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镜举剑斜刺架住一柄刀,锵锵两声,两柄兵刃一击即分。 那刀是一名白衣僧人的刀,刀是鬼头刀,僧人讳圣蕖,圣蕖出现得看似毫无征兆,实则已窥伺多时!他的白纱海青在月光下洁白如斯,面上阴狠的神情也如旧,带着十几名僧人飞身落在甲板上,温镜粗粗一数,一十四人。 一十四人,一十四柄刀,一十四个刀柄上雕着一十四枚鬼头,头上长角,口出獠牙,森然将温镜几人围在中间。 圣蕖阴恻恻笑道:“温二公子,好久不见。是否是鄙寺招待不周,几位施主不告而别?” 温镜无心与他废话,与李沽雪互看一眼率先一招海燕频归照着圣蕖右手腕刺去,圣蕖未敢与他硬碰硬,右腕一侧,鬼头刀立切掷出,打着旋朝温镜面上袭来。 鬼头刀温镜是头一回见,从前只在刀谱上读过,没想到实物的刀刃是这般圆弧状的,弯曲又小巧,掷出手完全可以当飞斧使。亮湛湛的一片刃光飞旋而至,其华可拟冰轮,然而温镜知道这东西稍微挨着一星半点不免就要被旋去一层肉,他不敢拿大,手中长剑改刺为挑将圣蕖的鬼头刀从面前掀开。 圣蕖见状叹道:“昔日白玉楼顶清茶香焙,小僧与二公子恰如平生知己相逢,又如何落到今日这般兵戈相见的境地?” 一旁李沽雪本也与几名僧人施展开来,一听这话剑上登时窜出火气:怎没听阿月提过这茬?他此时却不能分心,他和荣五要打十几个,这些喽啰武功虽然不及圣蕖,然而人多势众,又可结刀阵,一时半刻也很是棘手。幸而这时船舱门哐当一响,苦别方丈的脑壳伸了出来,大师人未到声已至:“老衲来助你!” 李沽雪松一口气,一面想着一面又砍飞一名白衣僧人,一面眼风又往温镜和圣蕖扫去。 他二人却已不在甲板上,已战到半空中,圣蕖故技重施掷出鬼头刀。温镜足尖踏其刃以卸其锋,借着力身形一拔率先立在船上桅杆一端,圣蕖只晚一瞬踩上另一端,道:“客行留不住,只是二公子要走,怎还非要带走鄙寺的明妃与湿婆大人呢?”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提刀朝温镜攻来,而温镜心中微微一愣,他又怎么知道付听徐也被带上了船?付听徐躲在船舱里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圣蕖又是怎么知道这么晚了他们正在这处隐秘码头? 种种迹象,温镜决定速战速决。再说圣蕖的武功他心里也有了数,与自己不相上下,拖下去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心中盘算手上却不敢怠慢,身形一偏,整个人宛如横在桅杆顶上,避开圣蕖狠厉的一刀,又在半空中踏出一步飘飘曳曳落在了桅杆顶端的望斗。
望斗乃一驾船最顶处,夜风之中温镜剑柄一折,整个人倒悬空中,什么东西自他怀中跌落,仿佛是付小春给的药瓶子,但他无暇他顾,整个人自上而下地朝圣蕖袭去,身法极快,剑光极盛!圣蕖眼睛一眯避开,看出这一击乃是对手全力,手上鬼头刀便发力一转攀上头顶的剑,缠着剑身盘旋而上,眼看就要削至剑格处,他以攻为守已使温镜陷入两难,应接不暇,此时正合送上一掌,必中。 温镜一眼也没看飞旋而至的鬼头刀,身形斜斜一拧竟然将右肩送到了圣蕖掌中,圣蕖心中得意,看来这白玉楼二公子也并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棘手——咦?奇怪。 对手的剑还在头顶三尺与自己的刀角力在一处,还刚中自己一掌,人怎么已越过剑来到了自己眼前? 圣蕖没有想明白,也没有看明白,他没有看见温镜右手遥遥一股内力控制着采庸悬在半空,左手一掌已随着翻滚的身形悄然而至。圣蕖只感觉到头顶一热,仿佛是某个暖春的午后歇了一场绝妙的小憩,脑中嗡嗡响着,一行鲜血擦过他的眼角和鼻翼流到嘴边。 他从挂帆上翻落,落地之前听见紫衣的青年道:“刀兵之御刃,动而作则,静以有神,你不配练刀。” -------------------- 作者有话要说: 剑是昆吾切玉之劲铁,…化用的《琴剑篇》明·区大相
