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满脸的泪水,却是在笑,一直笑着。神色里带了畅快,又隐隐糅杂了一丝诡异的决绝气息。 半晌,她声音轻飘飘的:“y效很快就会过去了,哥哥。” 难怪姜赫没有反抗,原来如此。江苒心下五味陈杂,混乱不堪,简直不敢想象她哥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姜雪楠摇摇晃晃回去原来的位置,缓缓用双臂环抱着自己,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先前燃烧的疯狂气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尽数熄灭。 江苒不由得松了口气。 她真怕姜雪楠会做出什么错事来。 江苒未曾经验过姜雪楠的人生,不知她与姜赫之间是否有过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世上太多事情无法简单地分出黑白对错,江苒连自己的事情都尚未彻底理清,实在是疲于掺和。 她想着干脆直接悄无声息地走人算了,但又有点担心姜赫。想着离开后派个下人来“打断”眼下这局面,又觉不妥,万一下人嘴巴不严反而坏事。 但若直接不管的话,万一姜雪楠…… 无法,不想撞也撞见了。江苒只得悄悄从屏风退到隔间,默默等待着。等待姜赫恢复之后离开抚雅居,她再找个机会偷偷离开。 四周很安静,江苒靠在墙边叹了口气,姜雪楠的声音隐隐从隔间传来。 她声音很空,仿佛突然就失去了生命力。 “为什么雪楠的人生会是这样。” “为什么想要的从来得不到,得到的面目全非,好像一切都是错的,身份,母亲,喜欢的人,命运……” 眼泪干涸之后,姜雪楠有些木然地看向姜赫:“让哥哥恶心了,是雪楠的错。” “但雪楠不后悔,死也不后悔……” 此时此刻,姜赫正猩红着眼,大口大口喘着气。 只觉今夜不该来这扶雅居,不该信了她的“想与兄长解开心结”。 他本来,早就忘记什么雪中撑伞的事情了,那些久远而无足轻重的往事,早就在岁月里全然模糊。他只依稀记得祖母院中有个资色出挑的丫鬟,曾试图爬床勾引他,但那些事他也从未放在心上。 后来她突然成了自己的妹妹,姜赫才觉当年之事实在尴尬,因此从来不愿与姜雪楠过多来往。 他对她没有感情,无论男女之情,还是兄妹之情。但也因为清楚她是自己的妹妹,却阴差阳错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到底他们之间有着血缘羁绊,因此姜赫私下多也曾偷偷宠爱过她。 譬如女孩子喜欢的漂亮衣裳,珠宝首饰,他是一批一批的送,只不过打的都是祖母的旗号。 却不想,妹妹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姜赫喜欢光明磊落的女子,坦坦荡荡的女子。就算姜雪楠与他没有血缘,他大概,也并不会对她生出男女之情。 如姜雪楠所说,药效很快过去了。 姜赫面若霜雪,苍白又阴沉,他二话不说起身整了衣袍,擦了唇边血迹,于这满室的荒唐拂袖而去。 次日七夕节。 程国公府的人晌午就派人来相府传话了,大概就是提前告知晚上游园会“相亲”的行程安排,譬如具体什么时间,在园中哪里见面之类。 江苒在碧桐院躺尸,昨晚的步摇没有送出去,光是平复心情就花了不少时间。 眼下少女心里想着今日得陪姜雪楠“相亲”,晚上要去应薛芮临的邀约,考虑着出门之前要不要去看看姜赫,同时脑子里还时不时冒出某个人的身影来…… 事情得一件一件的处理,江苒心平气和地琢磨着,觉得自己穿来古代这么久,经过了这么些事,心理已然强大了不少。 然而这念头才刚冒出来,姜尤氏身边的郑嬷嬷便来碧桐院传话了,老太太要江苒即刻去相府前庭见客。 说是有人带了一纸婚书,来宁阳相府下聘了。 …… 此时此刻,相府正门巍然的高墙之外,视野开阔的青石大道上,自东朝西,停驻了数十辆浩浩荡荡的车架。以金辔白马打头,每辆车架都悬了色泽绮丽的红绸,其上拉着黄金珠宝,绫罗绸缎,玉器珍什,随行的仆从数不胜数。 此番阵仗直接引来城东一带无数人围观,连太尉家的夏青禾都出来瞧热闹了。 大家一看便知这是男儿上门提亲所携的聘礼,近日来城东有传闻相府姜家意与国公府程家联姻,却不想程家的动作来得这般快,真真是雷厉风行。 然而,次日上了京中话本时报的却是: 【震惊!七夕当日,京中高岭之花陆潇白亲自登门宰相府,意图求娶一年前曾拒婚过的相府假千金姜苒——】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都,惊煞了无数世家儿女。高门闺秀们心碎了一地,只道从前那不可翻折的少年将军真真眼瞎,怎就看上了风流渣女。 更让人咋舌的是,没过两天,京中话本时报的最新消息更为了【震惊!现实版风水轮流转!侯府少将军陆潇白登门求亲,惨遭姜家无情拒绝——】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眼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据说陆荣人已经候在相府前庭了。 别说江苒,就连老太太姜尤氏都措手不及,因为这事儿实在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兆的那种。 而对于陆荣来说,却是已然深思熟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自那日江苒在侯府做宴之后,陆荣便已同陆谢氏挑明将来欲迎娶江苒为妻,且一生只她一人,同时断绝了谢家表妹的念头。如今他已是侯府家主,凡事皆由自己做主,更多的是通知陆谢氏,而非征求意见。 