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心进门上前抱了程夫人的腿撒娇:“娘亲~你说谁是猴儿呀?”
程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说得就是你!你这个小泼猴!” 容心不高兴地噘起了嘴,拉着敏心的小手跳开了:“七妹妹,我带你去看风景!” 程夫人和江氏看着她们俩的背影,无奈地对视了一眼。 燕京城俗语云:“东富西贵,北穷南贱”。 永泰侯府正是坐落在内城城西,占地广阔。这座太.祖御赐的园子本是前朝永安长公主的府邸,园内挖湖引水,筑石为山,房舍精美,遍植奇花瑶草,入着无不惊叹“好似天上仙宫”。 大胤立国后,朝廷进驻燕京,诸位功臣论功行赏时,第一任永泰侯徐士光就和永嘉侯崔达共同分享了这座府邸。以梅山为界,以蕴芳闸流华溪为线,筑起围墙。 不过自昭平年间永嘉侯一族因言获罪后,隔壁的永嘉侯府便被朝廷收回,如今已闲置三十多年。 “红汀暖尘”,正是梅山上这座楼台的名字。因梅山遍植各色梅花,每当寒冬来临,漫山梅树怒放,烈烈如火,花似玛瑙,自山顶望去,犹如一地织锦,环暖亭台,故得名红汀暖尘。 敏心靠在二楼突出的宽阔台栏上,俯视这座静谧的宅邸。 澄澈如明珠的是鉴湖;蜿蜒流水似天仙发带的是流华溪;溪水两侧伫立数座小巧的庭院,这是府中少爷小姐们十岁独立后的住所;中轴线上一列几座气派大宅,则分别是寿安堂、瑞萱堂、贤思堂以及世子居住的镝鸣院;而坐落在花园里,临近蕴芳闸的,就是她和母亲江氏的家,照妆堂。 夜色如水,敏心见山脚下有一列灯笼正朝此方行来,忽明忽暗,却看得分明。 容心登时喜上眉梢:“爹爹、祖母和二叔来啦!” 不及敏心反应过来,她转身向内堂跑去。 永泰侯和二爷服侍着太夫人上得楼来,诸子诸媳和孙子孙女纷纷上前问安。 太夫人见人口俱全,满意得笑笑,吩咐下去:“开席吧。” 这晚较之前些时日的家宴,果然要热闹不少,不但是因为多了二房一家人,更因为程夫人在席上宣布,今天晚饭过后,会安排了小厮放烟花。 几个孩子闻言都乐疯了,逼得太夫人不得不板起脸来说:“都给我好好吃饭,有谁不规矩的,就叫你们养娘早早带回去睡觉。” 闹得最厉害的那几个孩子立时安静如鸡。 二爷就笑:“别说孩子们了,就连我也十分盼望着放烟火。” 这顿饭就在众人期盼中度过了。 才收了宴席,永泰侯清茶还没喝两口,就被女儿侄子闹上了,他无奈道:“好好好,这就让管事搬了烟花来……” 程夫人含笑看着他们:“快过来罢,柳大管事已经在楼下了,等会儿烟花爆竹放起来,可是要炸耳朵的。” 众人有那胆大的,譬如钦哥儿,就自个儿跑到一楼去看了小挂爆竹,急得二夫人直推二爷催促:“爷,你快去看着他!” 二爷只好也下了楼。 永泰侯一笑,自己抱起宁哥儿,招手示意其他男孩子们也跟上,下到了一楼去。 也有胆小的,就如容心和莹心,一边一个钻进程夫人怀里;太夫人则揽了三房的媛心,笑着提醒江氏,“把孩子抱好,最好捂住耳朵,这烟火虽然漂亮,但是被声音惊到那就不好了。” 江氏感激地看向太夫人,连忙叫林妈妈取来大披风,给敏心包上搂在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敏心无奈,但想到自己如今四岁,只好依了江氏。 不一会儿,依稀听到楼下传来永泰侯的声音:“预备——点起来!” 随着引信燃烧的“滋滋”声,漆黑夜幕就绽开了五颜六色的火花。 银红朱紫橙黄湛蓝雪白,各色花火映照下来,把露台上诸人面庞也染上了颜色。 正当众人欢欣赏烟火之时,敏心看到楼下山路上突然蹿出一个人影,着急地向永泰侯低语了几句。 永泰侯脸色一变,立刻招来二爷,向他说了什么,竟连和太夫人说一声的功夫都没有,带了小厮就下了山。 太夫人见烟火停了,疑惑问:“怎地不放了?” 二爷惶急地上了楼,焦急道:“宫中急诏,侯爷进宫去了!”
