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赫仿佛觉得稀奇:“这也是司膳大人分内之事?” 被兄长直勾勾盯着看,江苒道:“对啊。” …… “哥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回家吧,少喝点酒。”江苒被盯得有些心虚,想要起身逃开。 这时鎏霄台有世家子大声嚷嚷道:“司膳大人,没菜了啊!上菜上菜……”
第69章 江苒是去年初冬任职的司膳大人,后来皇宫出现一种微妙现象: 只要是她主宴的宫宴,无论是宫内的妃嫔皇子还是宫外的世家朝臣,只要是有资格参加宫宴之人,基本都不会缺席,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还总越来越多。 江苒印象最深的是去年中秋节,皇后举办了一场赏月宴,一些高门贵太太出席时不仅带了家中小孩,有的甚至连母家亲戚都带上了。 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奔着吃宴来的。 故而汲取从前的经验,江苒此番备的菜品足够多。眼下听见有世家子嚷嚷着没尽兴,少女当即吩咐宫人:“让尚食局的御厨们再出一批菜吧。” 这些金贵的世家儿女平日饮食本就挑剔,遇上被系统食材和佐料加持过的佳肴美馔,自是都想要一饱口腹之欲,吃他个酣畅淋漓。 最主要还是年轻人们酒意正酣,圣人又不在场,索性都“豪放”了起来。 此时刚过戌时,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 江苒扫了一圈鎏霄台,最终放弃了提前离场的打算。她拿着天家的俸禄本就该尽职尽责,和以往一样走在宫宴最后,怎能因心绪不稳就想要提前离场呢? 事已至此,坦然面对吧。江苒打算今夜就在这角落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好了。 然而她的身份不仅是宫里的司膳大人,同时也是姜赫的妹妹,是世家小姐们当中的一员。 因此宫人才刚退下,江苒身边就来了一位身披氅衣、面颊红扑扑的大美人儿。 “花三妹,你怎么孤零零坐这儿?” 夏青禾显然喝了酒,说话时语气有点飘:“他们在玩儿击鼓传花,一起去热闹热闹啊!”言罢后她嘿嘿凑江苒耳边:“你该不会就是陆潇白那传说中的未婚妻吧,他们都在传,说最有可能是你,本小姐也觉——” 夏青禾话没说完,就忽然一下被姜赫拧开了。 姜赫面无表情夺了她手中的酒盏,语气十分冷酷:“不可以再喝酒了。” “手这么凉,汤捂扔哪去了?”姜赫摁着夏青禾乖乖坐下,随后用干净的汤勺舀了碗姜汤,亲自喂上了:“喝点热的暖暖胃。” “这什么东西?”夏青禾瞄了一眼色泽不明的姜汤,捏着鼻子十分抗拒:“我不要喝!” “不喝就不许去玩了。” “你……阿赫真讨厌!我不要喜欢你了!”
“这话你昨天说过。” …… 虽然但是…… 突然多余的江苒如坐针毡。 少女起身端走了姜赫用来借花献佛的姜汤,溜去了隔壁空无一人席位。眼下这氛围,她哥是指望不上了。望着鎏霄台那些直至此刻都还簇拥着陆荣的世家子弟,江苒召来两名宫人。 “麻烦了,请你们把这姜汤送去大将军那一桌,就说是解酒消寒的,尽量让大将军喝下去。” 江苒顿了顿:“还有,别说是我让你们送的。” 两名宫人点点头:“记住了。” 鎏霄台上空月色皎皎,四下琴声悠扬,舞姬们还在翩翩起舞。江苒不自觉抚了下自己的双肩,觉着这初春的夜晚确实有些冻人。 少女望着席前的残羹冷炙,双眼不自觉放空起来,觉得时间好慢好慢啊,而自己与这满世界的喧嚣格格不入。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轻盈的声音:“司膳大人,春夜寒凉,请披上大氅御御寒吧。” 甫一抬眸,江苒望见一张十分陌生的女子面庞。女子手里捧着一件通体墨色的狐裘大氅,态度恭恭敬敬,是专程来给她送“温暖”的。 就很奇怪…… 江苒挑了下眉:“你是今夜鎏霄台值班的宫女吗?这氅衣是谁让你送来的?” 宫女笑得腼腆,并不作答,只是双手一直捧着大氅一定要献给她的模样。 莫非是薛杳川让送来的? 江苒最近半年跟太子关系处得不错,心道那弟弟还挺贴心,于是道了声谢谢收下了。主要鎏霄台夜风徐徐,而她一身单薄的朝服确实还挺冷的。 宫女离开后,送姜汤的宫人也刚好回来交差了:“司膳大人,汤已经送去了。” “大将军喝了吗?” “大将军一口没喝上,被世家公子们抢光了。” 江苒:“……” “那大将军看上去如何,他醉了吗?” 少女边问边抖开大氅披在身上,顿觉身子暖融融的,就是这狐裘大氅未免也太大太宽松了些。 宫人:“这……小的们看不出来。” “那大将军喝了多少,他有没有吃东西?” 宫人神色复杂的看着江苒:“不如司膳大人您亲自去瞧瞧?咱们做奴才的身份卑微,挤不进去啊。” 江苒叹了口气,心道要不算了吧? 可她自己曾经宿醉过,知道那滋味儿有多难受。这些人这么灌下去,陆荣今夜肯定要醉。 又或许,只是出于一些她自己也理不清楚的原因。总之江苒又一次返回尚食局煮了姜汤,顺带熬了点儿粥。 一路上,江苒总觉身上的大氅隐隐带着淡淡的酒气,并不浓郁,反而十分好闻,仿佛还残余着谁的体温一样。 女子的狐裘氅衣多为浅色,薛杳川送她这件明显是男儿款式,若非只是中长款,只怕披在她身上都会拖地。 江苒觉出了哪里不对,但也没管那么多,临时披一下暖和就行。 姜汤和粥煮好之后,江苒让宫人用托盘端着,自己没碰。 心里琢磨着待会一定要表现得自然一些,既然先前的姜汤被世家子们分抢着喝光了,那她待会儿只需要说一句“每人限一份”就行。 