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们两个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就当是一桩新生意吧,我也想看看,这次到底有没有看走眼。不过若是真做成了,我敢打赌,那回报绝不止几个铺子和暗卫而已。” * 祁国皇宫中,御医战战兢兢地拿着银针,在火上炙烤一番后,往冯昶和陶酌风手上各刺了一针。 两人一捏指尖,两滴米粒大的血珠滴入盛满清水的碗中。 大殿之上众人皆是屏息凝神,却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去看。 几瞬过后,只听那御医“啊”了一声,匆忙将碗一放,跪倒在地朝冯昶高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两血相融,太子还朝了!” 众臣一愣,还是程相最先反应过来,跟着就是一跪:“臣恭迎太子还朝!” “臣等恭迎太子还朝!” 陶酌风站在御阶之上,看着众臣乌泱泱跪倒一片,静默着,抬眸望向殿外。 大殿之外的一个角落里,一个目光阴沉的男人正死死盯着他,拳头捏的咯吱作响。 陶酌风与他隔着众人遥遥对望,不多时,微微勾起了唇角。 冯胤是吗? 他这么多年被迫辗转、居无定所、夜不能寐,一切的恐惧和绝望皆是拜他所赐。 可他一定想不到,他会活着来到祁国,而且站在他梦寐以求的地方,接受他的众臣朝拜。 反正他本就没有退路,那这次,便堂堂正正的,一决高下吧。 …… 确认了他的身份后,冯昶屏退众人,将陶酌风带到空置了多年的东宫。 宫中装潢摆设皆是最高规格,干净得不染一丝纤尘。 “缜儿啊,你不在父皇身边十几年,这儿就空了十几年。你可知有多少人觊觎这座东宫,觊觎你脚下这块土地?” 陶酌风垂眸:“儿臣明白。” “明白就好,”冯昶睨了他一眼,眼中早已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只余冷冰冰的疏离,“父皇会为你扫清朝中的障碍,将来父皇百年之后,定会让你安安稳稳登上皇位。” 说着,一顿,声音陡然转冷:“不过在那之前,你须得谨守本分,万不可像你那不争气的皇兄一样逾矩。缜儿聪慧,朕的意思,想必你也很清楚了。” 陶酌风眼眸一张,好在低垂着头没被冯昶看见。 难怪冯昶那么坚持要找到冯缜,他早看出冯胤狼子野心,必须找到一个比他更有资格继承皇位的人来牵制住他,让两个人为了皇储之位斗起来,他的皇位才能坐得安稳。 “……是,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嗯,”冯昶满意地看他一眼,忽得露出个不算和蔼的笑来,“走吧,陪父皇去散散步,顺便再讲讲你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是。” 陶酌风跟在冯昶身后,一面小心翼翼地将不能讲的事筛掉,一面有意将话题引向了一个人。 “父皇,儿臣此次回到皇都,还带来了一份大礼。” 冯昶饶有兴趣地回头瞥他一眼,“说来听听。” “儿臣一路西行甚是艰险,幸得一姑娘相助,才算平安抵达皇都。” 冯昶听罢一乐:“缜儿是长大了。不过你毕竟是一国太子,寻常女子身份低微,若是想找父皇讨她做妃大可免了。” “父皇,她可不是寻常女子。” “哦?” “儿臣在大越时了解到一桩陈年秘辛——那女子,乃是大越皇帝的女儿。”
第76章 错过 夺妻之恨,他一定要报 “什么?!”冯昶大惊, 就连抬起的脚都悬在半空一时忘了落下,“宫澶的女儿?” “正是。” 得了他肯定的回答,冯昶震惊的神色稍稍退去, 眉头一皱:“可宫澶子嗣凋敝,膝下不过六个女儿, 全都在他身边, 除了……” 说到德阳,冯昶突然一顿, 表情有些僵硬,清了清嗓子, 绕过了这个话题:“他何时又有了个女儿?” 陶酌风察觉到他提及德阳时那一瞬间的迟疑,却想不通是因为什么,听他问话, 赶忙答道:“此时说来话长,儿臣在大越时意外与此女子结识,后来辗转找到一座古村, 从那村里人的口中得知了她的身份。” “依那村里人所言, 她是在十六年前,被人从宿州一个山崖之下捡回来的孤女。而宫澶有一妃子, 正是身怀六甲之时丧命于那处悬崖之下,时间刚好对得上。儿臣以为这绝非巧合。” “你说的那妃子, 叫什么名字?”冯昶眸光微沉, 声音却在轻轻颤抖。 “苏语嫣。” 陶酌风话音落罢, 顿觉身前的冯昶身子稍稍放松了些许, 不再像之前那般紧绷。 沉默片刻,冯昶复又往前走去,对跟在身后的陶酌风道:“仅凭这一点, 谁也无法肯定那女子就是宫澶的女儿,否则宫澶定会大张旗鼓寻她,绝不会容她流落民间这么些年。” 说罢他顿了顿,又看着陶酌风笑了起来:“缜儿,你是太子,将来的帝王,切莫把一个女人太当回事。过去你在大越,兴许未曾见过几个俊的,这才把个寻常孤女当做宝。日后父皇替你多物色几个大臣的女儿孙女,等你见识过漂亮温柔的大家闺秀,就不会再对那一个人如此上心了。” 陶酌风极度不悦地皱了皱眉头,却又飞快松开,对着冯昶一拜:“谢父皇。但儿臣在那古村里时,还曾听到村中人提起过一句预言,据说是在发现那女子时,用血写在她襁褓之上的。兴许正是因为这句预言,才导致她与其母亲被抛弃在山崖之下。纵使她不是宫澶的女儿,儿臣想,她也对我们有益。” “什么预言?说来听听。” “‘若此女婴降生,则大越国柱必折,国运尽矣’。” 冯昶手中转着的佛珠瞬间停了下来。 ——“宫哲此人乃天将下凡,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唯有一女子是他命中注定的劫数。