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来,正看到清贵的少年天子,一双狷傲的长眉舒展开来,唇边一抹轻快的笑意:“她是哪家的姑娘?” 知客僧“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两月后皇城圣旨,皇后却不是朝堂后宫以为的谢家女,反而是一个落魄伯爵家的女儿。一时后宫喧哗,谢家女儿羞愤欲死,太尉夫人连夜递了牌子进宫,太后、太妃乃至宗室亲王轮番劝说,今上始终不改其意。 一年后皇帝大婚,入主坤宁宫的,正是承平伯的妹妹,宋纯。 说起来,这位皇后娘家与徐家也算姻亲,敏心的大姑母,永泰侯之妹,太夫人的长女,嫁的正是承平伯宋绥。皇后册立后,承平伯府进了爵位,改换门庭,变作了承平侯府。 建业四年,皇后诞嫡长子,今上大喜,为其长子起名为“淳”,婴孩满月后当即立为皇太子。 建业六年,皇后生育三皇子时,产后血崩,母子具亡。 今上肝肠寸断,哀恸不已。追封故去的宋氏为孝贤皇后,追封三皇子为楚王,风光大葬,极尽哀荣,只是此后就把时年两岁的太子带在左右,亲自教养。等太子渐渐长大,更是亲自拜访了谈太师,为他定下谈师长孙女为正妻,不可谓是不殚精竭虑耗尽心血。 算来今年皇太子明淳已十六了,谈太师的孙女比他还要大上两岁。这番变故若是真的,原定太子妃要么守三年孝期才能成婚,要么就得赶在三月热孝里仓促完婚。 太子既为国之储君,当尽快成婚绵延子嗣才是,可热孝成婚,颇有些失却皇室尊严,哪一项,都不好选啊。 * 敏心静听许久,等得她都昏昏欲睡了,才听见太夫人开口,嗓音有些嘶哑:“好了!我们说的这些话也决定不了局势,只是说出来,大家一起理顺了头绪。侯爷既然已经进宫了,想必皇上会拿出个主意来,等侯爷归来便知。” 几个妯娌齐声应了。 太夫人道:“阿遥。” 程夫人忙出声:“媳妇在。” “你受累,明天去承平侯府一趟,问问阿芙他们是怎么打算的。” 程夫人道:“媳妇省得。”声音里有几分忧虑,“只怕是大姑太太他们,也不好插手。” 太夫人就长叹一声,疲倦道:“儿女都是债呀,且看吧。我乏了,你们也都收拾收拾,尽早回去休息吧。” 程夫人和江氏则去了暖阁,吩咐婆子丫鬟们把几个孩子抱好走回去,留了身边的陈嬷嬷盯着其他人收拾器物残席。 二夫人忙道:“我送您回去。” 太夫人没说话,搭上她的臂膀,由杜嬷嬷搀着,坐上来时的肩舆下山去了。 这场谈话实在是太长了,等到江氏来抱她,敏心迷迷瞪瞪开眼胡乱望了望,就又闭上双眼睡过去了。
睡梦间,依稀听见江氏和夏嬷嬷低声细语的对话。
第24章 出殡 永泰侯前日晚上入宫后,一夜未归,宫中也无甚消息,太夫人不免有些担心。 等到午后程夫人自承平侯府回来,才带回一点消息。 “如何?”太夫人着急地问。 江氏带着敏心来给太夫人问安,碰巧遇上了程夫人回府。见程夫人一来一回奔波了大半个燕京,才将将能坐下歇一会,赶忙悄悄吩咐了南星给程夫人倒一杯温热的茶水来。 程夫人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她冷静地说:“皇上已定了主意,允了谈家人守孝三年。下令追封谈少卿为正一品官职,另有许多赏赐赐往江南,大约明日就有圣旨颁下了。” “消息准确吗?”太夫人问。 程夫人叹:“千真万确。您道承平侯府是如何得来?是襄妃娘娘派了贴身的内侍送出宫的,正是要让咱们这些姻亲心安。” 襄妃宋氏,是承平侯和先孝贤皇后之妹,建业五年入的宫。 太夫人沉默半晌,才道:“这样也好。” 这时小丫鬟来报:“侯爷回府了!” 太夫人又惊又喜。 珠帘碰撞的清脆之声伴随脚步声传来,永泰侯大步流星地走入。 几人起身见礼。 永泰侯屏退左右。 永泰侯道:“娘可知了江南的消息?” 太夫人说:“你媳妇才跑了一趟承平侯府。事情我们差不多都清楚了。” 永泰侯沉静道:“您可知,我出宫时,在丹凤门前见到了谁?” “是太子殿下罢?这孩子……”太夫人恍然。 “正是。他同儿子说,他自小没了生母,外祖家长辈皆已逝,想着幼时曾受过我们家的照顾,又是亲眷,就特地来说一声。让我们不必担心。谈家小姐为父守孝这件事,他已与皇上达成一致,和谈小姐也去了书信让她安心。太子殿下还道,先立业后成家,这样既能体谅谈小姐一片孝心,趁这三年他可以跟满朝大儒再多学习些治国之策,也没什么不好。”永泰侯说。 “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只可惜……” 敏心知道太夫人在可惜什么。无外乎是先皇后早逝这件事。然斯人已矣,所谓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总归是还在世的人,更要紧些。 没过几天,就到了四爷徐景行的七七之日。 时辰是早就算好的吉时。一到时间,随着炮仗爆竹燃烧的“呯嗙”声,数个健仆头扎白布带,大喝一声,发力抬起了停在灵堂里的黑漆棺椁。 起灵时,江氏伏在棺材上,几乎要哭晕过去。 徐徽宏牵着敏心的小手站在棺椁前面,二人身着斩衰粗麻衣,因徐景行无子,徐徽宏为四叔父代行孝子之礼。 礼宾唱喝,徐徽宏握着敏心的手,二人一齐摔碎了瓦盆。 随着陶瓦盆落地裂开的清脆声响,一旁的哀乐手齐齐吹响唢呐,哭声大恸。 