那样总该轮上陆荣了。 少女内里朝服如雪,外罩墨狐大氅,走在这金碧辉煌的鎏霄台,莫名给人一种高贵清冷的气息。 抵达鎏霄台中央时,江苒已然平复了所有情绪。少女开口时嗓音淡淡的,清甜柔和,面上带了点儿笑:“哥哥们让一让啊。” “哟,司膳大人这是亲自上菜来了?” 世家子们纷纷让开一条道来。 或许是因为江苒的气质与记忆中的“姜苒”实在区别太大,又或许是「苒苒百味」和“司膳大人”带来的光环和印象偏差,世家男儿们如今对江苒的态度早就不复从前。 他们平日里既恭谦又倾慕,这会儿因着喝了酒,眼神还都个顶个的灼热。 余光里,江苒并未扫到陆荣的身影,同时她也强迫自己不要在人群间找他,这不是一个好习惯。 少女不动声色的深深呼吸了一下,缓缓朝前走的同时,语气落落大方:“先前喝过姜汤的不许再——” 话未说完,不知是被谁推了一把,还是撞了一下,江苒忽然一个趔趄直直往前方栽倒。 那一瞬间,耳边有椅子摩擦玉石,发出的尖锐刺耳的声音。 随后本该摔个脸刹的江苒,发现自己扑进了谁的怀里。 身下人是坐着的,胸膛冷硬结实,而自己呈匍匐姿势被接住的瞬间,唇正正磕在人家喉结上…… 四下传来阵阵惊呼,江苒自己还未来得及开口道歉,便听在场不知是小厮还是宫人战战兢兢的声音:“不好意思啊司膳大人,程侍郎他喝高了,这走路一下没走稳……” 程侍郎……负心汉姐夫程夙渊?竟然在这种节骨眼上撞倒她,害她跌倒出丑,真是好气啊。 虽然刚刚并未看到陆荣的身影,但江苒知道陆荣是一定在场的,而自己如此狼狈的一幕,定是又被他亲眼瞧见了。 江苒又恼又臊。 刚要起身,却听耳边传来一声淡淡低语:“倒也不必如此心急,未婚妻。” 嗓音低哑,性感,带了丝丝凉意和讥讽。 江苒只觉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是陆荣的声音。 所以时隔半年……她竟又一次扑了陆荣吗!这回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江苒真的觉得要羞耻死了。 感受到身下薄薄的锦衣,以及少年滚烫的体温。江苒条件反射想要起身,却被他的大手隔着蓬松的氅衣,扣着腰肢,动弹不得。 这姿势和曾经薛芮临在西城「茗渊楼」恶整她时一模一样,可面对薛芮临时江苒是排斥和愤怒,而面对陆荣…… 江苒明显可感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变得酥软起来,满脑子都是那句“倒也不必如此心急,未婚妻。” 未婚妻??? 鎏霄台四下喧嚷嘈杂,江苒却好似突然间什么也听不见了。 因为一句“臣下已有未婚妻”,她心绪乱一晚上,表面看似稳住了,内心却早就乱箭攒心。 但原来他嘴里的“未婚妻”竟是自己吗?记忆中陆荣从未许过自己什么忠贞不渝,江苒怀疑可能听错了……又好似被人轻轻揉捏着心房,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痛还是愉悦。 少女微微起身,在耀眼的宫灯之下,撞进一双漆黑冷寂的眸子,仿佛被夜色泼了墨。 那里面清明,冷静,没有丝毫醉意。 望进这双静影沉璧般深邃又灼人的凤眸,江苒感觉自己的心神正在被一点点抽走。那一刻她突然明白,有的人只是看着你,你就会不自觉的沉溺失陷,再坚固的堡垒也防守不了。 江苒垂了眼睫:“不是故意扑你的,陆荣……我是被人撞倒才……大家都看见了。” “嗯,有区别吗。” 陆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眼底的灼热似要将她焚成灰烬。 与此同时,他旁若无人地抚上她的脸颊,指节划过肌肤,惹人战栗。随后陆荣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再一次对视上他的眼睛。 少年黑瞳里似压抑又似汹涌的情|欲,令江苒刷的一下烧红了脸,她从未被男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且那眸色深处还隐隐蕴着一丝晦涩的、江苒读不懂的情绪。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她说:“这半年来,可也这样扑过其他男人。” 话一出口,陆荣自己也怔然了。 他原本想说的是,他想她了。这半年他在战场上挥洒热血,走过北境雪窖冰天、走过边关浩荡沙海,每一个夜晚每一场梦里都在想她。 四周嗡嚷嘈杂,杯盏,人潮,琵琶乐声,糅杂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暧昧相拥的两人罩 在其中,又似与周遭一切隔绝在外。 期间有人囔囔道:“原来大将军那说中的未婚妻果真是司膳大人啊哈哈哈哈哈……” 也不怪世家子们一猜即准,主要是这位大名鼎鼎的少年将军近年来在京都仅有的那些流言蜚语里,唯一有过牵扯的,除“相府假千金”之外再无他人。 “走走走,换地方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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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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