第86章 八十六·风云遇时君莫骇 动如流水,静如止水,宠辱不惊,顺溯随意,因此御刃一技,流不如止。 一味求动,搁那转来旋去呜呜轩轩,温镜咽下喉头腥甜,连点右肩几处大穴,心想就这基本功这理解你还练刀,搁他们家得被抽死,还到处霍霍,拿来吧你。 此时船舱门口探头探脑露出一颗脑袋,是付听徐,他嘴里嚷道:“再拖上片刻!锁没在舵舱里,小傅要下水探一探!”紧接着他声音陡然转急,“李兄!你身后!” 闻言温镜心下一紧,不,这帮人里应当没有人再是李沽雪的对手,他身后怎了?他赶紧望去。 李沽雪身后不远处有一名圣蕖的手下,他想是受伤不轻,白色的衣襟上大片的血迹暗暗的,但他的手正探进衣襟里,一切都在转瞬之间,那人竟从衣襟里摸出一把手弓大小的器件,是想背后偷袭?温镜足下发力扑过去。 却听李沽雪喝道:“是响箭!不能叫他发出去!” 他正面正与四五名白衣僧人对峙,这群人大约是想力保他身后那人发射响箭,竟是不顾死活一边两个七手八脚地缠住了他,使他一时回身不得!苦别一刀挥开三名白衣僧人也往这边奔来,就连一直躲在船舱悬梯凹处的付听徐也咬咬牙冲出去,奈何两人都在后艄附近,距离李沽雪实在太远,眼看那白衣僧人手中的小弓已经斜斜对准天上! 一箭射出,招来琉璃岛援兵,一切都将无可挽回,此时只有半边身子还挂在帆上的温镜离得稍近,尚有一线希望! 可是恰如流水东去逝者如斯,温镜还是迟了一瞬,响箭眼见已经离弦! 宠辱不惊,固然以静制动,胜于无形,然千钧一发又怎能不惊!宠辱皆惊,游鸿展翅而鸣,温镜足下一跃,碧云行天运到极致,左臂一展采庸脱手而出直取拉弓的手掌,力道之精准直接将那人肉掌钉在近旁的前艄桅杆上,叫他再不能发第二箭。 可再精妙的轻功也不能比拟箭发于弦的迅捷,李沽雪不敢唤温镜怕他分神只能暗自心急如焚,苦别方丈也暗道一声糟糕,那响箭已经升空! 的确,那响箭已经升空。 却也仅仅如此。 温镜一掌遥遥平举,内劲喷薄直捣,直接将响箭抓在掌中。 响箭响箭,射到高空响了才能报信,这枚箭则离地不到一尺便夭折,哪门子的信也没报出去。温镜将残箭仍在甲板上,响在甲板上连旁边的一只木桶都没崩坏一个角的,剩余的那么一点子声响立刻消弭在浪潮声中。 甲板上几人皆松一口气,付听徐雀跃地几哇乱叫:“好!叫你这贼秃还想搬救兵,狡猾!” 李沽雪脑中则划过方才温镜的一剑和一掌,心中一动,他的右臂怎了?温偕月不是左撇子,为何出掌却是左掌? 正在此时,哗啦啦地一声,一个人影从船身旁边破浪而出,水花四溅,傅岳舟没看见甲板上千钧一发的险境,正忙着掣住一条有成年人腰粗的铁链,一面飞上来一面喊:“船底拴有一只四足巨鼎,一截铁索卡在舵杆上死死的,快来助我——” 然而他这一嗓子没喊来谁助他,反而吸引了几名白衣僧人的鬼头刀。 傅岳舟:!!! 他一扫甲板上的情形,索性抡着铁链迎上几个白衣僧人,口中喝道:“前辈助我!” 付听徐和苦别连忙过去一人一段托起那条一看就很有分量的铁链。响箭没叫发出去,船开不出去的症结也已然找到,只余几个强弩之末倒不足为虑,甲板上气氛一时一松。付听徐叫道:“这什么铸的,沉死爷爷了!