那女子貌胜西子,尊贵无双,却天生命途多舛。得此女子,方可杀宫哲;宫哲死,方可得大越。” ——“那朕要上哪儿去找这个女子?还望国师指点迷津。” ——“陛下,臣泄露天机已是万死难抵。如若再吐露分毫,只怕明日便要去三清面前述罪。此事实非臣不愿言明,望陛下见谅。” 他至今都记得许多年前的那个令人心悸的夜,乌云翻滚如同千万条巨龙在夜空盘旋,黑压压罩在钦云台上。国师戴着青铜面具,一袭白袍如神仙又似精怪,手中指印翻飞,许久,只见钦云台上妖风大作,电闪雷鸣,一道刺目的闪电倏然劈下,他与周围众臣纷纷失去了视觉。 待到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情景时,才发现黑云早已散开,夜空重见清明,唯独钦云台上一片狼藉,就连国师也被掀翻在地,唇角淌血,白衣破碎,浑身瘫软得动弹不得,手边却放着一张被雷击得焦黑的龟壳。 第二天,国师将那日窥见的天机写在了一张羊皮卷上,留在钦云台中那张被天雷生生劈成两段的硬木桌子旁,自此隐居极南之地,再未回来过。 那时她预言之中提到的宫哲命定的劫数,与今日他听到的这则大越之内流传的预言极其相似。 莫非都是指向同一个女子? 冯昶“唰”地攥紧了佛珠,侧目对陶酌风道:“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将那女子带来,”冯昶敛眉,目沉如水望向前方辉煌的宫殿,“朕要亲自见上一见。” * 大越上京,昭王府。 展晟带着云州、宿州和其他西境州道的消息找到宫哲时,他正独自一人坐在清秋房前那棵枯死的老桂树下发怔。 “王爷……”甫一踏进冷清的小院,展晟一眼便看见了宫哲。 这些日子只要在书房中找不到他,十有八/九他都是在这里发呆。 眼下刚刚入春,天气仍清寒得很,他几次劝他进房中坐着,却都被他拒绝。 仿佛这里是他离她最合适的距离,不远也不近,不会远到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也不会近到想起她已经不在他身边的事实。 展晟不敢多言,见他仰头透过枯枝望着天际出神,便站在他身侧,静默。 许久,宫哲开口,声音沙哑,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疲惫道:“何事?” 见他终于肯开口,展晟忙道:“王爷,宿州那边传来消息,并未见到清秋姑娘。” 他胸口一窒,闷得霎时喘不上气来,缓了半晌,又听展晟道:“不过,祁国那边的眼线传回消息,前些日子还在备战的鹰骑,最近似乎安静了许多,看样子,近期战事不会发生。但也说不准是不是疑兵之计,还请王爷定夺。” 又是军报。 宫哲长长望着天幕,许久,无力地站起身来,哑着嗓子抬手一指院门:“走吧,去书房再商议。” * 陶酌风将清秋带到宫中时,冯昶已经等候多时。 待她步履轻盈地走到他身后,大大方方地朝他叩拜,声音轻轻柔柔称他陛下,冯昶这才转过身来。 “平身。抬起头来。” 清秋缓缓起身,仰起脸来朝向他。 只这一眼,冯昶顿时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女子眉眼如画,竟与他记忆深处那个半生都无法抹去的倩影如此相似。 只是她眼中清清冷冷,与他印象之中那双总是含羞带怯、柔情似水的眸子全然不同。 可到底,还是太像了。 他盯着她瞧了许久,才终于徐徐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回陛下,民女关清秋。” 关清秋。 清冷肃秋。 不是她会喜欢的名字。 她喜欢明媚的夏天,池子里墨莲竞相开放,花抵着叶,叶托着花,看似株柱独立,却又在水下紧密相连。 水上倒映着他和她肩头相抵的影子。 冯昶就这么盯着清秋,一言不发,一看就是半晌。 直到天色渐暗,一旁的大太监轻声提醒他该用晚膳了,他才恍然从失神中惊醒过来,对陶酌风随口说了几句话,便让人引他俩去了东宫。 “陛下,”直到清秋走出去很远很远,冯昶的视线仍未能离开她的背影,大太监看不过眼,轻悠悠提醒,“陛下,该用膳了。” 冯昶却充耳不闻,直到她转过了弯再也瞧不见,才长叹了一口气:“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也不知是在对那大太监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大太监不解,陪着笑脸为他布菜,小心翼翼地询问着:“陛下,像什么?” 冯昶未答。那大太监以为自己多嘴惹得他不快,正要苦着脸掌嘴,抬眼偷偷一瞧,却见他眼中竟是难得一见的温柔笑意,看上去似乎心情大好,连他如此冒失的询问都未放在心上。
大太监暗自舒了口气,布好了菜,站到一旁不说话了。 身边的这些动静,冯昶全然不曾察觉。 许是人上了年纪就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那些自以为早就抛之脑后、兴许此生都不会再想起的人和事,竟又浮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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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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