走了。 * 大巫师殿中,苏语琰着一身墨青色曳地长裙,静静坐于满屋红绸下,手中摇晃着一只白玉壶。 清秋被侍女带到外堂后,侍女便识趣的退出了大殿,留她一人走入后堂。 “坐吧,”苏语琰头也不抬,翻过两只倒扣在茶盘中的茶杯来,为她和自己倒上了一杯清酒,“我答应过给你时间考虑。失去过去那些记忆的滋味你已经体会过了,我承认,忘掉不愉快的记忆对许多人来说都是求之不得的,你若是也这样想,我也可以理解。” 清秋在她对面坐下,咬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苏语琰轻笑一声,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那日你没有给我答案。” 清秋垂眸看着那杯酒,她知道,那是世人千金难求的莫愁。 只是这次她没有动手,顿了半晌,问了她一个问题。 “我娘,是怎样的女子?” 话音落罢,苏语琰眼睫一颤,放空似的眨了两下,唇角微微扬起一线弧度。 “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起过我,语嫣是个怎样的人了。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就快想不起当初我们姐妹四人在江南的快活日子了。” 她说着,微微摇了摇头,抓起面前的酒壶仰头就灌。清澈的酒液顺着唇角淌下,她抬手一抹,露出几分豪迈不羁的模样来:“你若真想听,我便给你讲讲……” 大巫师殿中空幽寂静,苏语琰的语气平静得毫无起伏,唯有说起四人年少时的相处才显出几分生气。 “语嫣和语妍是双生子,难免被人拿来作比较,从相貌到学识,无一幸免。可她二人的感情还是好得不得了,每次我和四妹惹了她二人中的一个,都要被另一个揪着耳朵训一顿。” 说着说着,她轻轻一抹眼角,眼尾泛红:“直到后来,宫澶带着一众手下回上京的途中,到苏府做客,认识了她们两个。后来,她们便不像以前那般亲密了……” 清秋静静地聆听,没有插话。 十六年了,她第一次知道自己的生母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姑娘,那个传说中惊艳了整个江南,就连帝王也见之难忘的姑娘。 可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竟也因一个男人而导致姐妹反目,最终落得个崖下惨死的结局。 苏语琰的故事讲完,清秋沉默了片刻,就在她按捺不住,想要再次询问她的决定时,缓缓开口:“我选好了。” 苏语琰眼前一亮:“如何?” “如你所愿。” 她一喜,却又不免担忧:“宫澶毕竟是你父亲,你若选择复仇,便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弑父弑君。” “我父亲是宿州一介穷苦秀才,不是什么天子。我只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就该偿命。” 她身似浮萍孤苦伶仃这些年,爱上不该爱的人,一次次走过鬼门关,全都是拜她那所谓的父亲所赐。 她对他说不上恨,甚至只觉得陌生。 但她也知道,母亲不该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宫澶也不配在天下人面前扮演痴情。 有些仇不是她选择报或不报,而是该或不该。 苏语琰盯着她的眼睛,似是要从她眼中看出些动摇,却发现她双目澄明,心意已决。 “好,不过此事要成,也不容易。你须得听我安排,方有几分胜算。” “要我如何做?” “去找陶酌风。” 清秋一愣,旋即回绝道:“我的仇,不能拖无辜之人下水。” “这件事没有陶酌风,必然无法成事。你若这般心软,就算是将刀递到你手里,只怕也杀不了宫澶。” 她秀眉狠狠拧成一线,许久,终是认命道:“……好,可倘若他因此事受到伤害,我便立刻停手。” “可以。” “所以你需要我找他做什么?” “只要你找到他,自然就会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我若提前将即将发生之事告诉了你,此事便再不能成。你只需顺从本心,车到山前,必会瞧见那条你该走的路。” …… 半个时辰后,清秋在侍女的指引下离开了大巫师殿。 苏语琰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她的背影,微微失神。 青袍道人不知从那处走了过来,到她身后一步的距离站定,想要靠近,却又不敢靠近,盯着她寂寥瘦削的肩,声音温柔低沉,心疼道:“师父……” “她真像她,连背影也像。” 他狠狠蹙眉:“这么多年了,就算再恨也该放下了。”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费劲了力气才忍住拥抱她的冲动,劝道:“带着仇恨活着,不累么?阿琰,收手罢,祁国那边我去替你收拾,绝不会让你烦心。我带你离开这里,去西域、去天竺,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也没有仇恨的地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不好么?” 他一腔真情言辞恳切,十多年了,他陪在她身边,亲眼看着她被仇恨吞噬,夜不能寐,看着她从一个重伤难愈的残兵,一步步谋划到祁国国师的位子。 “你不惜折损寿命,算出宫哲与宫澶二人的必死之局,又千辛万苦选出可堪大任的陶酌风,可那当真值得么?你知不知道,为了关清秋和宫悦兮的后路,你只剩下几年的寿命可活了!” 青袍道人眼眶发红,近乎恳求道:“收手吧,我带你走。” 她没有回应,就那么安静地站在窗前,静得像天边即将升起的圆月。 许久,她淡淡开口。 “你逾矩了。”