第23章 元宵(下) 室内诸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失了语言,落针可闻。 太夫人一阵惊厥,强压着心惊缓缓道:“宫中来人是为何事,你可问清楚了?” 二夫人急道:“爷,你快说呀!” 程夫人虽没开口,但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二爷,显然亦十分心切。 二爷有些沮丧:“侯爷走得急,我只听到他身边的宣墨说,好像是为东宫事宜。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二夫人惊呆:“东宫……莫不是,东宫有恙?”语调最后,竟已开始颤抖。 太夫人顿时沉下脸,大喝一声:“住嘴!” 这声音音量不大音调却高,惊得敏心打了个寒颤。 二夫人旋即安静了下来。 太夫人紧紧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道:“东宫,不是我等可以妄议的。圣上耳目畅明,你若是说错一字——”她把视线转到二爷身上,看得二爷冷汗直流,“你我性命,还留不留得,那就说不准了。” 二爷扯了扯二夫人,二夫人愣了一下,收敛了方才脸上不情愿的表情。 “是,是,娘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二爷拉着妻子,连连俯身点头。 太夫人冷哼一声,对着二爷说:“行了,你去楼下看看,几个孩子还在下面,莫要让他们受惊。” “哎、好,我这就去……那晗娘?” “就让她留在这里,怎么?我还会吃人不曾?”太夫人不耐烦道。 二夫人原本悄悄起身的动作一顿,然后旁若无人地坐了回去。 二爷发窘,瞟了二夫人一眼,悻悻地下去了。 敏心看着有些好笑。 有小丫鬟前来换茶。 太夫人看几个孩子都有些困倦,就叫了琼珠把一楼、二楼的暖阁收拾出来,升几个火盆,让孩子们都进去先休息一会儿。 江氏起身把敏心也抱了进去,让她躺在媛心和容心之间。敏心未免江氏有疑,也装作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还好,江氏给几个小娃娃拉了拉盖毯,很快就出去了。 蕙心道:“我年纪最长,我来看着妹妹们,祖母、母亲可以放心。” 太夫人欣慰地拍了拍蕙心的手背:“好孩子。”就留了蕙心和几个大丫鬟在暖阁,转身带了程夫人、二夫人和江氏去厅堂。 敏心听见脚步声远去,连忙翻了个身,竖起耳朵去听。 落座后,太夫人浅饮一口清茶,看向程夫人:“阿遥,你这么看?” 程夫人蹙眉:“依媳妇浅见,这事儿,恐怕与谈太师有关。” “哦?怎么说?” 程夫人看向江氏:“今早四弟妹在家祠时,与我说了一件事,道她陪嫁的布庄里,那些产自江南一带的绫罗绸缎快售光了,补货却还没有到。” 江氏道:“正是。侄媳想着我们才回燕京,先前在任地置办的衣裳都不太适合燕京的气候了,想着我名下有个配嫁的布庄,前几天就叫了他们掌柜的带些布料花料进府看看,没承想那掌柜哭丧一张脸,说店里销得最火的几匹料子如今只剩两三匹,还有好些客人定下的都无货了。” 程夫人就道:“江南之地的杭绸、织锦缂丝、苏绣花样原都是走水路上京的,京杭运河贯通南北,不说一月两个来回,就是一月走上一程那也足够了。媳妇下午见了柳大管事,叫他去问了京中几个大布庄的生意,回话来说,他们那也正缺江南的料子。” 太夫人沉吟:“江南……” “娘,您也知道媳妇娘家就在杭州。”