小傅,哎,小傅!右边!这贼秃居然偷袭!” 傅岳舟无奈道:“前辈莫慌。” 付听徐不慌是不可能的,他配合傅岳舟用大铁链子将几名白衣僧人扫落海中,呼一口气道:“还是你靠谱,不愧是我本家。”傅岳舟手上剑招不停:“前辈咱们不是一个付罢?”“八百年前都是一家!杀贼秃要紧!”苦别忍无可忍:“你再骂一声贼秃?”付听徐连忙告饶。 温镜有些忍俊不禁,倒不是他不过去帮忙,而是正在俯身取剑。采庸剑身先前被他穿过发射响箭的僧人手掌,直直钉进桅木,搁平时刷地就能抽出来,可是眼下… 原来方才那响箭没响在半空中,其实是爆在了温镜左掌心,之前他右肩臂又硬扛圣蕖一掌,现在是两只手多少都有些伤。温镜正对着剑刃上的血迹蹙起眉,忽然似有所感觉得耳边怎的有风声乍起。 不是寒冷的海风,也不是挂帆扬起的风,更不是什么兵刃破空而来的风,而是,而是—— 而是雪白纤细的一只手,掌法灌入内力带出来的风!这手掌温镜似曾相识,从前这只手使出来的魅绡连环掌他见过,还吃过这只手一把魅香的亏。付听徐惊恐万状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啊!!他不是咱们的人吗!”苦别大师暴喝:“好你贼子!首鼠两端!” 温镜愣愣地想,首鼠两端?是说谁。 啊,他忽然明白今夜为何总觉得哪里不对。他们几人都作利落打扮,发束于顶,方才路上他似乎无意间扫过荣五的脑后,那发丝中间…并没有看见银针。还有字字句句与事实不符的“交代”,他说关押人的殿宇在东面,完全没有;又说船中看守很少而囚徒很多,事实却正相反。 还有圣蕖,开口就知道“明妃”和“湿婆”都在船上。 原来荣五不是神志不清,而是蓄意坑骗暗藏不轨。 荣五却没有给温镜时间再追溯,杀机四溢的一掌已悄然而至,温镜双臂带伤,只有横腰一折踢向荣五面门。荣五不依不饶,左右掌交替而出,转眼已打出十余招,招招致命,哪有半分先前迟钝迷茫的模样。 他一面出掌一面道:“温公子,我落得今天这地步,真是要好好感谢你。” 温镜心里怄得要吐血,尼玛当时就该一剑结果了这个祸害,现在支棱起来了是不是,两只手比划什么呢?你以为你是罗宾啊?他不得已舍弃还钉在桅柱上的采庸,也以掌法迎战。然而术业终究有专攻,春山诀原就是一本刀谱,温镜琢磨出剑招已是英才天纵,偶尔用出的掌法终究只是浅尝辄止并没有深学,再加上他的伤,他只怕至多再支撑十招! 此时傅岳舟、苦别三人被铁链桎梏,驰援不得,能来相助的只有—— 只有李沽雪。 可是,画面仿佛被一帧一帧拉慢,温镜错愕地看着挡在身前的人,心想,可是李沽雪不是被几个不要命的白衣僧人拦住了吗? 粗粗一数五六人之众,皆是浑然不畏死的打法,拼着手腕被斩也要往李沽雪身上招呼,又怎会容他脱身?怎会容许他飞身而来替自己挡了荣五一掌呢?
第87章 八十七·霜浓雪暗知何在 李沽雪原本被左右两队人马缠得心烦,武功高强没甚可怕,强中自有强中手,心烦就心烦在这帮人如同打不死的蟑螂。有一白衣僧人右手小臂被李沽雪斩得直可见骨,即便这样那人竟也肉身扑来死死箍住李沽雪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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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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