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老将军步伐矫健,转眼已将他落下一大截,背着手,后脑勺都能看出火气。 薛子安没追,追也追不上,刚刚挨了一脚更加连挪几步都困难。 现今皇上居然将龙骥营交到自己手中,薛子安叹了口气,若此事外人看来,必然认为这是恩典。 龙骥营,国之利器,开疆扩土、攘外安内,提到龙骥营,没人不佩服。 只是他恩威并施,还要将自己发配到漠北,五年不得回京都,想必是要让自己和阿哲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他在大牢里怎么样了… “磨蹭什么呢?还不快些走?!”老将军坐在车内,对着薛子安怒火滔天。 薛子安忍着疼,快走几步,到了马车边,车夫扶他上车。 父子俩一人坐在一边,都未开口说话。老将军气得脖子根通红,薛子安则是满心不甘。 回到家中,薛老将军板着脸,“随我来书房。” 父子俩一前一后进门,屋门刚关上,老将军回身,“啪”一巴掌重重扇在薛子安侧脸。 “说!你怎么去招惹二皇子了?” 薛子安被扇得身形晃了下,口中甜丝丝一股血腥气。他紧紧抿着唇角,将目光定在一旁角落,默不作声。 “他是皇上的儿子,你脑子犯浑吗?”刚刚薛子安没来时,皇上好说了一通二人之事。“留你在京都,是为了能让你日后熟悉朝局,不是让你鬼混!更不是让你给我们薛家惹麻烦!” 薛家人都长了一身傲骨,趋炎附势的事从来没干过,毕竟手握兵权,如若对谁有偏向,自然会引得外人猜测。 为臣,有为臣的路。更何况是武将,怎能借用皇子之力? “父帅。”薛子安终还是开了口,“我与二皇子的确私交甚好,但我们没做伤天害理之事,前段时间三皇子谋逆,我二人联手抗击。” “住口!你二人究竟怎么回事,难道还要我豁出去这张老脸,再说一遍?” 薛子安低下头。 “莫要再与二皇子来往,明日便启程去北疆,好好在那边思过。”老将军一声令下,语气容不得半点违抗。 “明日?”薛子安倒抽口气,暗暗攥拳,“我不走,不见二皇子出狱,我定是不会走的。” “混账!你没听到我说的吗?莫要再与二皇子来往!”老将军真真被这儿子要气死,“那我也告诉你,你不走,二皇子永远不会出狱。”
第58章 绊脚石 薛子安听了老将军的话,狠狠咬着牙,他想过未来的路不会好走,想过两人都将背负很多,想过会被人误解,想过得不到认同,但却怎么都没想过会被逼迫。 “父帅,二皇子本无罪,为何不能放?我与他从未做什么过格之事,又缘何要以我去漠北相逼?” “你糊涂啊!记住他是皇子。” 世人皆有尊卑,薛子安按说地位不低,但与皇子却不能同日而语。周寅拒绝婚事,私调边防营,暗中派遣杀手……在皇上心中,认为究其本源,错在薛子安。 如若没薛子安勾引,周寅不会拒绝明尚。如若不是薛子安守城,周寅不会私调兵力。如若不是为薛子安出气,周寅更不会与兄弟反目。 对错又有什么意思?皇上只要薛子安远远离开,让自己的二皇子眼不见心不思。 若必须要胁迫一人,作为牺牲品的只能是薛子安。 老将军长叹口气,“收拾东西,准备明早起身吧。” “父帅,我手头还有些事情需要交代,明日估计暂且走不了。”薛子安语气终于缓和下来。 “巡查营的事?最多给你一天时间。” “好。”薛子安拜礼,转身回房。 不走肯定不行了,而且老将军已透露,自己走,阿哲便能出来。 他研好墨,洋洋洒洒写了两张纸,大概意思就是,自己被派去漠北,请阿哲不必担忧。五年时间虽长,但也并不是不可期待。 从今后,一人在京都中多加小心,做事不可再鲁莽,若是思念,可信件往来。 薛子安叫来府上信得过的小厮,命他悄悄送到晋王府,必须亲手交给管家才行。 既然要出行,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下。 他先传讯叫回方术,又将巡查队需要交接事宜一一列好,整理衣物,忽得瞧见桌上那枚禁步。 薛子安攥在手中,心里默念,“希望你能一切安好。” 薛老将军没再露过面,说实在的,自家儿子接手龙骥营,没有风风光光,却被灰头土脸丢到漠北去,他这个当爹的心里也不是滋味。 但不是滋味又怎样?终究不能在儿子面前露出不舍和难平,所以便索性不再出现。 薛子安架着拐,一个人默默整理,直到傍晚,外面家仆传报,“小少爷,史先生求见。” “史莱客?”薛子安先是震惊,他不是也被关在大理寺地牢吗?何时被放出来的?那是不是阿哲也…他急忙说道,“快请进。” 史莱客走进院子,地上横七竖八好些兵刃,都已包好,看样子是要带走的。 薛子安站在门前,迫不及待道,“史先生,快里面请。” 史莱客进门,上下打量他一番,“薛统领瘦了,看来最近不少为殿下之事忧心。” 薛子安没空和他客套,“史先生什么时候出来的?二殿下现在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出来?” “我是今早得了皇命,晌午才出来的。”史莱客神色高深莫测,他深吸口气,似乎下了好大决心,“出来后,直接去面圣。” 薛子安没品出他这话言外之意是什么。 “薛统领今早也见过皇上吧?”史莱客补了一句。 “对,今早。” 