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听徐:“再看也——”李沽雪截口道:“数不清楚你就留下来数好了。” 付听徐:!!! 温镜以为他会就范,忍气吞声就算了,没想到付听徐却比忍气吞声还要麻溜,他伸出一根手指,将骰子一个一个拨成“六”朝上,举起投盘冲李沽雪笑得谄媚无比:“是碧油子,我先前没数对,李兄你看。” 好的,温镜面无表情地想,出息。脸又撇向另一边瞪一眼李沽雪,就会欺负人。几人鱼贯而出,付听徐左右瞅瞅,嘴里道:“净给他们扔琉璃签,可不能白被占便宜。”说罢顺走了桌上一只小金烟炉塞在怀里。 几人走在温李两个探过路的山巅,温镜想,为什么付家的人每一个差别这么大,除了长相其余的浑身上下没一处相像。付小春看上去就是那种会跟你唠叨一堆“不告而取是为偷”的人。而他三叔就属于,唉,反正温镜是在这张脸上见到了大约一百种无法想象会出现在付小春脸上的表情。 说起来,今日付小春给的清源洗浊散还没服,温镜自怀中摸出一粒吞下。 这时身后傅岳舟道:“付前辈,您别盯着瞧了,仔细脚下的路,这里摔下去我可接不住您。” 付听徐应两声,傅岳舟无奈笑笑。温镜发现傅岳舟或许是近墨者黑,近来倒比在家时活泼。他们为了夜行方便,鬓发都利落作单全束,此时傅岳舟面颊上既没有额发遮挡也没有阴霾弥漫,只有一片善意的忍俊不禁。 温镜便也笑起来。 前面李沽雪却忽然停住脚步弓下身,此时他们藏身的这处山间凹处已基本能窥见运矿港口的全貌,几人停下来,温镜上前轻声询问:“怎么样?” 他是问这处港口封没封,看守的人多不多,却听李沽雪严肃道:“不怎么样。” ?温镜心里一阵突突,难道这处港口也封了?
第84章 八十四·月刑之内必为灾 李沽雪出言严肃,温镜连忙凑到近前去看。却见,嗯?舢桥上只有矿工来来往往,并没有封港口,也并没见有额外的人看守啊? 这时李沽雪又道:“我一个人在前头探路,听你们在后头有说有笑,觉得实在不怎么样。” 温镜心中翻一个白眼,将采庸剑柄不轻不重地在他腰眼上怼了一下,李沽雪险些噎住,鼓着眼睛半晌才道:“说正经的,你看。” 只见他手指的方向刚刚有一艘船装满了矿箱,打着赤膊的汉子们抖开缆绳,一时间卧龙苏醒,风帆怒张,看样子是要驶出岛去,温镜悄声问:“这是要将丹砂运出岛,有什么不对么?” 李沽雪:“你别看已经出去的,你看没出去的。” 没出去的?温镜凝目看去,这座小码头不比外岛的气派,可供船只拴缆停锚的缆桩只有两座,码头汉子们刚刚忙着填满一艘,码头上只余一艘船舶,船舱里依稀还掌着灯,在夜色里影影幢幢的好不孤单。 这艘和正驶出去的那艘原挨着,在一条舢桥上并排停靠,两艘船一模一样,上窄下宽,状若两翼,都是最耐近海航行的广船。装满货的那艘很快驶离了舢桥,正调转船舵要往海湾外头出去。咦,温镜终于看出不对:这两艘船不仅样式相同,吃水怎么也似乎差不多? “你是说没开出去这艘里面藏的有东西?” 李沽雪在他脑门子上轻轻一刮:“聪明。上回来我就注意到,来往矿船进进出出,唯有这一艘始终未挪过地方。没挪过地方,吃水又深,难道是平白搁着一船舱的宝贝丹砂吃灰?我看那帮妖僧八成是把岛上的监所设在了这船上。” “有理。” 李沽雪叹道:“哪位大师想出来的,真乃积德行善。” 强抢来的人都关在船上,下船只有一条艞板的路,固然是能防止逃跑,可船是做什么用的,是用来行驶的啊。两人对望一眼,这不瞌睡有人给递枕头么。