程夫人向前探了探身,“今儿个想起来,是有两三旬不曾接到娘家来信了。” 程夫人接着轻声地说:“谈太师乞骸骨后,就带着子孙隐居在谈老夫人的故地,余杭。” 太夫人长叹一口气:“是了。想谈太师是两朝帝师,太子降世后后又令太子跟随谈太师习文读书,圣恩之隆,旁人未可期也。若是谈氏一族有了意外,浙江总督封锁消息倒也不奇怪。” 却见程夫人沉凝道:“只怕是谈太师的儿孙——” “你是说,谈少卿?”太夫人抬眼。 “太师允文允武,不止文章盖世笔翰如流,更因习得蜀地剑法,身体康健,古稀之年仍可随侍圣驾游猎。倒是太师独子谈少卿连年缠绵病榻,若不是太医院百里医师妙手,只怕是而立之年都活不过。他如今已近不惑之年……” 二夫人忧心忡忡:“若真是谈少卿有恙,如此一来,东宫原定的大婚之日,岂不是要延期?还是说会趁热孝期间……” 话没说完,太夫人凌厉的目光就扫了过来,吓得二夫人赶忙闭上了嘴。 一时间室内静默无声。 蜡烛静静燃烧,烛火猛地往上蹿了老高,“毕剥”一声,半截灯花落了下来。 江氏默然起身,持起一把白铜剪刀,剪去了燃尽的灯芯。 敏心半侧在那听几位长辈说话,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不得不翻了身。 她把小脸靠在糊着霞红软烟罗的槅扇后,盯着那边一点光亮,一边暗下思忖。 * 今上少年登基,到得成婚的年纪,立了承平侯宋家的女儿为皇后,又纳谢太尉之女为贵妃、平西侯之女为宛嫔。 这其中另有一桩风流往事。 谢太尉家还出了一位老太妃,纪太后代子摄政时体谅后宫诸位太妃日常寂寥,特许家人进宫探望。因此,今上与谢贵妃幼时便熟识了。一双小儿女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长大,谢家亦是权势煊赫之世家,纪太后和谢太尉默契地默许了他们私下往来,只等今上年满十八,以皇后之礼聘娶谢氏女。 谁料世事易改,人心最难揣测。 今上大婚前出宫散心,路遇大慈恩寺,临时起意要入寺登山观景,身边跟着的人既拦不住他,急忙敲了寺庙后门告知住持。只是这时已来不及屏退闲杂人等,住持就让知客僧亲自带了今上避开他人另走小径登山。 半途天公不作美,淅沥落了几滴雨,知客僧哪能令千金之躯淋雨!只好带他进了山顶一间小佛堂。这佛堂平日里只做列幡幢之地,鲜有人迹,主持本以为万事易安了,哪知从小轩推门进去,恰恰看到一妙龄少女领着丫鬟也在避雨。 这少女一颦一笑颖之藻仪,纯然不似宫中女子的柔顺含蓄。 忽然天降雷霆,雨势愈大,就连知客僧也不好说出令这少女另寻地方的话来。只是男女有别,少女还是带着丫鬟避到了小室中。 知客僧正要擦一回额上冷汗,转头就看到那天潢贵胄饶有兴趣地靠在门口,隔着一扇木门同那少女攀谈起来。 知客僧见事态不是他能控制的了,心生畏怯,只觉两腿颤颤,一颗心好似在油锅里翻滚。好不容易等到雨歇云散,知客僧赶忙叫了守佛堂的小沙弥带了那姑娘从小室后门悄悄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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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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