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越至今,还是第一次听说一个人说没就没了。在这个世界,人命似乎并不多么珍贵,而如果她的猜想是真的…… 战场上的男儿双手不知沾染过多少鲜血。 江苒不许自己去想起那个人,与此同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身旁的姜雪楠。 姜雪楠对此没什么反应,仿佛与她完全没有任何干系。 江苒不知道的是,姜雪楠其实暗自松了口气,心道贾四隅死了,这世上就再无人知晓她曾经与他合谋刺杀江苒一事。 但是江苒活不过一年了。 姜雪楠怀揣着这个秘密,再一次陷入焦虑不安,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又或是挽回些什么。 可她不懂自己为何会生出这样的心思来。明明从前她最盼着江苒死掉,盼着抢走她身份和人生的罪魁祸首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于是怀着无比矛盾的心情,姜雪楠开始偷偷派人走访京都所有的医馆和药堂,同时也试图去找寻和联络当初卖给他毒物的那批异旅人,然而一无所获。 十一月初,京都下雪了。 「苒苒百味」又招了新的副厨,阿肆已经学会了管账,将食肆打理得仅仅有条。 由于每天都有食客排队,阿肆问过江苒:“三姑娘,咱们要不要再开一家店?” 因为她们现在已经有足够多的钱财了。 少女却是摇摇头:“不用了,经营好一家就够。” 江苒没有想要暴富登顶的愿望,主要是她穿的这个身份,从最开始就没有缺过钱花。咸鱼着挺好的,江苒安于现状。 不过最主要还是她现在隔三差五就得往宫里跑,腾不出更多的精力来。 偶尔闲来无事,江苒会独自一人去崇华路后街的章玖台,站在高高的楼台之上眺望四野,可一揽整座西城。 这是江苒在大彦朝度过的第一个冬天。少女身披狐裘氅衣,怀中抱着汤捂,周身暖融融的,呼出来的气息却是袅袅白雾。 眼及之处的青砖黛瓦和曾经的苍翠远山,如今已被满世界的银色覆盖,天地间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觉得安和宁静。 长街的红纱灯笼在雪色下格外耀眼,人流和喧嚣日复一日充斥着街头巷尾,满满的烟火气息。 却不知为何,江苒总觉得这世界莫名有些孤寂,好似少了些什么。 江苒有点想家。 以及,北境的冬天一定很冷吧。 再过两天就是姜雪楠出嫁的日子,江苒收拾好心情返回宁阳相府。 以前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江苒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古代的婚礼。什么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如今置身其中才觉颇为震撼,姜程两家都是当朝显贵,排场自是无与伦比。 江苒提前两天就已经安排好婚宴当天的菜系,包括人手分配、佐料分配、食材分配等等,然后交给做宴的庖厨们自由发挥。 当天江苒则作为送女客,陪同着豪华秾丽的八抬大轿,将姜雪楠一路送入程国公府。 满堂宾客们纷纷赞叹着金童玉女佳偶天成,恭祝着这对新人喜缔良缘,永结同心。 换作从前,姜雪楠做梦也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如此风风光光地出嫁,嫁的还是两朝元老程国公的嫡长孙。曾经可望不可及的荣华富贵、地位声名,如今触手可及。 并且姜雪楠心里知道,这些普通人一生也望尘莫及的风光殊荣,原本就都是属于她的。 然而整场婚礼下来,姜雪楠却满脑子都是多年前那个在雪中为她撑伞的小少年。记忆太久远了,仿佛前世闪回的梦境一般缥缈又虚幻。 她好像什么都得到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而午夜让所有的人声嘈杂散去之后,在那些或真心或冠冕堂皇的祝福里,姜雪楠竟只记得江苒对她说过的话。 她说:“二姐出嫁了,以后要开开心心过日子。一直往前走吧,别回头看。你会幸福美满的。” 姜雪楠没读过什么书,仅有的那点儿学识也是归位之后一点点补回来的。她知道江苒说的都是大白话,毫无水准可言。却一度让她莫名的想要落泪。 并且遗憾的是,姜雪楠既没有开开心心,也没有幸福美满。 婚后最开始一段时间里,程夙渊表面上待姜雪楠还算不错。但是时间长了姜雪楠无意中暴露出许多问题来。譬如她性子别扭、敏感多疑、爱端着架子,却没有能力处理好公婆和妯娌之间的关系,也不擅长讨好夫君程夙渊…… 仿佛除了美貌之外,一无是处。 渐渐的,程夙渊对她失了兴趣,不仅在家中养了小妾,还时常在外花天酒地。妯娌们偶尔私下也会嚼舌根说:“到底是做了十几年丫鬟的人,真千金又如何,这骨子里还不是照样上不得台面。” 姜雪楠一度又恼又怨又恨,但除了一些确实阴损又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她其实并不擅长应付后宅那些勾心斗角。且她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将一切推给命运的捉弄,觉得老天爷待她不公。 于是姜雪楠一面偏执地对抗和捍卫着自己的尊严,一面继续怨恨江苒,甚至怨恨整个姜家。 与此同时,她又时常会怀着十分矛盾的心情去找江苒取暖。 这世上人心险恶,只有三妹妹会真心实意给她出主意,宽慰她,为她擦干眼泪。姜雪楠甚至顾不得江苒会不会看她笑话,从某种意义来说,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及彼此之间越来越多的交集,姜雪楠俨然将江苒当作了精神上的“救命稻草”。 