李沽雪啧啧两声:“还要占他们琉璃岛一艘广船的便宜,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温镜左看右看是没看出来他不好意思,这时荣五不知何时蹭过来:“温公子,咱们要乘这艘船离开吗?” 温镜答道:“是,你对这艘船有印象么?” 荣五的脸孔在黑夜里青白得有些诡异,许久才幽幽道:“似乎有一些印象。” “好。”温镜点点头,那么大约就这这里没错。却听李沽雪忽然问:“具体有一些什么印象,说来听听。比如有舱室几间,看守几名,与你一同关着的人都多大年纪。” 荣五道:“我见到的带兵器的人似乎也没几个,五名?不过被关押的人却很多,每间舱室都是满的。” 李沽雪又问:“舱室带锁还是你们身上带锁?那么多囚徒只寥寥几个看守,倒不怕你们逃了。要不然是被灌了药熏了香?你们神智不清?” 荣五摇头:“只是舱室锁着门。” 李沽雪拊掌:“好极了。” 温镜拉住他:“等等,这么大一艘船咱们怎么开?”一艘制式的广船,双桅八橹,每橹四人,少说要三十多人才能航行,他们五人打死也开不动。 李沽雪却道:“阿月,你道这船仓里头关的都是谁。” 嗯?关的还有李沽雪的熟人?哦是不是他提过的门中师兄弟?温镜满头问号:“谁?” 李沽雪煞有介事:“我的船工。” 啊…那你好棒啊。几人稍一商议,决定心动不如行动,再等这里也没有第二艘船,出发。温镜轻功卓越,率先摸到船舱门口,却只是轻轻掩着并没有锁,里头隐隐传来呼喝声,他和李沽雪打一个眼色,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门内是一段阶梯下行,声音更加清晰,杯盏丁零,是有人在饮酒作乐,温镜再仔细一听,好么,这里的看守也在行骰盘令,一旁李沽雪比了个数字,十二。 是说有十二道人声,至少十二名守卫。倒比荣五见到的要多些,不过也无妨,不至于说打不过,他们先发制人,几个守卫前一刻手上还是酒盏,下一刻慌忙寻兵器却已来不及,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就叫李沽雪穿糖葫芦似的捆在一起。 一切非常顺利,付听徐驾过船赶忙和李沽雪张罗着去甲板上掌舵,温镜带着傅岳舟和荣五在底下舱室里救人。 然而他们却发现似乎无人可救,舱室薄薄一层木板,傅岳舟劈过去仿佛砍瓜切菜,但他一间间劈开门,每劈开一扇门傅岳舟心里就沉一寸,因为每一间舱室都空无一人。 一直到船舱最深处,傅岳舟劈开最后一间舱室,冲里头喊道:“有人吗?”里头一时没声音,过得片刻才有人惊奇道:“傅家小子?” 傅岳舟也又惊又喜:“大师!” 温镜听见这一声也寻过来,往里瞧一眼便无声地松一口气,招呼道:“方丈。” 却原来正是苦别大师带着几名小师傅,苦别大师又看见他,虎目圆睁:“你怎也在此地?” 温镜一面听着外头码头上的动静,一面道:“方丈留书,晚辈莫敢不从,只是说来话长,方丈,咱们须尽快着人摇橹,得赶紧离开这里。” 苦别道:“你们要夺船?这船是不以迅捷见长,是要快走,免得他们驾轻快的舟舰追来,走,老衲助你。” 温镜一问,几个守卫不是多罗宗信徒,只是岸上武馆招来的,都要投诚,纷纷表示愿意出力,再算上几位师傅和他们几个,立刻就凑足了李沽雪口中的“船工”。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李沽雪一剑削飞缆桩,翻手掣住系船锚的铁链飞上桅杆,竟凭一己之力转起转盘,将铁锚生生从海底拽上船板,他一面落回甲板,一面招呼温镜撤艞板,扭头便想告诉付听徐可以开舵。 谁知这时,付听徐从舵盘后头探出头露出一张愁眉苦脸的脸。 “我转不动!”付听徐急得一脑门子汗,船能动但是舵不能,舵是死的,这船根本驶不出去。
