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酌风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向侧退开一步:“公主请进。” 屋里的清秋一早听见了淮胜的名字,虽然心中惊讶苏语琰在祁国的暗棋竟会是她,面上却未显露分毫。她朝淮胜走来几步,微微颔首:“淮胜公主。” 淮胜与她见过几次面,只是没说过几句话,不过对于这等绝世美人,任谁见了都不可能轻易忘记,她对她同样印象深刻:“清秋姑娘。” “公主可是发现了我留在客栈之中的记号?” “正是,”三人在桌边坐下,淮胜徐徐道,“柳家客栈是我手下之人开的,国师大人将这里当做秘密联络地点,说只要见到霜花记号,就是她的人来了,要我立刻来客栈相见。” 说罢,顿了一顿,笑道:“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国师大人的人。” “我们也未曾想过公主会是国师的人。”而且还是苏语琰说过,可以完全信任,不必担心会遭背刺的人。 但她可是冯昶的女儿,祁国的公主,她当真会保守他们两人的秘密,甚至帮他们得偿所愿? 陶酌风与清秋对视一眼,眸中皆是沉沉忧虑。 但苏语琰说的笃定,眼下他们初来乍到,能做的也唯有相信她的安排不会有错了。 沉默一瞬,陶酌风与清秋两人将找她前来的目的说了一遍,又拿出那只鹰爪来做证明。 淮胜静静地听着,手中摩挲着那枚鹰爪,目光温柔似水,像是在看着久别重逢的爱人。 直到听罢他二人所言,淮胜沉默了许久,久到令两人心中起疑,不知她究竟会作何选择时,她才微微抬眼,认真地看向陶酌风。 “好,我帮你。” 她答应地虽不算痛快,但毕竟是极度危险的大事,陶酌风想了一想,仍是忍不住问道:“公主此话当真?” “国师说,你能结束我的一切苦难。我希望这是真的。” 说罢,她起身要走,可没走出两步,却又顿住脚步,回眸问他:“你真的不是冯缜?” “……”陶酌风一咽,眨眨眼睛,看向窗外道,“天快亮了,公主快些回宫吧。” 淮胜见他顾左右而言他,当下便明白了过来,轻笑一声:“我知道了。还有一件事……” 他抬眸看她。 只听她声音低沉苍凉,如同孤寂的游魂:“我最后问你一句,公孙逞,他当真死了?” “……是。” 她心里那根早已紧绷了许多年的线,“铮”的一声,终于绷断了。 他不会来救她了,她在深宫之中唯一的慰藉,她那十几年无尽的黑暗里唯一的彩色,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埋骨他乡,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望着前方,门外透进微弱的晨曦,可她知道,她的生命再也没有光了。 “我知道你不是冯缜,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公主请讲。” “冯昶的命,得由我来取。” …… 等到送走了淮胜,陶酌风合上房门,将方才的事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直到确定方才商议的计划可以实施,这才打了个哈欠转过身来,心想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一抬头,却看见清秋抱着胳膊靠在桌上,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瞧。 他被盯的脊背发毛,飞快眨了眨眼睛:“怎,怎么了?” “你和淮胜公主好像很熟的样子啊。” 语气奇奇怪怪的。 他当即反应过来:家里的醋缸又翻了。 “我没有!”他竖起双指对天发誓,“只是当初她去上京的时候我随行几日,没什么交情!” 她审视的眼光上下打量他几眼,一抿唇:“好,这个先放过你。不过还有德阳呢?前几日忙着赶路,我都忘了问,你和德阳在一起的时候,她是不是冒充我来着?你就没认出来?”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要来扶我的时候,我一把就推开了!”
第75章 顶替 “恭迎太子还朝!”…… 半个月后, 冯昶早年因逢战火流落大越的嫡子冯缜被人“意外”找到,送入宫中。 冯昶听闻此消息时大喜过望,当即命人将失散多年的小儿子带到他寝殿中, 仔仔细细上下打量。 眼前的少年个头很高,却清瘦得很, 衣服也灰扑扑的, 可单单往那儿一站,教人一看便打心眼里喜欢。 他走失时年纪尚小, 如今早已变了模样,除了那双清澈的眸子与他印象中有几分相似之外, 冯昶一时也不敢肯定这就是他等待了多年的继承人。 不过他用来考验他的许多问题他都答得上来,既非对答如流如同刻意安排,又能对上十之七八, 就连公孙逞去找他时的细节都说得分毫不差——当初他刚派公孙逞潜入大越寻找冯缜时,公孙逞还能隔三差五给他回信一封,告诉他寻人的进展如何, 以及后来终于找到了冯缜, 他亦一切安好,只是消瘦了许多, 再休养几日便带他回皇都。 可惜那是公孙逞写来的最后一封信。 冯昶手中攥着那枚鹰爪,欢喜地盯着他瞧了许久, 越听越认定了这就是他找了这么多年的孩子, 甚至不顾满朝文武大臣正在商议如何出其不意攻打大越的作战安排, 将他带到了议事阁中, 像是炫耀一般。 “朕虽然老了,可耳朵不聋。朕知道你们之中有些人笃定朕找不回这唯一的嫡子,于是早早暗中另择了明主, 还日日上奏催促朕早日立储,”冯昶阴鸷的眼睛扫过殿下屏息的大臣,冷冷哼了一声,“如今太子就在眼前,朕倒是要看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这……”殿下的大臣沉默着面面相觑,半晌,推搡了一把站在最前的宰相,“老程,你说。” 