原本他也想过多给彼此一点时间,怕自己的热情会吓到江苒。 可他并没有多少时间了。 再有不到两月,陆荣便得履行与圣主的约定,带兵秘入北境。在这之前,他想至少先与江苒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彼此纠缠,陆荣不想两人之间再生出任何变故,甚至,他也因为一些并不具体的原因,担心江苒会再次摇摆不定。如今他人尚在京中,既已经确认过自己的心意,陆荣自是想要越快越好。 不过这个快,原本也并非七夕。陆荣原是打算七夕之后,至少出于男儿风度,他也该事先征求一下江苒的意思。然最近两日相府意与程国公府联姻的消息传遍整个城东,陆荣甚至来不及与姜赫求证姜家预备联姻的究竟是哪一位千金。 真千金还是假千金? 索性直接登门了。 七夕佳节是个不错的日子,婚书送到之后,自有两家长辈商约婚期,晚上他还能与她去一度京中游园盛会。佳人在侧,于少年来说也是难得的恣意之事。 陆荣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讲求效率。因此决意之后,便再无顾忌,甚至因由内心深处那可耻的占有欲,陆荣甚至提前携了聘礼,摆了大张旗鼓的架势。 这之后,任谁再敢觊觎江苒,他便有了身份和立场—— 未婚夫。 这日晌午依旧是秋高气爽的艳阳天,江苒来到相府前庭时,老太太正端着架子摆谱,倒是姜赫与陆荣相谈甚欢。 姜赫对于好友陆荣上门提亲一事,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为江苒感到高兴,也猜到这两人定是在西城发生了感情。 江苒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男女婚姻大事方面的习俗,但她隐隐知道,在古代一般好像得是男女双方家长已经确定两家婚事之后,才会有下聘一说。 陆荣则是“长驱直入”。 直接自己亲自登门求亲。 江苒一路忐忑,掌心起了一层薄薄的汗,胸口仿佛装了只不听话的小兔子,满脑子都是我要怎么拒绝陆荣……才不会显得那么善变而又冷酷无情? 甫一进入厅堂,只见坐在侧首的少年身着华袍,俊美如斯。少年眼角眉梢都带了笑意,如沐春风,一身荣光耀眼至极,令人完全不敢逼视。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这事儿对于江苒来说,用现实世界的话来讲: 就是我还在考虑要不要跟你谈恋爱,你居然直接把民政局给我搬来了!
第58章 对于陆荣和陆谢氏亲自登门相府,意图与“姜苒”定亲一事,姜尤氏起初是震惊。 毕竟几乎整个京都人尽皆知,一年多前,相府千金姜苒要死要活闹着要嫁进定英候府,让姜赫在其中牵线搭桥,然几经波折,最终却还是被当事人陆荣一拒再拒。 姜尤氏不吃年轻人那套说辞,对她来说,男女婚姻大事,只要门当户对就可以了,什么你情我愿都是次要的。因此曾经拒婚过姜苒的陆荣,便给姜尤氏留下了心高气傲、妄自尊大、不识好歹、不中抬举、不近人情、不顾两家世交情分等等一系列糟糕的坏印象。
这之后,又由于自家那不成器的孙女死缠烂打,让姜家颜面尽失……总之,后来老太太对陆荣这位晚辈再没有什么好感就是了。 至于相府寿宴之所以给定英候府递了帖子,不过是图个体面,毕竟两家也不可能就因为小辈没能联姻而彻底断交。 因此,姜尤氏震惊之余,更多的还有一份畅快和解气。 客观地讲,陆荣年少成名,乃大彦朝现今最年轻的侯爷,前途可谓无可限量;且他外表英武俊美,龙章凤姿,京中不知多少世家贵族妄图搭上这门新贵;这样一位出类拔萃的少年,无论家世背景,还是气度相貌,配一个已然成了假千金的姜苒都绰绰有余。 然到底姜御之位极人臣,相府亦有的是资本让他定英候高攀不起。陆荣曾经拒婚下了姜家颜面,姜尤氏寻摸着此番怎么都得掰回一局。 故而坐于厅堂上首的老太太语气不冷不热,隐隐带了嘲讽:“话说这京中人尽皆知,定英候傲骨英风,卓尔不群,瞧不上我那不成器的孙女,怎倒如今时隔一年多来,竟是突然转了性子?” 此言一出,厅堂内几乎落针可闻。 呷了口茶,老太太继续道:“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定英候这又是下聘,又是三书六礼的,是不是也太心急了些?” 对于姜尤氏的态度,陆荣心下早有预料,应付得还算体面,态度也足够诚恳。 在陆谢氏与姜尤氏两位长辈周旋期间,陆荣几度表态:“晚辈与苒苒两情相悦,还望老夫人成人之美。” 这声苒苒,给姜赫都听得不由挑了下眉。 姜赫自年少时便与陆荣是为同窗,两人在京中都被扣过“不近女色”的帽子,还曾被那些卖弄笔杆子的文人写过话本。 心道陆潇白如今哪止是转了性子,分明已是迫不及待。他那妹妹总算扬眉吐气了,竟还当真搞定了这位连他面子都不卖的“高岭之花”。 姜赫难得见陆荣吃瘪,因此带着点儿幸灾乐祸的意思,在一旁老神在在地看戏。没揶揄他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陆荣也知自己心急,甚至可谓唐突。 但实在是…… 江苒曾在侯府时莫名道来的两个问题,令少年心下惶恐。 从未拥有和最终失去,以及家人和爱人,只能二选一。一定是有什么难以言说的顾虑,才会令她问出如此微妙的问题来。少女没有予他任何解释,陆荣便只能靠猜,下意识认为可能是姜家长辈不许江苒与他瓜葛?似乎不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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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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