第85章 八十五·浮生宠辱何须道 温镜和李沽雪面面相觑,几步抢过去查看,此时苦别方丈和傅岳舟、荣五也到得甲板上,几人凑近一看,苦别熊掌也似的宽大手掌往舵上一拍试图转动,依然无果。 若说付听徐转不动舵或许是力气不济,苦别方丈则完全不存在这个问题,人是能使大力金刚掌的人。 这怎么回事? 付听徐缩着肩膀急得快哭了:“这舵会不会是铸死的?这船、这船别根本就是艘坏的罢!” 苦别方丈声如洪钟:“非也非也,这舵盘转之微动,似有桎梏,依老衲看是在舱室里上有一道锁的缘故,”老方丈左右看看,往傅岳舟肩上一拍,“走,傅家小子,你随老衲去看看。” 方丈也不知被关了多少日子,脑袋上已浮起一层白褐色的发茬,身上的袍子也不甚整洁,也没有趁手的、彰显身份的佛杖,手上只有一柄刚刚从看守汉子那里缴来的鬼头刀。但无端地,任何人一瞧即知这是一位得道高僧,不是琉璃岛上夭夭姣姣的所谓神侍,也不是扬州城里故作慈悲的白袍僧人,而就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大和尚。 付听徐不敢跟很正经的大和尚搭话,只得期期艾艾冲傅岳舟道:“小傅你快去看看,一定快点把那甚么锁给劈开啊。” 他话音还未落,温镜和李沽雪同时神情一震朝岸上看去! 岸上有人!并且还不少,正迅速朝码头靠来!刷刷两声,采庸和归来同时出鞘,李沽雪冲付听徐一点下巴:“你进去,苦别和尚有个徒孙才六岁,你把他看好了。” 付听徐一看这阵势愣了一瞬也反应过来,哪里需要人说第二遍,自己噌地蹿进船舱。舱门哐哐两声,甲板上彻底安静,海浪一波一波打在船头和岸上,却依旧是静默。 一片漆黑的静默里李沽雪自嘲一笑:“来得倒快,是我疏忽,阿月,上回咱们比剑是什么时候?” 温镜走过去与他互为项背,凝神遥望着岸边山崖道:“似乎是小半年前的事。” 李沽雪叹道:“小半年前,”那时还在法源寺,今日这是琉璃寺,真寺假寺吧,两人还真是与佛有缘。 然而眼下却不是怀念忆旧的时候,李沽雪听辨出至少十几人奔袭而来,他神情一整:“有什么进境别藏着掖着,拿出来哥哥瞧瞧。” 温镜长身玉立,眼睛依旧盯着影影绰绰的岸上,采庸贴在他臂侧,隔着衣裳也有一丝冰凉,然而他的胸口却颤颤巍巍生出一片灼热,他微微笑道:“放心,不会辜负你赠的剑。” 两人也并没有特意压低声音,却奇妙地生出些喁喁私语的味道,一旁荣五随二人严阵以待,饶是他如今应是不懂人情却也显得有些多余。 温镜拇指轻轻拨过采庸的剑格,松石嗡地转动起来,一时间清越之声大振,如箫似笙,声声幽癯,以风为徵,海浪作韵。低回处有如啼诉,宛转结思;高亢处又如高歌,胸怀逸飞。却忽然云散声歇,鸣声戛然而止,温镜蓦然抬眸,就是现在! 笙是女娲巢泥之竹簧,丹穴之禽经此留遗音,剑是昆吾切玉之劲铁,秋星为芒雪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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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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