江苒偶尔会带姜雪楠四处去玩儿,让她放松心情,不至于将所有心思都困于后宅一隅。 姜雪楠体验了许多从未体验过的事情,譬如游玩赌坊、比赛骑马、制作美食、堆雪人、打雪仗、编造和书写话本子、在酒馆玩闹到天亮…… 渐渐地,姜雪楠整个人明朗了不少。也越来越离不开曾经恨到骨头都痛的“三妹妹”。 以至于后来“奶茶毒物”事发后,江苒眸子里的失望和疏离,令姜雪楠险些整个疯掉。 一切都挺好的。 晨昏交替,黎明追逐黄昏,日晷的影子在凛冬的冰雪里静默移动,悄无声息。 江苒一边忙于事业,一边带着姜雪楠四处玩闹。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安稳。如今的江苒已经不会再夜夜失眠,不会再时常梦见那个人。 她一点一点根除着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和期待,一点一点忘却着少年唇上的体温。 日子一久,好像心也没那么痛了。 除了偶尔陆霜霜粘着她奶声奶气又羞答答地问:“苒姐姐什么时候才会给我做嫂嫂呀?” 江苒会有些无措。 …… 将近年关时,姜老太太又病了一场,病中嚷嚷着要喝江苒煮的糯米花粥。然后一边斥责江苒这个不肖子孙天天带着姜雪楠四处疯野,没有一点高门闺秀的风范;一面嘀咕着“怎么又瘦了些,气色都没有以前好了。” 江苒鼻子酸酸的,她想念另一个世界的外婆了,索性把姜尤氏当作外婆亲昵的蹭。 蹭得老太太心都化了。 很快就要过年了,江苒提前给西城「苒苒百味」的员工们放了假,然后带着阿肆和护卫婆子们返回相府,说今年的年夜饭她包了,全府的下人们激动得直搓手,连高贵冷艳的刘嬷嬷眼中都露出了贪婪的光。 与此同时,回城东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由于姜赫告假,江苒察觉到一丝暧昧的苗头:她哥和隔壁太尉府的夏青禾好像走得越来越近了。 说起姜赫跟夏青禾,也算实打实的青梅竹马。一个看上去冷酷无情,却会在对方面前不自觉的唤人家“小青禾”,眉眼和语气都是不自知的温柔宠溺。 一个追在后面喊赫哥哥,说我已经不喜欢陆潇白了巴拉巴拉,又说移情别恋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很愁人,气的姜赫仿佛愤怒的小白菜,不知道夏青禾那只猪什么时候才会拱他。 江苒时常会看得一脸姨母笑。 倒是姜赫偶尔会看着她欲言又止。江苒总觉得她哥好像有什么话要说,但他终是每次都什么也没说。 江苒也忍着没问。 直到除夕前一天,江苒去了一趟尚食局,听值班的宫人们小声议论:“圣主爷今年给各自宫的行赏比往年丰厚多了,可是宫里有什么喜事?”
“宫里有什么喜事咱还能不清楚?该是朝堂之事,听闻前朝又传捷报,说什么大将军连破两座城池,斩杀了北漠九窨单于,擒获一众王子将军什么的。” “大将军不是在南疆?怎会斩杀到北漠单于?” “谁知道呢!” “我那在兵部当差的表弟前些日子还说大将军身中箭伤苟延残喘,结果这才几天又传捷报,究竟孰真孰假,还待大将军归朝才知啊……” 江苒心口突突直跳,当即就冲过去问:“你们说的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消息?” 一句“身中箭伤苟延残喘”,令江苒整个人心惊肉跳。 宫人们自是都认识司膳大人江苒,却被她吓了一跳,纷纷回避道:“奴才,奴才们什么也没说……” 回府后江苒第一时间找姜赫确认。 姜赫倒也坦诚,说身重箭伤是真的,斩杀单于也是真的。 当日陆潇白出征,江苒当街拦道一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可从江苒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状态来看,姜赫知道她并没有搞定陆潇白。 所以江苒不问,姜赫便也从来不会主动在她面前提起陆潇白。 如今看来,他这妹妹果真还是放不下。 于是姜赫安慰了一句:“若是不出意外,陆潇白归朝的日子应该不远了,届时你再看着办。” 这个消息姜赫并非于朝中得知,而是不久前来自于北境一封书信。信上没有署名,但姜赫认得那是陆荣的字迹。 从前陆荣也会行军,偶尔在南疆,偶尔在东境,有时个把月便会回京一次,最长的是留守南疆那次,长达两年才得以归京。 然而就算是友人,陆荣曾经也从未给姜赫带过书信,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江苒默了片刻,点点头。 心道不了,她只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就好。 其他的江苒不敢奢望,过往那些误会,纠缠,暧昧不清,也许对于陆荣来说早就不重要了。 元宵节之后京中不再飘雪。 久违的冬日暖阳穿破云层倾泻于大地,让那些覆于墙垣和枝头的积雪格外耀眼,有不知名小 草在冰雪中偷偷发出嫩芽。 江苒重新回了西城,守着她的「苒苒百味」静默度日。直到三月之后姜赫派人带来两个消息,江苒才又一次返回城东。 消息一是姜赫要与夏青禾订亲了,要江苒回去主宴。消息二是陆潇白已行在归朝途中,大约二月初九便能抵京。
第67章 初春时节,京都积雪融化,万物复苏。 寒梅凋谢之际,河岸的新柳开始抽出嫩芽,街头巷尾的孩童们肆意奔走嬉闹,手上拽着崭新的纸鸢。 江苒再见陆荣,是在二月初九当晚的庆功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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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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