程相年事已高,早就无意参与朝堂纷争,对冯胤的数次拉拢也始终不答应不拒绝,圆滑得像只成了精的老狐狸。冯昶在朝中耳目众多,自然知道他不是冯胤的人,于是见他往前一步,便饶有兴致地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程相眼珠子转了两转。他虽然明面上并未投靠冯胤,但他的子孙后代同样入朝为官,他总得为他们考虑好了后路,自然不敢把冯胤得罪死,毕竟皇位争夺自古便无常,谁也说不准这独得冯昶青眼的嫡子最后能不能坐得上皇位。 如今这幼主突然还朝,他若带头迎接,必然会遭冯胤记恨。可若不迎,又是当面忤逆冯昶。 左右都开罪不起,程相垂着头,悄悄抬眼瞅了瞅那身着布衣的小太子,沉思许久,对冯昶道:“陛下苦寻太子十余载,终得相聚,乃我祁国之幸,黎民之幸!不过……” 话锋一转,他抬头朝陶酌风一笑,“太子毕竟失散多年,仅凭相貌已然无法确定身份,身上也无胎记。若是单凭公孙将军的鹰爪便认定这就是太子,老臣以为……” 他话不说全,不过在座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纷纷看向陶酌风。 他若是拿不出什么更有力的证据,那这太子的位子就别想坐得稳。 可朝臣中仍有只忠于冯昶的人,听见这话当即瞪了眼:“你这老匹夫!陛下好不容易把太子找回来了,你还在这儿疑神疑鬼,你安的什么心?!” 那人是跟着冯昶叛逃大越建立祁国的老将,粗人一个,脾气大说话冲,把程相呛得老脸通红:“你,你……” “要不来个滴血认亲吧。” 御阶上幽幽传来这么一句,少年清亮的嗓子在一众垂垂老矣的争吵声中显得尤为悦耳。 众臣停下争论,看向陶酌风。 只见他回身朝冯昶恭敬一拜,这才看回他们,不卑不亢道:“诸位臣公说的没错,缜自幼流落民间,身形相貌皆已与彼时大不相同,身上又无胎记可作凭证,单凭一枚鹰爪的确难以服众。然一国太子之位属实非同小可,万不可让人冒领了去。诸位之担忧不无道理,实是为国分忧,为陛下分忧。依缜看,不如便来一场滴血认亲,既能确认缜的身份,亦可让诸位安心。”
他这提议反倒让祁国众臣吃了一惊。 原本他们见他一身布衣,只怕这些年在大越四处流浪,大字都不见得识得几个,八成是个粗鄙无礼、坐不上皇储之位的废人。可听他这么一说,方才发现他与想象截然不同。 若是他因他们怀疑他并非冯缜而愤怒,他们便占据上风,就算他真是冯缜也能被说成是假的,如此便能保证朝中势力稳定不变,他们这些暗中投靠了冯胤的人也能保住荣华富贵,没准还能因此在他面前邀上一功,将来便都是从龙之臣。 可他非但不恼,还干脆了当的提出滴血认亲,笃定且自信。要知道冒充太子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他敢这么做,反倒让这帮大臣心里打起了鼓。 冯昶扫了一眼低声议论的众臣,又看向陶酌风,越看越欣喜,没等大臣们反对,当即挥了挥手:“也好,省得这群老东西日后刁难你。来人,取针和水来!” * 柳家客栈,清秋在房中埋头来回走动,心急地定不下来。 自打那夜与淮胜连夜定下了冒充冯缜夺得太子之位的计划,陶酌风便一连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不是在反复推敲计划的可行性,就是在听淮胜讲冯缜是个怎样的人。 “你不必完全像他,但至少要像个七八成,冯昶是个老狐狸,做的太过或太少,他都不会信。这个度若是拿捏不好,你连第一步都迈不过去,到时不只是你,清秋姑娘也得跟着遭殃。我也救不了你。” 他和她的两条命都在他手心里了,他不敢怠慢,将淮胜所说的全部记了下来,又反复排演,直到有了十成的把握不会被发现,才暗中通知淮胜,是时候“送”他入宫了。 今日一早他便走了,眼瞅着大半天都快过去了,还不见有消息传回来,她怎么可能不担心? 却不知在走廊另一头的房中,廖非凡正蹙眉负手立于窗前,听着手下之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公子,那关姑娘一看就是冯老儿要找的人,您要是不看紧些,万一让别人发现了,咱大老远供她吃供她喝的把她带来皇都,不就亏大发了吗?”手下急地跺脚,“公子,奇货可居,不可错过啊!” “我明白你的意思,”廖非凡说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却没有一丝放松,“冯昶找了她这么多年,却又不敢明目张胆派人去寻,我若能将她献予冯昶,定能大赚一笔,就算将廖家商铺开遍皇都,甚至开到他那皇宫里去,也未尝不可。” 手下那人松了口气,心想公子总算是开窍了,正要开口,却听他又道。 “可我廖非凡不是那等卖友求荣的小人。” “公子……” “不必多言,”他将窗子一合,转过身道,“这趟的事都办完了,明日便启程回云州吧。对了,我开在皇都的那些铺子,留两个给他们二人,包括那些暗卫。” “公子!这种赔本买卖怎么能……” “不是赔本买卖,”廖非凡轻笑一声,“你放心,我毕竟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 “公子的意思……小人听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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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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