史莱客从怀里掏出封信,送到薛子安眼前。 薛子安眉头一皱,“怎么在你这?”这是上午他命家仆送到晋王府的。 “薛统领,不对,现在该称您为薛大将军了。”史莱客背着手,“您今早也见了皇上,想必老将军也对您说了些话,可您还是写了这封信。” 薛子安眼角抽动一下,当即眼中漫起杀意,“你竟敢看我写给二皇子的信?史先生好大胆子!” “我是为薛大将军好。”史莱客没半点畏惧之色,“只怕您还没理解圣上何意,也还没理解老将军何意。您这么做,只会把殿下陷于险境,把你自己推向绝处。” “满口胡言乱语!你这是在危言耸听,做下属的敢为主子做决定,史先生先别担心别人了,还是保好自己吧。” 史莱客低头笑笑,“我史莱客对主子的忠心,日月可鉴,薛大将军心中也应该有个衡量。我知道,突遭变故,大将军心里还没想明白,今天微臣来,就是帮您想想明白。” 薛子安面上都是防备,“此话何意?” “殿下是皇上的儿子,皇上必然维护。他很了解殿下脾性,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史莱客抬眼看着薛子安眉目俊朗,“他认准您,更是一样。” 薛子安手里攥着自己写的那封信,越攥越紧,“所以呢?” “所以,皇上在委屈自家儿子,和委屈薛大将军之间,定然选择后者。”史莱客说到这,无奈的皱了下眉,“我知道你们二人感情颇深,但这个负心汉,必须由薛大将军来当。” “什么?”薛子安听得胸前堵了一口气,他还茫然着,有几分品不出何意。 “就是让大将军辜负二皇子一片苦心,好让二皇子对您死心。”史莱客将语调压低,“这个坏人,得由您来当。” “呵,可笑。”薛子安虽不是情种,但自认他二人感情没有掺杂别的,即便自己说自己负心,阿哲也不一定会相信,“你们是在自欺欺人,而且我也不会那么做。” 史莱客一早听到皇上给他安排的任务,便觉得这事不好办,现在眼前情景,比他想得还难办。“殿下在大牢中数日,现在左臂断了,无人为他医治,外加您也知道,殿下每日早晚必须用药,否则便会咳症复发,累及内脏。” “他怎么伤得这般重?” 史莱客:“而且殿下一日不从大牢里出来,就危险过一日。您现在同我说这些根本没用,圣上已经派出皇城司,专门盯着你二人,别说往来信件,就是正常公务也会被拦截下来。” “这…”薛子安没想到,皇上居然做这么绝。 “你若不信,我现在可以偷偷带你去大理寺地牢看看,看看殿下此时被折磨成什么样。”史莱客说到这,眼眶微红。
今早他走时去看了眼二皇子,人躺在地上,瘦得一把皮包骨,左臂又青又肿,没人为他接骨,身上鞭痕也触目惊心。 “殿下已经昏睡三日,再这么下去,还能熬得住吗?”史莱客拱手拜道,“大将军,现在您想或不想,只有这一条路。若再僵持下去,只能害了殿下!” “况且…皇上有意提拔殿下,您不能成为他的绊脚石。”史莱客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薛子安愣了,踉跄几步,摔坐在椅子上。 他们二人必须断绝来往,要断得干干净净,这事…还必须由自己来做。 没人在乎他们俩什么心意,没人在乎这段感情对他们来说意味什么,没人在意他是什么感受,阿哲是什么感受。 “还请大将军,能以大局为重。”史莱客说着,掀起衣摆,跪在薛子安面前。 大局,若不是以大局为重,自己怎会同意接手龙骥营?若不是以大局为重,自己怎会同意边塞戍守五载? 可现在要让自己以大局为重,与他一刀两断,还要做的决绝。 史莱客将头深深埋下,“二殿下有他的前途,有他要争取的未来,薛大将军若不放手,就是耽搁他一辈子!” “可…可你问过他吗?他喜欢吗?他想要吗?你在乎过他对自己未来是什么规划吗?”薛子安死死捏着扶手,骨节泛白。 “这些重要吗?”史莱客声音平稳得让人发冷,“他不是平常人,他要肩负起宁国。人活着,哪可能事事如意?更何况是皇子。” 所以,阿哲要夺嫡?还是皇上有意要扶他上位? 薛子安看着跪在自己脚前的史莱客,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薛统领,还请您成全二殿下。”他又催了一句。 薛子安哭笑不得,自己怎么就成了阿哲的绊脚石?皇上这样以为,父帅这样以为,史莱客也这样以为。 不是谁错了,而是他们生不逢时,命运戏弄。 皇上已有明确想法,虽无旨意,但是他的态度薛子安已然明了。自己走,再不联系,阿哲被放出来,前程似锦。 “你要我怎么做?”薛子安向后靠在椅背上,人如断了线的木偶,瘫在那,毫无生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失了颜色,表情淡漠尽是灰败。 史莱客缓缓起身,从怀里又掏出封信,“您和二殿下是不可再见了,而且皇上希望您越早走越好,您只需给殿下留封书信。” 他将信递到薛子安手中,“大将军看下,这是微臣来之前写的,内容或许有些刺眼,但也只能这样,才可断了殿下的念想。”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1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