纸钱漫天飞舞,前方白纸扎就的引路灯高高挑起,永泰侯翻身上马,引着这队送殡的队伍缓慢地动身,启程去往城外徐氏宗族的墓地。 车马行过后,只馀一地素白。 徐景行落葬后,江氏敏心母女就过起了深居简出的日子,正式进入了孝期为其夫、父服丧。 这般过了一月有余,很快就到了清明。 程夫人前来与江氏商议,家中既有新丧,清明又挨着佛诞节,那清明祭祀过后不妨去趟大慈恩寺祭拜一番,也为家中亲人点上一盏长明灯。 江氏很是赞同。 两人傍晚时联袂去寿安堂请安时与太夫人说了,恰巧二夫人也在。 二夫人就笑道:“这个安排好呀。近来在家中闷得快长草了,既能祭拜,顺道还能出去赏春游玩一番,也好松快松快。” 太夫人也道这个主意好。只是婉言推辞了程夫人邀她一同去的邀请。 太夫人摆手笑道:“我就不去了。老了,腿脚不便,叫我登山也是难为我,还是你们年轻人去吧,痛痛快快玩上一通。” 程夫人就劝道:“这一路上都有车马轿子,上山也有肩舆,听说鉴真大师近来在大慈恩寺庙挂单,佛诞节前后要连开三日筵席传训佛法呢,您不是一直想去听他老人家讲经的吗?” 太夫人被她说得有些动心了,犹豫道:“……要不,我也去?” 程夫人朝容心使了个眼色,容心会意,立马扑到太夫人怀里撒娇:“祖母,你也一起去吧!要不然我们都走了就留您一个人在家里,那样多寂寞呀!” 太夫人呵呵地笑:“也好。到时候我老婆子去听鉴真大师讲经,你们年轻人自个儿去玩罢。” 二夫人掩袖而笑,双胞胎姐妹锦心和绣心亦抿嘴笑了起来。 一屋子人其乐融融。 如此,便说定了,佛诞节那日就由太夫人打头阵,带着媳妇们、孙子孙女们浩浩荡荡地前往燕京城郊的大慈恩寺。 这一趟几乎是把府内能带的人都带上了,连三房的两位姨娘程夫人都派了人去问她们要不要一道出去。只不过两位姨娘回话说孩子还小,就暂时不跟大家一块儿去大慈恩寺上香拜佛了。 江氏知道消息,私底下和林妈妈说:“哪里是因为孩子小!若要论起来,敏儿和三房的铮哥儿媛姐儿也差不了几个月。” 林妈妈说:“那两个也是可怜人,三房三爷夫人连房内用的茶壶挂画都要收下来带走,这两个大活人还有两个亲生的孩子竟然就扔在燕京不管了。无非是看姨娘不顺眼,两个孩子又不是她肚里爬出来的,自然不心疼。真是作孽!” 江氏顿了顿,低声道:“那铮哥儿……哎!” 林妈妈一惊,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就有些小心翼翼地觎者江氏脸色。 敏心原本坐在程夫人特意让人从库房找出来的一套黄花梨木打的小桌椅前认字,听到江氏和林妈妈那边谈话有些异样,就悄悄搁了手上的《三字经》,预备听听具体的内容。 正当时,白露叩门来送霜降新做好的点心。霜降自从进了照妆堂,很是发挥了一番她厨艺上的特长,就用一只小小的茶炉,每日变着花样地给敏心做些好克化易入口的小点心。 敏心亦十分期待每日午后的这顿点心。 她正要叫白露进屋,却听见江氏生硬的声音:“把东西交给林妈妈,你可以出去了!” 白露沉默地用帕子包了碗碟边儿,从食盒里一碟碟取出各色糕点,递到林妈妈手中,林妈妈接过摆到了厢房小桌中。 事情做完了,白露却依然留在室内。 “怎么?”江氏不耐烦问,语气依然十分生硬冰冷,“有话直说,不要磨磨唧唧的!” 敏心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江氏。 白露低垂着头,低声道:“奴婢想和您请个假。” “怎么突然要请假?”这回问话的是林妈妈。 白露抬头觑了一眼江氏的脸色,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奴婢家里人来找,说是奴婢哥哥快不行了,想让奴婢回去看最后一眼。” “这样啊……”江氏的态度略微软和了一些,“你想哪天回去?” 白露说:“听说您和七小姐初八那日要出府礼佛,奴婢想请您准一天的假,早上去,傍晚回,也不会耽误差使。” “嗯,我准了,你下去吧。” “是,谢四夫人恩典。”白露朝江氏屈膝行了一礼,转身退下,轻声阖上了门。 白露转身抬头的刹那,敏心看到了她的脸。 敏心本以为能获准回家与家人相聚她应是极开心的,哪知她素净秀美的脸上,全然没有一丝喜悦之情。反而蹙起了眉,紧抿了唇,仿佛要面对的不是家人,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门页合上,金狻猊香炉燃烧着七和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江氏转身斜倚在坐榻上,朝女儿招招手。 敏心“哒哒哒”地跑向了母亲,脱了小鞋子爬上榻,蜷缩在她怀里。 “娘亲。”敏心闷声问,“你为什么对白露姐姐特别不一样?” 江氏听到问话,顿时有些僵硬,勉强笑笑回答她:“怎么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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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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