第65章 夜袭 “王爷,被人当做替身的滋味儿,…… “您的药, 拿好咯!” 清晨,宿州一药铺掌柜刚刚送走两位客人,站在柜台后面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门口忽得走过来一个醉汉, 嘴里骂骂咧咧,不知喝了多少酒, 连路也不看, 径直一头撞在门前的廊柱上,“咚”的一声闷响后, 指着那柱子破口大骂。 “你他奶奶的瞎了狗眼呐?敢撞爷爷我!哎唷……” 药铺老板听见动静赶忙跑来查看,却被那醉汉一把拉住了裤腿。 “老子是让你家门口的柱子撞伤的, 你瞅瞅你瞅瞅,这么大个包!你可不许赖账啊!不然老子今天可就不走了!” 老板一听,便知这醉汉是要赖上自己, 又见他额角虽红,却并无大碍,当即冷了脸, 一把甩开醉汉的手, 哼了一声:“那你就在这儿坐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作出什么花儿来。” 那药铺老板与镇上当官的有些亲戚, 加上宿州靠近边境,与他国互通药石的活计全都被他那亲戚暗中操作, 交给了他一家来做, 这些年赚得盆满钵满, 把这附近的官吏上上下下都打点得满意极了。 有了这些靠山, 老板根本不惧这醉汉的小小威胁,鼻子朝天哼了一声便回了铺子。 那醉汉傻了眼,抱着廊柱又哭又叫。但毕竟醉的不轻, 这么一闹又消耗了不少力气,没闹多久便倚着廊柱昏睡了过去。 一场小小闹剧过去不久,药铺子里来了个天姿国色的姑娘。 “老板,抓药。” 那姑娘身带一阵香风,算账的老板一抬头,不禁愣了一瞬——这姑娘虽仅着素衣,脑后的珠钗看起来简单朴素,可他见识过不少好货,一眼便知这玩意儿可不便宜,不是达官显贵,绝对戴不起。 长得这么漂亮却打扮得如此低调,身边也没个下人跟着,怕不是哪家有钱人养在外面的外室。
老板这么想着,低头看了一眼她递上来的方子,心里一动。 “姑娘这些药都是治断骨损伤的,还有滋补疗养的,药是好药,只是这效果略显缓慢,我这里有一味丹药,”说着从柜台底下抱出一个小金盒子,一层层打开里面的锦盒,最后取出了一枚巴掌大的紫葫芦,“这丹药名曰还魂生骨丹,是南天竺那头买来的,哪怕这人身上的骨头都碎成了渣,只要一颗便能恢复如初,跟没断过时一样,不出一天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说完,又怕她不买账似的:“这药在南天竺那边也是极其稀罕的宝贝,我托人打点了好半天才偷偷带进来这么一小瓶,咱大越除了我这家店,哪儿都买不着。我看姑娘方子上的药量可不小,许是伤者伤势颇重,要不试试这还魂生骨丹?” 德阳正觉得陶酌风那一身的伤拖累了她行动。暗卫来报,宫哲手下那些神武卫就快找到她的院子里,万一早早被他找到就不好玩了。 虽然这老板将那什么还魂生骨丹吹嘘得玄之又玄,但试上一试也无妨。她早对南天竺那边的巫医和丹药有所耳闻,倘若真的有效对她也是好事一桩。 “好,将那丹药拿与我一颗,方子上的药也要抓。我且试试你那仙丹,但若没你吹嘘得那么神……” 不等她说完,那老板已将药抓好包起递到她手中,笑得眼都看不见了:“放心吧,包您好用。生骨丹二百两,这包药就算送你了。” 德阳不会讨价还价,区区二百两她也懒得放在心上,付了银票拿药便走。 待她走出药铺,老板美滋滋地撵着银票数了又数,乐得合不拢嘴,抬头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哎呀,今儿早上才拜了财神爷,这么快就来了个大财主……哎?那酒鬼怎么也没影儿了?” …… 玉宿城。 日暮四合,宫哲一手捂着隐痛的左肋走出了房间。 清秋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宫哲站在门口犹疑片刻,忽得嗅到一丝酸涩的苦味。 他循着气味,一路进了厨房。清秋不在里面,灶台上晾着刚为他煎好的药。 宫哲负着手上下打量着她的小厨房,狭窄却不显逼仄,一切都摆放的井井有条,唯有灶台边上的小橱忘了关好。 那里面放着他镇痛的药材,柜门微微敞开,有几棵草药露了出来,颤巍巍地打着晃。 他走上前去,将它合上。 可余光扫过其中一棵草药时,宫哲却猛地怔住了。 他对草药认识不多,唯有一味药他始终记得。之前他喝的那副镇痛的药方里有一味难得的西域奇药,名曰玛髓,药性猛烈,能让全身筋脉俱碎的人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但也需要钢铁般的意志才能服用此药而不失去知觉和意识。 最初他肋下受伤,每夜痛得死去活来,四处寻医问药都不见起效,直到西域前来进贡的使者听闻此事,献上一壶玛髓酒,他才勉强撑了下来。 当时那使者便叮嘱过他,玛髓与另一味药絮麻相克,一旦同时服用,便会抵消掉玛髓的作用。 而这橱柜中,竟然就有絮麻! 宫哲顿时慌了神。 知道他那副旧方子的人不多,只有为他煎过药的展晟、镜心,和清秋,但展晟和镜心不通药理,唯独可能听说过玛髓的,只有生于西陲宿州的清秋,也只有她不知道他前不久刚刚换了药。 她想起来了,又或者,根本就没有忘记过。 想到这里,宫哲立时如坠冰窟,头脑发懵。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7 首页 上一页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