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着,抬手去给他夹菜。 陶酌风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伸出去的手,鲜红的衣袖下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纤细、柔软。他顺势向上看去,目光落定在她明艳的侧脸上,食指一动。 不等她将菜夹至他碗中,他一把按住她手腕,将那玉箸拨开,在她惊讶之际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轻轻扔到了床榻之上。 清秋一慌,忙扯住他的衣襟不撒手:“干什么?” 陶酌风也不挣脱,任由她拽着,俯着腰看她:“常听人说‘小别胜新婚’,更何况我们这可算不得小别。” 这一别凶险万分,留给他们制定计划的时间太短,以至于处处都是破绽,但凡一步出了差错便是永别。 清秋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双颊瞬间羞红一片,飞快眨着眼睛看向桌子:“我,我还没吃东西呢。” “我也没有,”陶酌风不理,解了龙袍随手一甩,托住她的脸掰回向他,“等下再吃。” 殿中烛火一暗,殿门口守着的几个侍女对视一眼,禁不住掩唇一笑,十分有眼色地先行跑去烧水。 * “王爷,再过两日大军便可集结完毕。” “知道了,回去休息吧。” “是。” 昭王府中,展晟退出宫哲的书房,准备回房去收拾自己的行李,可还没走出院子,便瞧见一棵花树下,镜心抱着腿缩成小小一团,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哭个不停。 “镜心,”展晟慌忙走了过去,蹲在她面前,手足无措地想要安慰,却又嘴笨的不会安慰,只能从怀里掏出条帕子来递给她,“哭什么?” 听见他说话,镜心红着眼睛抬头看他,又看看那条帕子,没有接。 那是之前他被王爷责罚时受伤,她给他擦伤口处的血迹时用的帕子,她以为他早就丢了,没想到他竟洗干净了随身带着。 见她不肯接过帕子去,展晟更是明显地慌乱,大手将那帕子揉成了一团,紧张道:“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小姑娘双眼肿得像两个桃核,哭得下巴都在颤抖,委屈得紧。 “你要去打仗是不是?”她开口,声音嘶哑乱抖。 展晟一怔:“你担心我?” 镜心眉头一皱,狠狠吸了吸鼻子:“清秋现在是祁国的太子妃,王爷要去攻打祁国,他们两个,是不是再也没可能了?” 展晟没想到她担心的竟是这个,一时没忍住拧了眉尖:“……王爷和清秋姑娘走到如今这等地步,早就没可能了。” “那……”镜心抽泣着,一句话都说不连贯,又怕他嫌她烦而离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到时你千万看好了王爷,我怕他最近心神不宁的,容易出事。” “我知道。” “还有你自己,”镜心咬了咬牙,终于说出了一早就想说的话,“你也小心点儿。” 展晟愣怔一瞬,猛然抬头看她:“你……” 却换来镜心一记粉拳捶在胸口:“让你小心点,活着回来别让我担心,听不懂啊!” 又愣了片刻,展晟才终于回过神来,忙不迭激动点头:“好!我答应你。” 书房门内,宫哲将镜心和展晟两人的话尽数收于耳中,负着手,眸中情绪不明。 * 祁国皇宫。 龙榻上云雨未停时,侍女便悄悄在外殿放好了热水。 清秋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陶酌风命人将桌上的饭菜端下去温着,抱起她柔弱无骨的身子,拿锦被一裹,带她去清洗。 收拾饭菜的侍女忍不住好奇地一抬眼,却见那锦被之中伸出的藕臂上满是红痕。 清秋天生一身冰肌雪肤,偏偏又分外敏感,只轻轻一抓便立时满是红痕,虽不疼,看起来却煞是骇人,那侍女还以为陶酌风把她欺负惨了,怕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吓得赶紧低下头去,匆匆离去。 陶酌风抱着她一同踏进浴桶,水盛得有些满,顿时溢出来少许,淋漓一地。 她半阖着眼靠在他肩上,温热的水被他撩起,一串串浇在她背上,激得她浑身一颤,又往他怀里拱了两拱,舒服得不想动弹。 他被她拱得发痒,轻声笑了两下,指尖缓缓拂过她背后那三道爪痕,眸光忽得暗了下去。 察觉到他身子微微一僵,清秋张开眼,仰头在他下颌印下一吻:“刚才你就在看那几道伤疤,很难看么?” 他垂眸对上她的眼,摇头,在她眉心轻吻。 直到浴桶中的温水变凉,他才将她抱回床上,刚往那龙榻上一放,却听一声“吱呀”的木板响动,似乎随时可能碎裂开来。 方才折腾得似乎有些过分了。 翻身下地站在床前,清秋嘴角一抽,不敢上去:“这床不会塌了吧?” 陶酌风也是同样的表情:“……要不今天晚上去偏殿睡吧。”
第88章 时日无多 “我梦到三日后,宫哲将率军…… 万籁俱寂, 偏殿里,清秋趴在陶酌风胸口睡得极不踏实。 原本从大越一路风尘仆仆赶回皇都,又和他折腾了那么一通, 她本该睡得很熟才是,可躺下不过片刻, 她便开始做梦。 梦里是披甲上阵的宫哲和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越军队。 金戈铁马, 兵临城下。 她长睫之下眼珠飞快转动,轻颤着低喊出一声“宫哲”, 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清秋, ”陶酌风随之醒来,揽住她孱弱的肩圈入怀,附耳低语, “做噩梦了?” 清秋趴在他怀中喘息半晌,抬头看他:“不是噩梦,是预知梦。” “三天后, 宫哲的三万边境军会在宿州边界集结。但那只是用来吸引我们注意力的疑兵, 还有五万人马绕道西北边防最弱的梦神坡,宫哲也会在。” 梦神坡远离大越一侧, 再往西翻过一座东南面全是桃树的大山,便是一望无际的戈壁荒原。那一侧少有强敌, 祁国在此处的军事布防也远不及东侧边境。 但梦神坡也是边境城池中, 最靠近皇都的地方。 宫哲要的不只是与祁国一战, 他要的是直捣皇都。 陶酌风听罢她所言, 沉默着将她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墨发让她不必担心:“此事交由我去解决,你安心睡吧。” 她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抓紧了他的衣襟, 清秋忧虑道:“鹰骑就算能兵分两路,可眼下祁国无人有能耐指挥作战,鹰骑就算再训练有素也不可能敌得过。而且……而且你我毕竟是大越之人。”亲眼看着大越士兵死于战火,尤其其中许多人也许曾经保护过他们,保护过被鹰骑践踏的大越国土。 这件事从陶酌风假扮冯缜入祁国皇宫时便如一片乌云笼罩在她心头,她纵然恨宫澶,但大越的士兵和百姓不该为他的过错牺牲。 “这件事我们早就谈过了不是么,”陶酌风在她发顶轻轻吻着,“我只能尽量减少牺牲,但不可能保全每一个人。早在你我来此之前祁国便已经蠢蠢欲动要对大越开战,我们都知道祁国和大越终有一战,不管有没有你我的出现都无法避免。若如今皇位之上坐着的仍是冯昶而不是我,这一战只会更加惨烈。” 她明白,他说的这一切她都明白,可明白不等于她能心安理得地看着大越的士兵死于战火,不代表她能冷眼看着战争发生。 “陶酌风,我在想……” “别想,”他不给她说的机会,揽着她倒回床上,霸道地用手拂过她的眼,“我说过了,这件事我来解决。” “可是……” “你放心,我记得我是大越之人。” …… 随后三天,陶酌风忙着与朝臣商议应敌之策,每日都得忙到夜深人静之时才回宫。 自从那日梦见了宫哲的动向,清秋便夜夜噩梦不断,虽说帮陶酌风提前预知了宫哲和大越军队的部署,整个人却因难以入眠而消瘦了一圈。 陶酌风从议事阁回来后陪她吃了些东西,见她胃口不见,眼底青黑一片,便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却被她摇头拒绝。 “今日宿州城外已经集结了三万大军,今夜,或是明天一早,只怕梦神坡外就会出现宫哲的人,为防战事有变,我还是得早点睡,”她抿唇,“万一还能梦见些什么呢。” 说罢,她轻轻松开陶酌风的手,自顾自躺回到床上,侧过身去合上了眼。 陶酌风站在原地未动,盯着她瘦削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这几日他们夜夜同塌而眠,她便每夜都会梦到宫哲。起初他还有些庆幸,幸亏他们能够在梦中预见未来,才能让他多了一些胜算,提前防备宫哲一切可能的战术。 可后来见她因此寝食难安,他反倒宁愿她不会做那什么预知的梦。 更重要的是,每每她午夜梦回惊醒之时,口中喊着的都是宫哲的名字。尽管他知道原因,却还是忍不住嫉妒。 没有人能容忍枕边人每夜梦见的是另一个男人,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曾是她仰慕了十年的对象。就算再清楚她的心意,他还是难掩心中酸涩。 一片静默中,陶酌风的拳头攥得咯吱响,心中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宫哲非死不可。 * 梦神坡。 传说此地百年之前曾有圣人得到成仙,飞升那晚方圆百里的人都曾梦见一个白须白发的老人在头顶金光之中冉冉飞上九重天阙。自此这片荒野便得名梦神坡。 而在宫哲眼中,这里不过是一片荒原。 不过他也不在乎,这里的地势在他作战过的地方之中不算复杂,只需稍加部署即可。 军帐外十分安静,他独自一人站在军帐之中,看着梦神坡的舆图,一面揉捏着麻木肿胀的左手。 这几日他左肋下的旧伤又开始疼了起来,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当初定是伤到了内里,直到如今也没能恢复如初。这几日千里行军,稍不注意,左手便又麻又痒,几次甚至痛得他半点力气也没有,就连一封薄薄的塘报都拿不稳当。 展晟曾劝过他,如今尉迟岭卸任鹰骑大将军一职,祁国没有可堪大任的将领,他根本不必亲自率兵,只要在上京坐镇,遥遥指挥便足够了。 但他拒绝了。 问他缘由,他也只说统军出征是他的责任。但他心里清楚,这一仗非得他亲自前来不可。 他那日渐失去知觉的左手已然算是废了一半,近半个月来就连心脏也时不时抽痛不已。起初他没在意,可后来几次在睡梦中喘不上气来,而御医几番看诊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便知道自己只怕时日无多了。 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即使是在展晟面前也要装作无恙。 他十岁上战场杀敌,早已看淡了生死,自从那年止住宿州乱军,万死拼出条生路来,之后几年又为了御敌而弄了一身的伤,他便将此后活着的每一天当做上苍的恩赐,多活一天便赚一天。 只是他还有一事未了。 沉思片刻,宫哲回到桌前,抬手写下一封信,命人递给梦神坡的祁国守军。
第89章 结束(正文完) “今日之后,你便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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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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